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的七个魔法
作者:末吉晓子
插画:牧野铃子
译者:韩小龙
——致中国的少年儿童读者
“日中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会长 前川康男
彭懿译
一 三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漂亮的书出版了。
日本儿童文学作家所写的最新的幻想小说,作为一套丛书十本一起出版,实在是令人高兴,我的胸中涌起一阵阵热浪。
得悉这套书将要在中国出版的消息,我在当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这将是一件在儿童文学史上值得大书一笔的振奋人心的事情。”
有三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一,是新创作的十部日本幻想小说一起在中国出版。迄今为止,日本的幻想小说、图画书以及漫画在中国被翻译出版得不算少,但据我所知,像这样选择当代最优秀、代表最高水平的幻想小说,十部一起推出,还不曾有过。
在读了这套当代的日本幻想小说之后,中国的孩子们一定会知道,日本的孩子是怎样生活的,是怎样游戏的,有着怎样的梦想。与中国的孩子一样,日本的孩子也非常喜欢幻想小说,比如那些不可思议的梦想、美丽的幻想和让人怦然心跳的超自然的故事……
其二,挑选这十部作品的是中国优秀的作家、评论家彭懿。他了解日本的历史及生活,阅读过大量的日本的幻想小说、小说以及诗,十分熟悉日本的孩子……这样,才会有这样一套幻想小说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其三,我看了这十部作品的书名,有一种感受,就是“有趣的幻想小说、美丽的诗、歌曲以及让人激动的故事,是走向世界的……”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情景,就是幻想小说的主人公以及登场的人物们背上了背囊,走向遥远的地方,在圆形的地球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我不禁一个人这样的自言自语道:“祝你们旅途顺利。愿更多的中国孩子喜欢日本的幻想小说。”
连日本的小学生都知道,《西游记》是中国的四大奇书之一。询问十个孩子:你知道《西游记》吗?会有七个孩子说:知道,是一本讲孙悟空冒险的书。我是小学二年级时读的《西游记》——你别吃惊,我读的是专为幼儿出版的图画书。
《西游记》这部四百年前写的书,还仍然在世界上旅行着,从孩子到老人,还有数不清的喜爱读书的人在读着它。
二 中国的新幻想小说
让我们换一个话题,我想说说现代的中国幻想小说在日本的情况,有哪些作品被翻译成了日文。
我写的书名,只是摆在我桌子对面书架上的书。还有相当多的书在日本被翻译出版,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首先,我想,最为日本孩子喜欢的书或许要算是张天翼的《宝葫芦的秘密》了吧。它是中国新幻想小说的代表作,在日本也获得了广泛好评。其次,是谢冰心的《陶奇的暑假日记》。说到更新的一些作品,是我书架上的这些作品。不过,我要指出的一点是,其中有些作品是小说而不是幻想小说,它们依次是陈伯吹的《一只想飞的猫》、刘心武的《我是你的女朋友》、程玮的《来自异国的孩子》、陈丹燕的《女中学生之死》、金逸铭的《恐龙丑八怪》、郑春华的《紫罗兰幼儿园》、秦文君的《男生贾里》。
其他还有一套名叫“中国儿童文学”的丛书,收录了鲁迅、周作人的短篇,老舍的《小坡的生日》、黄谷柳的《虾球传》以及茅盾的《少年印刷工》。
三 请告诉我你们的感想
我们想读到更多的中国新幻想小说及小说。
十年前,渴望读到中国的儿童书和图画书的日本人集中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协会。协会的名字叫“日中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一共有一百二十人参加。还出版了专门刊登中国最新儿童文学作品的一本杂志。
读了这套日本新幻想小说,中国的小读者有什么感想?哪一部幻想小说最有意思?
它们与中国的幻想小说有什么不同?
