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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海(上)

作者 无水之湖 发表于 2010-03-13 浏览 1040 回复 4 主题ID 49996
无水之湖楼主
2010-03-13
楼主

这是在哪里呢。天已经擦黑,杉树林里飘起薄暮。我又累又困,走在走惯了的山道上。本来是要回家,但今天的山路仿佛长出许多来,致密地铺向前方。四周如此安静,背包里的银币相互碰撞,铛铛有节奏的响在耳畔。是我方才在小酒馆里和住客玩纸牌赢来的,请过几杯啤酒依然余下许多。但我这时不禁懊恼,到后来几乎是有些恍惚了,山路还在蜿蜒向前,而我不知怎么会胡思乱想起小时候我家隔壁花店的女孩子来。

转到一棵大槐树的背面,我突然好像闻见什么食物的香气,而且,天空好像亮起来一点,像被谁匆忙刷洗过一遍。地面上竟然浮起一片浅蓝,如同春天飘有云朵的溪流。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可不是么,山路还是山路,但和树木一样薄成了影子。晚风宜人,若有若无地打在脸颊,越来越热,越来越浓。我感觉疲惫得像是泡在牛奶里的饼干,虽然提醒自己原路返回为妙,双脚却任由那好闻的气味牵引朝前。

那丛灌木后面,乱石间生着极小的火,架着一口锅,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我忍不住舒展身体,大大地啜吸了一口。

“嗳呀”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远处搭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帐篷,门口孤零零地插着一面破旧的旗。就在那面旗下,站着一只什么小动物。我揉揉眼睛平定心神,呀,蓝色的小兔子。

正想着,那只兔子已经蹦蹦跳跳地朝我这边来了,跑到一半却又噗的停住了。

“我说,你该不会是山里的猎人吧!”

我忍不住笑出来,我正在思量还好没有遇见狮子和狗熊之类的呢。兔子的话,好像可以接受。反正今天的事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寻常。所以兔子会说话么,也没什么大不了对吧。于是我连忙说:

“我是山那头镇上杂货店老板。不知怎么在山里头迷路了。能在这儿歇一会么?”

兔子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跳过来坐在我身边:“我们那儿也有杂货店。”

我也把背包卸下,点燃了烟抽了几口,嗓子有些涩住了。兔子(它说它叫小卡)则在一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这么说不住在这山里?”

“是有事来办来着,一办完就回去”

“回哪里去呢?”

兔子晃晃脑袋:

“嗳,你见过大海吗?”

“哎呀!!”兔子突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那锅汤那边,手忙脚乱地往底下添了一点干柴。“快灭了,快灭了快灭了。”

我跟着走到一边,那锅只留下一条小缝儿来,咕嘟咕嘟地不知在煮什么。

我早先便饿了,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是什么汤,没有客人的份吗?”

兔子连忙小气的捂住了锅盖,尖声尖气道:“且慢且慢。一共才只有一罐呀。”

我感到又可气又可笑,大概兔子也和人一样想得到什么报酬吧。真是个诡异的家伙啊,它说的“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这汤别是那种喝了脑袋就不好使的汤吧,像传说里一样,或者干脆喝掉就会倒下不起?我左思右想了好一阵,最后却不由自主地说:

“你要什么东西交换呢”。我是打算用那些赢来的银币和它交换了,反正这山里钱也是累赘,不如付诸五脏来得实在。

兔子一转眼珠,盯住了我的背包。“除非你带了纸牌,你有吗?”

