谢谢各位:)
手边正好有这本书,就动手学习一下,遗憾的是不能把原文贴出来给大家圈点指正。
序
小孩子什么都懂,这一点众所周知。如果这本书只有他们来读,我就不会想到要写一篇序了。可是我想,嘿,这些故事也会被大人们读到吧。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做些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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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卡街不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拿一份巴黎交通地图来,你就能看到——或者说,你会认为自己看到了——巴斯卡尔街与布罗卡街都垂直于宝华大道。如果你们以此为导向驾车去找这两条街,那你们就算是在天文台与戈布兰(巴黎戈布兰图像学校)之间来回兜上100圈也找不到。
那么,你也许会说,布罗卡街和巴斯卡尔街是虚构的吗?当然不是!它们好端端地就在那儿,横贯于阿拉戈大道和克罗德-贝尔南德大街之间,笔直地或者几乎如此。所以它们才会与宝华大道交汇。
对这种奇特现象的解释,你从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它是两维的。正如爱因斯坦的时空理论所说,巴黎在这里发生了弯曲。这么说吧,巴黎从它自己的上方越过去了。请原谅我在此使用了不规范的科幻小说语言,但确实找不到别的词语来表达:布罗卡街连同巴斯卡尔街都是位于地下三维空间里的街道。
现在,请把你的车丢进停车场,再次来到宝华大道上,这一次请步行。从戈布兰的前门出发,拣一条你喜欢的人行道向前走。过一会儿你就会发现路边的房屋出现了空隙。这空隙不同于平常是个商店或者一堵院墙,它是完全空的,边上还有栅栏防止你跌进去。旁边不远处,在同一条人行道上,有一个楼梯口,与地铁口仿佛,像是通往地下的。不用害怕,顺着楼梯下去。下去以后,你不是进入了地下,而是来到了巴斯卡尔大街,你的上方状如浮桥,那就是你刚刚离开的宝华大道。
再向远处,还会遇见同样的情形,那就是布罗卡街了。怪是怪了些,但就是这样的。
巴斯卡尔大街宽阔笔直,而且太短,容不下什么神秘气息,我们姑且把它放在一边,只来说说布罗卡大街吧。
布罗卡街曲迂幽长,根据我刚才所说的非常空间现象,尽管它两端伸向巴黎,但它并非完全在巴黎城中。从另外一张地图上看,这条街略显偏僻,而且是位于充满空气的地下,本身就构成了一座小城,居住其中的人们也因此获得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
首先,人们互相熟识,并且对于别人的工作和闲暇都大致了解。这在巴黎这样的城市是不寻常的。
其次,人们大都来自五湖四海,少有巴黎人。这条街上我知道的有卡比尔人(阿尔及利亚原住民族卡比尔), 黑脚(原本生活在北非殖民地后回到法国的法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意大利人,一个波兰人,一个俄罗斯人,还有些法国人!
最后,布罗卡街上的人有一个共同点:爱读故事。
我的文学生涯屡屡受挫,我把大部分的责任归咎于法国人总体上,特别是巴黎人,不爱故事。他们口口声声真相、事实、现实主义。但对我而言,那些真正打动我的故事,我从一开始就深信它们不曾发生过,将来也不会有,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我以为,一个不可能的故事,仅凭其没有那些要证明自己存在的文字或思想上的抱负,就完全有可能包含远胜于情理之中平常故事的深义。
对此——这么说是为了自我安慰——我也许比那些自信热爱真实,却终其一生都陷于惨淡的谎言之中的人更加现实——真实惟见于惨淡之中。
眼下就有一个真实的故事,只讲一次,还算不上习惯:
在布罗卡街69号(知道,知道!还是会有人指责我用了上帝才明白的潜台词。对此,我也无能为力,就是69号,不是67号,也不是71号,如果你喜欢真实,这就是),刚才说了,在布罗卡街69号,有一家小饭馆,老板萨义德是卡比尔人,老板娘是英国人,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们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后来又有了一个儿子),大女儿叫娜迪亚,二女儿玛立卡,三女儿拉诗达,小儿子,就是最后生的那个叫巴什。
餐馆戈壁是间旅馆,住店的客人里面有一位理卡第先生,意大利人,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也是四个孩子的父亲,老大叫尼古拉, 顶小的女儿叫丽娜. 别的名字就不一一引述了,没有用处,只会添乱。
尼古拉·理卡第常常和萨义德家的孩子玩,因为他爸爸也是饭馆的常客。这样的日子有些时候了,如果不是一个大晴天有个外地人来到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要为它写一本书。人们叫他皮埃尔先生,他身材高大,栗色头发,棕绿色眼睛,戴着眼镜。他的胡茬总在两天的长短(我们就纳闷,他是怎样保持这个状态的,这样的长短该是临时的啊),至于衣服,无论孬好,掉到城里来都成了破烂儿。他四十岁,单身,住在上面的宝华大道上。
他来布罗卡街只是为了吃些茶点,但他常来,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此外,他胃口很小,似乎只吃一些巧克力和饼干,或者水果,如果他带来的话,这些再配上浓的奶油咖啡或者薄荷茶。
每当人们问起他是作什么的,他回答说,他是作家。因为没见过哪儿有他的书,尤其是在书店里,所以对这个说法人们都不以为然,布罗卡街上的人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纳闷,他靠什么生活。
我说“人们”,指的是大人们。小孩子,他们一点疑惑也没有。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皮埃儿先生在耍把戏,他不同于一般人,其实他是个巫婆”。
有时,为了拆穿他,他们就在他面前跳舞,边跳还边唱:
椰子老巫婆!要么就是:橡胶珠老巫婆!