我想知道你们的感想。
我想把你们的感想告诉给日本的孩子。
怎么样,请你们和这些日本幻想小说中的主人公及登场人物成为好朋友吧。
来信请寄:
邮编160-0000
日本国东京都新宿区市谷台町4-11
“日本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事务局
关于编者及作者的解说
日本东京学艺大学教授 根本正义
彭懿主编的《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得以出版,令我高兴。
彭懿在日本东京学艺大学攻读研究生时,曾对日本儿童文学进行过深入研究。其硕士毕业论文《中日儿童文学的比较研究——以幻想性作品为中心》,博得了极高的评价。此外,在“文学与教育之会”发行的学术刊物《文学与教育》上,彭懿也发表过一系列优秀的论文。
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能够在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的日本人,也是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一位留学生了。
这至少可以作为彭懿是一名极其出色的研究者的佐证吧。
归国以后,从他赠寄给我的作品中,我窥见了彭懿作为一名编辑、作为一名作家的活跃的身影。短短几年,彭懿已在作家出版社出版了长篇幻想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1996年)、《半夜别开窗》(1997年)、《怪物也疯狂》(1998年),其成就令人瞩目。而他的理论专著《西方现代幻想文学论》(少年儿童出版社1997年)、《世界幻想儿童文学导读》(21世纪出版社1998年)的出版,更是他对幻想小说理论研究的一次总结。
毋庸置疑,《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将作为中国读者了解日本儿童文学的一块基石。
我不想对本书所选的作品一一作出解说,其原因是,所谓的阅读,是与儿童读者自身的生活体验和实感密切相关的。我感兴趣的是,中国的小读者是怎样阅读这些日本幻想小说的,又是带来了怎样的欢乐的,希望中国的小读者能够把自己的感想告诉给日本作家。
彭懿既是作家又是学者,我相信他是能够紧紧抓住中国小读者的心的,所以他所选的这些日本儿童文学作品,一定会给中国的孩子们带来欢笑的。
以下是关于作者的介绍。
古田足日
1927年生。作家、评论家。早稻田大学俄文科肄业。
1953年至1954年,执笔发表了一系列批判小川未明、浜田广介等人的象征童话、批判日本童话传统的论文。他的理论曾震撼了整个儿童文学界,对当代日本的儿童文学产生巨大的影响。同时他还以社会中的儿童集团为描绘对象,发表了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著有《古田足日全集》十三卷。
其中《鼹鼠原野的伙伴们》、《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曾被译成中文,80年代风靡中国,为中国小读者所熟悉。
安房直子
1943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女子大学国文科毕业。其作品精美隽永,有评论家称其作品“如院子一隅默默开放的花朵”,她的作品的最大特征是想象,是“将现实沉入幻想世界的底层,很难划分出一条明晰的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
主要作品集有《风与树的歌》,《遥远原野的村子》,《手绢上的花田》,《白色鹦鹉的森林》等。其中《风与树的歌》曾获“小学馆文学奖”;《遥远原野的村子》获“野间儿童文艺奖”。
本丛书中《风的旱冰鞋》获“新美南吉儿童文学奖”。
1993年因病去世。
松谷美代子
1926年生。儿童文学作家。
自1951年《变成贝的孩子》获得“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以来,其作品曾先后获得过“国际安徙生奖”、“红鸟奖”、“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奖”、“野间儿童文艺奖”、“产经儿童出版文化奖”等奖项。
她的作品《龙子太郎》、《两个意达》都曾被译成中文,在中国的小读者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阿万纪美子
1931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女子大学毕业。
其处女作《车的颜色是天空的颜色》获“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野间儿童文艺奖”。主要作品还有《另外一个天空》等,多以幼年童话为主,作品优美感人,淡淡的幻想中透着一股暧暧的人性。
矢玉四郎
1944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插画画家。千叶大学工学部毕业。曾在商业美术领域从事过插图、解说图和海报等工作,并画过漫画。
1927年起,开始创作儿童文学作品。
本丛书中《晴天,有时下猪》是轰动日本的畅销书,并被摄制成同名动画片。
齐藤洋
1952年生。儿童文学作家。大学教授。中央大学研究生院毕业。现在亚细亚大学讲授德语。作品异想天开,其大胆的想象力与妙趣横生的故事情节,使他成为日本儿童文学中引人注目的一匹“黑马”。