2
我在牌桌上就知道今天自己运气不坏,现在看来上帝眷顾的手依然搭在我肩上。我从包里慢慢地取出一盒纸牌,兔子的红眼睛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

“真的有啊!”兔子在我身边团团绕圈,一脸羡慕。

我感到十分好笑,于是也煞有介事地背过身子,随手抽出了一张黑桃7,犹豫地说:
“那么,就给小卡一张交换吧。”

兔子激动地哆嗦了一下,郑重地接过来,跑到很远像是藏在哪里。蹦蹦跳跳回来的时候,系了一条深蓝深蓝的围裙。

“是晚餐的时间了。”兔子一脸陶醉的掀开锅盖,宏大的香气升腾起来把我们环绕在中间。兔子跳来跳去地用汤勺搅了几下,打起一碗笑容可掬地送到我面前。

“请尝尝我们家乡的海螃蟹汤。”

可真香,一碗清澈地端在手里,微微透着蓝光,呼呼地直冒热气。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咸美适口,那鲜热的滋味滚滚而下,简直让人把舌头一并吞掉。我忘掉了路上的疲惫和孑然的不安,埋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螃蟹汤,到后来,那蓝色的光芒逐渐填满了眼眶,我醺醺然满足得有些晕眩起来。

风在脸颊清滑流动,勉强睁开眼睛,呵,哪里是风,是一脉一脉的洋流。远方,树枝娇柔地摆动起来,如同纤细葳蕤的水草。脚底踩着细软的沙砾,我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是大海啊。

真的是大海,我在多年前见过一次大海,也是这样无穷无尽的蓝。

不知为何,我当时也不记得时间,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心地清澈透明。

“看,鱼。”

我移过目光,由远及近成群结队的小鱼,真像天际斑斓的碎金。它们视若无睹地穿过我,结成一张彩锦。时而几尾啄在手背,又酥又麻。远一些,一些枝干笔挺的树摆动着触须般的茂密的枝叶,而另一些则结下串串玛瑙似的红花,如一树咆哮的火焰。

我就这样站立了许久,细滑的海藻软软攀上脚踝。光影变换,远远的,一个侧影浮现出来。

是个双膝并拢地坐在花树下的少女。这秀气的脸庞,细腻的颈,不是阿夏么?

水流像一只拨动时间的手指,把我推回十二三岁的暮春。隔壁花店的女儿阿夏,欢快地跑到我家院子来。

“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

我凑过头去,阿夏小心翼翼翻开的手掌里,躺着一枚纹理灰暗的石头。

“海里的石头。”

“真的?”

“当然啦。我们以后一起去海的国度瞧瞧吧?”阿夏点点头,兴奋地说,

四月傍晚,焦暖的风搅着淡淡的腥味,阿夏长长的头发吹在我耳际,像一只小鸟柔软的尾羽。

到了秋天,阿夏就搬离了小镇。我后来见到了海,幽蓝无休无尽,不过,我却再没见过阿夏了。

我拼命打起精神,挪动脚步朝那个女孩走去。“嗳,阿夏,阿-夏-!”

洋流像是扑面的飓风,我不禁挥动双手乱抓一气。花树的位置渐渐换成树林里的槐木,海水一层层稀薄地散开。一轮圆月挂在头顶,地上树影斑驳。

“乌黑长矛 雪白壁墙
树枝滚烫 红花冰凉
群山的尾巴 系在海中央”

我呆呆坐了很久,兔子在几块石头之间跳来跳去,一遍遍唱着歌。

“这么说,海底难道真的有城市?”

兔子跳过来,尖细地辩白到:

“有啊有啊,捏着入口的门牌,丢在海水里,城墙就会分开了。”

“人也可以去?”我好奇问到,

“这个嘛…”兔子低下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现在不行,城墙写着密码。我也回不了家了。”

“以后,总会回去的。”兔子打起精神来,高兴地冲我说:“不过,大海确是迷人吧?如果喜欢,下次请带着纸牌继续来吧。”

我猛然记起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家了。可是,路怎么走呢?