皮埃儿先生一脱下面具,就变回了原形:头裹在雨衣里,只露出一张脸,一副眼镜直滑到鹰钩鼻的尖上,他伸出十爪,从孩子们头上掠过,发出吓人的尖叫,像是一匹老马。
孩子们四散逃走了,仿佛很怕的样子——其实,他们也没有怕到这个地步,因为每当巫婆快要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转过身来打她。这样做理所当然,对付巫婆就该这么着,只有当你怕她时她才显得危险。等到除下面具,凑近去看,她却是滑稽得很,所以我们可以驯服她。
皮埃尔先生就是这样被驯服的。当孩子们让他重新站起来时,所有人(从他开始)都深深松了口气,然后就正常交往起来。
有一天,皮埃儿先生坐在桌边,有他永远的奶油咖啡相伴。很多小孩围在他身边,他开始为孩子们讲故事,他讲的越多,孩子们想听的也越多,为了满足他的听众,皮埃尔先生不得不重读了自幼年起读过的所有童话。他讲了佩罗、安徒生、格林、俄罗斯的、希腊的、法国的、阿拉伯的...... 孩子们总是想听。
一年半以后,再也没有故事可讲了,皮埃尔先生给了孩子们一个建议:我们每周四下午聚在一起,写新故事,如果写得足够多,就做成书。
他们这么做了,也因此有了这本书。
书里的故事不是出自皮埃尔先生一人,而是他和他的听众们的即兴创作。从未如此写过东西的他们历经重重困难,把孩子们所能想到的都用上了,详实的构思,诗意的手法,戏剧化的情境,甚至还有惊人的勇气。
我举个例子,首先是夫妻鞋的开篇:
“从前有一双鞋,他们结成了夫妻,右边的那只是先生,叫尼古拉,左边的是太太,叫蒂娜。”
这两行字,或者追根究底的话,整个故事都来自小尼古拉·理卡第, 他的妹妹实际上就叫蒂娜。
苏比杜, 这个无所不能的布偶是确实有的,和那把吉他一样,是土豆的忠实朋友。而且就在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那只狡猾的小猪还在萨义德爸爸的店里做储钱罐呢。
1965年,同在店里的还有一只鱼缸,里面有两条金鱼,一条红色一条黄底黑点,这是巴什首先想到的,这两条金鱼可以是有魔法的,所以他们才出现在《扫帚橱里的巫婆》这个故事里。
对那些说这些故事对儿童而言太过严肃的人,我将借最后这个例子作答:
在《皮埃尔舅舅的房子》这篇故事的初稿里,幽灵由于小女孩在玩耍时贯穿了他虚空的胳膊而意识到自己是个幽灵。这是娜迪亚, 萨义德的大女儿,她想出了让小女孩和幽灵同坐在一张椅子上的好主意,好让幽灵醒来时能看到肚子上的小女孩,后面这句话就出自娜迪亚本人,那些大人们,他们是否欣赏这幅奇特景象的象征意义和道德美感呢?这个可怜的老幽灵,为恼怒的单身汉所杀的家伙,僵硬萎缩的他,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自己。而自他成为母亲那一刻起,他从一个字上得到解脱,获得了自由、真相和高贵。我的朋友聂塔石,不知曾在哪儿也说起过男性的母亲......有这种想法的本该是一个女孩儿啊!
就到这里吧,因为在一篇童话书里,给大人看的序言比一个中篇故事还长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也好,我没什么可说了,唯有祝愿布罗卡街上的以及别处的所有的朋友们阅读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