主要作品有叙述两只流浪猫故事的《鲁道鲁夫与易白易阿特那》以及《蝶消失之日》等多部。
其中《鲁道鲁夫与易白易阿特那》获“讲谈社儿童文学新人奖”。续集获“野间儿童文艺新人奖”。
末吉晓子
1942年生。儿童文学作家。青山学院女子短期大学毕业。曾做过出版社编辑。作品以幻想小说为主,幻想与现实交织,而其中现实成分的比重之大,构成了她作品的一个鲜明特色。
主要作品有《回归星星的少女》,《变成怪兽的少女》,《黑玫瑰的七个魔法》,《下雾的房间》等。
其中《回归星星的少女》曾获“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及“日本儿童文艺协会新人奖”。
柏叶幸子
1953年生。儿童文学作家。东北药科大学毕业。
1975年,长篇幻想小说《雾背后一个不可思议的镇子》获“讲谈社儿童文学新人奖”及“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
主要作品还有《地下室开始的不可思议之旅》等。
三田村信行
1939年生。儿童文学作家。早稻田大学文学系毕业。主要作品有《门背后的秘密》、《去远方的日子》,《出售风的男人》等。
木暮正夫
1939年生。儿童文学作家。
著有《沟鼠颜色的大街》等反映现实社会的长篇小说及幻想小说,其中以幽灵和妖怪为主角的幻想小说系列最受孩子们的欢迎。
《七狐再骑自行车》曾获1977年“红鸟文学奖”
目录
快乐故事的世界之旅(代序)
关于编者及作者的解说
黑玫瑰与来自天空的猫
黑玫瑰的威尼斯之恋
黑玫瑰的神镜
黑玫瑰与超功能少年
黑玫瑰的亚麻兰
黑玫瑰与天堂的蜻蜓
黑玫瑰与白玫瑰
后记
黑玫瑰与来自天空的猫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晚,虽说还没有到盛夏季节,但是天气已经非常闷热了。
黑玫瑰的家在阿拉伯新村的三楼。这时,好像有一样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了她房间外面的阳台上。
“哎呀,大概是《魔界通讯》到了吧。可是,今天才星期三啊……”
黑玫瑰一边嘟哝一边站了起来。
所谓的《魔界通讯》,它是一份面向全世界魔法师、魔女、妖术、妖怪们的信息期刊。
由于黑玫瑰是二级魔法师,所以她也订了。
从前,这是一份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出版的月刊。但后来在魔界人士的要求下,最近终于改版为每个星期五出版的周刊了。如果星期五又逢十五月圆之日的话,那么就出版大的增刊号。
对了,对了。在此得说明一下什么叫做二级魔法师。
由于黑玫瑰使用变身术和飞行术这样两种魔法,所以我们就把她称之为二级魔法师。
这事就暂且搁一搁。这天夜里降临在阳台上的,好像不是蝙蝠投递员。
阳台上井然有序地置放着草药盆,有一个黑黝黝的动物蜷缩在那儿。
那动物抬起了头,在房间的灯光照耀下,它的两只眼睛闪烁着亮光。
“哎呀,这不是一只猫吗?”
真让人吃惊。因为这儿是新村的三楼。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它肯定来自上面。大概这猫是因为不小心才从四楼的阳台上跌下来的吧。
“啊,不管怎么说,进来吧。”
黑玫瑰把窗打得洞开,叨叨唠唠地叫喊道。
接着,猫走进了房间,它也不像有什么畏惧似的。
当触摸到猫的左前腿时,看上去好像它有点痛,不过似乎并不十分严重。
“哎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哟。”
猫敏捷地跳上了摇椅,坐在那儿整理起身上的毛。黑玫瑰挽着手腕,走到它的面前。
眼珠、鼻尖、耳朵的里里外外,总之浑身上下都是乌黑乌黑的。而且,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大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动。即便说得客气一点,也说不上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猫。
这猫岁数已经相当大的,所以也没戴颈圈。
“不过,这已经够了。反正是谁家养的吧。”
黑玫瑰首先想到的是,掉在阳台上的猫会不会是楼上人家养的。
“由于我跟楼上人家不怎么来往,所以连电话号码也不知道……”
一看手表,已是午夜十二点了。
“深更半夜地跑到人家家里去,这怎么成呢。好了,明天早上再去问吧。没办法,你今天就住这儿吧。”
黑玫瑰对猫说道。
猫已经整理完身上的毛,抬头望着黑玫瑰。它在轻轻地叫喊着,仿佛在不断地用嘶哑的声音述说着什么。
乍一看,猫的肚子扁得像拖鞋一样,腰背上的骨头也突现在外面。
“好了,好了。你肚子饿了吧。”
黑玫瑰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盆子后,放在厨房的地板上。
猫迫不及待地跳上前去,开始舔了起来。
“果然没错,是肚子饿了。喝完之后,就乖乖地去睡吧。”
黑玫瑰回到起居室,开始准备自己睡觉了。当她正准备换上长长下摆的睡裙时,猫又开始叫喊了。
“怎么,牛奶已经喝完了?”
跑进厨房一看,盆子里的牛奶已经一点也不剩了。不过,差不多一半以上是溅到了外面,地板被牛奶弄得湿漉漉的。
黑玫瑰觉得太可惜了,所以她想让猫把溅在地板上的牛奶给舔掉。然而,猫只是不高兴地将头转了过去。不仅这样,它还是一个劲地要。
结果整整一盒牛奶全都没有了。
要是以为这样一来猫就会老实,那可就完全错了。它依然在黑玫瑰的脚边纠缠,喊个不停。
“怎么回事,这是猫吗!”