我还在发愁,兔子却从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盏树叶做的灯笼来。

“山路难走,就带上这只灯笼吧。”

小卡蹦跳着引我转到槐树背后,与我道别,月光下蜿蜒的小路如溪流般淌向远方。顺着小路走出百来米,一个转弯,我熟悉的那条直通小镇的山道就坦然地出现了。山里的夜又静又深,兔子送我的灯笼透露出淡淡的蓝光,温暖安全。

当我重新躺在我熟悉的床上时,几乎要觉得是方才不过做了一个梦了。可是翻过身,小卡的灯笼好好地放在枕头一侧。翻开树叶,里面并不是什么蜡烛。看那颗弹珠大小的石头,轻的不可思议。

关掉床头灯,石头依然放出微弱的蓝光。月色下影影绰绰,好像拢起的手掌。我竟模模糊糊地学着那时阿夏的语气嘟哝起来,

是海里的石头吧。

3.
第二天傍晚,我早早收拾打佯,又往山里去了。好像才没有走多久,昨晚那条溪流小道就明明白白铺在面前了。老远就听到小卡唱的歌来。


雾霭沉沉 迷误失航
晨钟未鸣 夜漏更长
陆地两极 浸在海中央”

我细细体会着最后那句话。熟悉的香气卷来,像丝带一样缠住我的眼睛。无穷无尽的,铺天盖地的蓝。

“这就是海的中央?”我大声叫道,还好,声音确是我自己的。

远远地,阿夏颀长的身姿像晴天水塘里的小鱼般一点一点明亮地浮起来。背对着我,站在一处城墙下,仰头用心看着什么。是在看什么呢,老这么看着,太孤绝了。

突然,她退后一颤,凝成一个白点,一只鸟,毫无迟疑地径自穿过城墙,飞向远方去了。就像是无所羁绊的曙光穿过玻璃,带着发光星球寄来的信,轻盈而沉着。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喊出声来,“这是…等等啊”

“别!”兔子也大叫一声,往阿夏消失的地方奔过去。但树林一鼓作气刷刷围在四周。兔子不甘心地奔过来奔过去,难过地坐在树桩上一声不吭。

这下我可手足无措了,安慰人我并不擅长,兔子要怎么安慰呢。我只好走过去,站了一阵,不着边际道,

“明天给你一个胡萝卜吧?番薯?西瓜?…芝士汉堡…”小卡像人似的低着头,没听见似的。我突然想起什么来,从包里翻出剩下的那把纸牌,抹开摊在兔子面前,故意下定决心似的说,

“我把剩下的也给小卡吧,53张。”

兔子果然抬起头来,迟疑着盯着看了一会儿,抽搭搭地咕哝起来,

“可我死活也是拼不出密码来呀,也回不了家,也没找到小雪。”

“小雪?”

“是,妹妹小雪,”兔子用爪子不着边际地划拉着扑克牌,细声细气地讲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为寒季做准备。海里的暖季顶美丽,但是北方的洋流涌来,海底就变得漆黑幽暗,死气沉沉了呀。城里的居民只好紧锁家门,钻进厚厚的海藻里睡眠。

雪那孩子同往常一样,闷声不吭地做着灯笼。把树叶细心地把光种缠绕几层,一枚海贝夹住封口,寒季用的灯笼就做好了,又明亮又暖和,十分好用。雪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

‘姐姐,去有趣的地方过寒季好不好?’

我正往窗缝上抹水母胶,窗外黑乎乎的,水流挟着碎叶拍在窗上,一条毛口鱼艰难地慢慢游着。我拍了拍胶条,这讨厌讨厌讨厌的寒季。可是,真有那种热闹有趣的地方么。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又一户邻居家的灯熄灭了。埃,每个寒季都是这么冷清。看着小雪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也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们来做海螃蟹汤喝吧,’我跳下窗台,‘刚才在地窖里发现了曾曾,或许是曾曾曾祖母留下的海螃蟹干呢!’

海螃蟹这种东西,可是越陈越好。坛子在海水里浸泡多年,长满青衣,揭开盖子,一股轻松的咸香钻了出来。抓一小把,几片海苔,一点儿白螺,兑上清水。

炉火熊熊燃烧,大锅里边咕嘟咕嘟地煮着海螃蟹汤。尝了一碗,滋味真是鲜浓鲜浓妙得难以形容呀。我和妹妹并排坐在炉边,锅里不断冒着热气。我盯着腾腾的热气,心里茫茫地一直犯困。

就在这时,我听到雪低低地‘呀’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我竟然在烟里看到了雪的影子。

雪站在山林里,好奇地环顾四周。我想看得仔细些,再仔细些,身体却酥软下来…..回过神来,嗳呀,四周是一片晶莹素白!树木蘸着厚厚的糖霜,浓郁地错排立开。野菊害羞的托起白纱,脸色和星星一样闪亮。山道上两三排脚印,蜿蜒走去远方,溪流却懒洋洋地躺着,凝成一璞玉。

我们顺着山溪,边走边看。西山隐隐现出不少峰头,颗粒似的风呼呼吹来,给人神秘,严肃的印象。雪拢着手呵气,指她新发现的景物给我看。枯树林里铺着明亮缓慢的阳光,脚下时不时‘扑簌’一声,让心情不由得开阔明朗起来。小木屋涨满了白蒙蒙的水气,窗上的冰花融成弯弯的小细流。守林人正在炉上温一壶好酒,还在熬煮深山里采来的药材?当时为这个问题我和雪争论不休,但是谁也不敢走近窗子看个究竟呀。还见过人,人的宝宝,一大群,吵吵嚷嚷地玩游戏。在冰面上,一支铁架子两根铁钎子就成了又快又稳的船和桨,他们比赛看谁划的最快,抢着其中一个带来的糖角吃,那愉快热闹的景象好像让风都迈不动腿了。

我们这样走啊走,也不知怎么,满山遍野晃眼的白,又一点点沉到黑暗里。

多奇怪的梦呀。可是,雪却是已经深信不疑了,

‘去陆地上过寒季,是多好啊。’

无论我说去陆地生活是异想天开也好,看见的不过是个幻影也好,雪已经对我们头顶上的世界着迷了,死活也听不进去啊。最后我说,‘城墙已经锁住了,连最智慧的海巫也拼不出密码,况且,古语不是说出去的臣民就会变成动物么?’

海底的自鸣钟远远的响起来,
进来的 出不去
出去的 不是你哟
出去的 进不来
直到那些石头变成水哟

雪像第一次听那么出神得听着,眼睛一时黯淡一时清澈。我昏昏然地爬到了自己的海贝里,硬邦邦得转过头去。这一次,是越季的深深睡眠,和往常一样,什么梦也没有做。

可是,当暖季重新来临,我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雪却不见踪影,像是被吧嗒关掉开关,化作无数细微的颗粒一样无影无踪了。不,也不能这么说,她是自己下定了决心,像是坐滑梯,这么奋力一跳。”

“哦…”我不由地挺了挺背脊,这感觉我倒像是有些理解。

“可是,就这么化了似的消失了。连一张便条也没留,去到何处,如何过活。就连一张明信片也没来,实在是说不过去吧?”兔子不满意地别过头,

“就这么,总也不习惯。也没法在房子里说话,也没法下海星棋,没法缠海藻来织毯子。怎么说,像是踩掉了影子那么不自在。与其说想把一切恢复原状,不如说是想弄个明白。”

“弄个明白?”

“比如,雪有没有变成了一只鸟?如何作了决定?好多好多事儿,总想弄个明白呀。我便是这么来找小雪的。”

我不置可否地鼓励它说下去。

“最有智慧的巫师从15世纪就躺在海底的一艘沉船里,像珊瑚礁里深埋的海参,诅咒光线,诅咒生人。一开始,他对我避而不见。我在他的住所前绞尽脑汁希望能和他照面,好恳求他的帮助,但一连数天,一无所获。我又累又饿,于是煮起了螃蟹汤。当烟雾搅着水流,一股股升腾起来的时候,巫师干枯的脸悄悄闪现在折断的甲板后。在烟雾里,看见了青年时代伙伴的巫师面如草色。他痛苦地跪着辞不达意,请求同伴的原谅。为了那场古老的不同种族之间的战争中处于饥饿,他吃掉了自己的同伴。秘密折磨着他,使他失眠了七百多年。

在如此的倾吐后,他咕哝说像是‘拔掉了肺上的海葵。’作为回报,他告诉了我如何走出围墙的秘密,

‘变成动物就可以摆脱城墙。不。不用克服、请注意我并非意指妥协,’他轻蔑地摇摇头,

‘去尝试 融合。所值得担忧正是担忧本身。’

如果甘心变成动物,咒语就此失灵?我半信半疑,却努力记住了巫师的话。我也问他是否雪来过这里,要求把自己变成一只鸟。但巫师否认了我的怀疑。我也问巫师我该怎么回来,

巫师哈哈大笑,旋尔难辨心思地说,‘你没看我鲑鱼网站上的博客。《神奇的神奇》不是提到过城墙的密码是纸牌,一种陆地上的游戏。符合密码即能打开。猜想们好就好在,可以援引的实例几乎没有’他俯身捡起一枚埋在砂子里光种,随手从头发中抽出一条叶子,灵巧的包裹起来,

‘我猜城门是用这种古老的石头做的,普通,无比坚硬。去自鸣钟里那里碰碰运气吧。’

他把做好的灯笼递给我,忽然凑在我耳边说,‘记好了吗?’我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变成动物的咒语。

‘愚蠢的小兔子,’巫师皱着眉头,手指在甲板上一划,‘一句箴语相赠。’”

HOW COULD I BEGIN?

兔子仿佛是尝试咀嚼似的缓缓吐出这句话,我竟也不知不觉跟着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兔子兀自接下去,

“和那条大海蟒交谈花了我很长时间,在广场一侧的王室成员群塑背后。说什么是交谈,不如说是尽可能地理解。它已经相当年迈,几乎看不出是活着了。

在海底墨蓝无际的凉暮里,我们围着火堆久坐,为着无从谈起而苦扰。但看得出来,他喜欢汤的口感。烟雾浓密,海蟒斑纹交错的肢体地蜷伏着,越来越浅。我隐隐绰绰看到一些移动的片断,一团模糊的影像,我很快意识到,我是在分享着海蟒的梦了。”

“什么感觉?”我好奇地问

“很难描述,那些梦,梦的碎片漂浮起来,像音乐一样轻轻律动,是一种很特殊的触感。他们本身也不是连贯,不过先吃蛋糕上的奶油还是先吃草莓总都是一回事儿不是~”兔子顿了顿,虽然像是编号似的,还是讲的断断续续,不得不几次予以补充。

大意就是海蟒原本不属于此地。他们的族群喜爱音乐。梦境伊始是明亮的童年。随一个训导,在笛乐中激烈舞蹈。在集中着关注的舞台中心,充满掌声和自豪。然后是辗转,漫长的迁徙,和部落里所有的蟒一样,为了找到和音乐做伴的方法。对蟒来说,切实和通常的方法,向先灵献祭之类,是把路上收集的乐谱一曲曲抄在身上,直到耗尽,用皮做一把蟒皮二胡。但这条蟒也许认为,仅用皮肤来表达狂热远远不够。他最后来到了这里。眼睛化作钟盘,保持着习惯的记录;花纹化作星河经纬,寓意时光流逝。它依恋的心化作歌喉和钟摆,演奏起一路上听到的古老哲理,因其洗练而意义非凡。唔,这倒是个讲一生需有一件狂热来经营的故事。

“我问城外的人要进城的方法,如果获得了纸牌,总该也有什么咒语之类的吧?等了足足有一个远古一样,老者吐出了一个微弱的字节,

‘水’

自鸣钟当当地敲了起来,

‘何时到站
看 看 那终点站台
旅程永无休止’

又是令人费解。可是要快…时间无多,我暗暗想到。于是匆匆记下钟声词句,打点出发。why I could not end?对,在梦里他还这么说来着。”兔子咂嘴叹了口气,

“路上一切顺利?”

“恩,在城门底下思量来着,不能变成乌龟或者蜗牛,不能惹人注目,除此以外能跑能跳,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不耐烦地想着,一边念动咒语,水涡越来越大,我迷迷糊糊地跑起来,越来越快,对,一定要找到小雪。”

我抱着膝盖,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红红的火苗在炉子下燃烧 仿佛从未熄灭一样。

4.
这天晚上我梦见阿夏。她站在水岸的石垒,一枚接着一枚往水里掷石子。扁扁的石片在水面上轻快跳跃几下,最后咕咚沉入水中。女孩熟悉的声音像是石块跳动的影子,被夹岸的树木一棵棵彼此交递,终于坚定地传了过来:

到了么…就快到了吧?

到了,到哪里了呢,是说那些石头?我急于想走上前去一看究竟,但却发现无处着力。我的左脚正陷在一片淤泥之中,右脚尚且安全。情况两难,是拔起左脚远路返回,还是毫无顾忌,听任污泥也弄脏另外一只鞋?无论是折返还是前进,我也许已经无数次做出两者之一地决定,甚至真切地予以实践,但画面总是无数次切回那瞬间。

我坐起来,那个细细的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还响在脑际。阿夏究竟是在说什么呢?窗外树影婆娑,像一头鬼祟的野兽。我想起兔子对于和海蟒彼此梦境交织的讲述,难道这个迷惑的梦境,也交叠着兔子的困惑?阿夏,也或者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雪,像是有着某种秘不可知的渊源,同样去向成谜,同样掷出石块,把全部热切聚在手里,丢向远方。我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融融地包住了困惑的线团儿。还是去外面透透气吧?

夏夜凉薄,星星澄静地散落着,院子里弥漫着老树缄默的墨绿色调。院墙上爬满了各式的藤,交缠着消失在夜色深处。兔子给我的树叶灯笼三三两两别在藤上,此时一片异色,整片院墙散发出迷幻的蓝光,如同某种秘不可知的结界。

也照入少年时代的记忆。一样爽静的夜,三四点没有睡,信脚随着海浪声前往,坐在平明时分的堤滩上,海潮像轧纱一样推涌而来,陆地缄默地阻挡,他们也只好困兽般败退。月色寡然无味,夜云弱如蛛丝。不可磨灭、不可抗拒。我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开始被一种挤压撕扯着。是天蒙着海,还是海蒙着天?那张翻滚的或是平静界面背后是怎样,于我是含着某种意味的邀请还是断然拒绝。此时此刻,我的世界仍在背后天衣无缝地展开,亲切隆起的白沙滩,沙滩上大小不一的活动房,严肃排列的橡皮艇,远处火柴盒似的仓库。环绕我的周遭,都使我为或许存在的归属既感兴奋,又陷入联动呼之欲出前无穷尽的灰茫。

我是怎样开始,又是怎样渐渐淡忘了第一次孤身探险?生活被交到我手中,它本来的面貌是衣食安定,而是尽可能的丰富?久违的互动感像海潮般再次造访,我真切感到脚下的扎实,院子的每个角落,和振动的远方。

天毕竟是一点一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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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青
2010-03-15
#2

兔子海,是又一个亚特兰蒂斯么?
对小卡的那些歌儿比较感兴趣~

玉米
2010-03-15
#3

又是一位安房迷哩,写得很美。

无水之湖
2010-03-15
#4

就是工作忙写得慢。。看到有关注就打定了写下去的念头呀……

无水之湖
2010-03-15
#5

恩 喜欢安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