冰箱的门开在那儿,这一下黑玫瑰可束手无策了。
因为黑玫瑰原本就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怎么会有猫所喜欢吃的东西呢。就拿牛奶来说,原本是想把它同返老还童的药水掺在一起,才偶尔买回来的。
“要是这样,还能把你留在家里吗?”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嘟哝道。猫好像听懂了这话,它皱着鼻子,脸上充满敌意,在对黑玫瑰吼叫。
(岂有此理!随随便便地闯进人家家里来要吃的,不给的话,居然反客为主还要进行威胁。这简直是强盗、流氓啊。)
黑玫瑰这一次不做声地嘟哝着。
“不给的话,也不好办哪。这样下去就无法睡觉了。”
这时,黑玫瑰突然想起了别人送的煮牛肉罐头。
这牛肉罐头是楼下松田家送来的。松田一家以前曾煤气中毒过,就在他们生命垂危之际,是黑玫瑰偶然中救了他们。所以打那以后,每逢中元节和年底时,他们家必定送东西来。
“好嘞,有啦,我本来想把它送给家里什么人的,所以至今一直放在橱里。虽说给猫吃有点奢侈,可眼下也顾不上了。”
黑玫瑰咔喳咔喳地用起子开着罐头。猫用金色纽扣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玫瑰的手看。
黑玫瑰也看了一眼猫,就在这时,她的食指尖开始感到了刺痛。
“呜哇,好痛!”
手一滑,手指被罐头的毛边划破了。
黑玫瑰匆忙去取护创膏。忽然间,她看到猫扭转着头在狡黠地笑。唉,那确实是一副笑脸。
(不讨人喜欢的猫,明天早上,无论如何都得请你出去……)
黑玫瑰一边暗暗地唠叨,一边贴上了护创膏。接下来,她把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了盆子。
黑玫瑰想,如果猫把盆里的东西吃完,它肯定会饱了,这么一来就会老老实实地睡觉了。然后,事情并非如此。
这猫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饱”。最终把人家中元节送来的那些罐头吃了个精光后,还在那儿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催促。
在这索然无味之中,天色亮了起来。
煮酱汤之类的香味,开始从新村里的人家里飘溢出来。这时,黑玫瑰愤愤地抱起猫,去了楼上人家。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只看了这黑猫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咱们家的哟。而且新村里面是禁止养宠物的。”
黑玫瑰没有猜对,所以话也说不出来了。都怪这只猫,整个晚上都没能睡上觉。黑玫瑰本想把这怨恨、苦楚一古脑地发泄到这位太太身上的。然而……
已经没有精神去逐家挨户地去问了。黑玫瑰疲惫地走下了楼梯。
楼梯走到一半时,猫从黑玫瑰手中摆脱了出来。突突突地朝楼下走去。大概它想起了自己家了吧。
“这正求之不得,快点走吧,这下可太平了。”
总之,被猫解放了。于是,黑玫瑰松了口气。然而,好景不长。
猫已经一本正经地坐在黑玫瑰的家门口等待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你想住在我家不成吗?”
黑玫瑰想进去时就自己一个人进去而不让猫也进去。她小心又小心地开了门,但是结果又如何呢。
那猫像液体似的溜滑地从门缝中钻进来了。
“哎呀,我已经受够了。我昨晚没睡好觉,过分儿我得睡一会儿。你就请便吧。”
“喔嗬嗬,真困、真困。我睡了……”
希望醒来之后,最好猫不再在这儿……黑玫瑰一边祝祷一边钻进了被窝。
就当黑玫瑰这样昏昏沉觉、似睡非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砰嘣、砰嘣、石头嘣”的刺耳声。
“呜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黑玫瑰跳了起来。
是枕边响起了雷声,还是地震把家里的餐具给震了下来。她慌忙看了看四周,结果什么也不是。那巨大的响声是起居室的电视机的响声。
黑玫瑰吓得不知所措,她寻找遥控器,想把音量弄得小些。乍一看,那只黑猫正坐在摇椅上朝这边冷笑着。
(我睡觉之前,电视肯定是关掉的。退一百步说,即便是忘了关的话,自己也不会把声音弄得那么响的……)
黑玫瑰的双手插在腰间,静气屏息地打量着黑猫。
(难道是这家伙弄的吗?)
遥控器在桌子上放着。无论谁,只要轻轻一碰,开关就会打开的。所以,只要猫的一只脚踩在上面的话,也会把开关打开的。
(就算是偶然的话,那也干得太漂亮了。可是,莫非……对了。)
纵然成立,可那张狡黠的笑脸仍让人费解。
猫已经若无其事地在舔脚了。
“呵哈——睡意已全无了。吃早饭吧,再冲上一杯蒲公英咖啡。”
黑玫瑰耸着肩去了厨房。
虽说水壶在炉灶上“哧哧”地烧,可是黑玫瑰的脑子,看上去恐怕比水壶里面的开水还要沸腾。
至于蒲公英咖啡嘛,它的制作方法是以前在奥地利森林跟一个叫诺姆老人学来的。就是把蒲公英的根烤干,并用它来代替咖啡豆。虽说有那么一点苦涩,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而且它还能代替镇静剂,是专门为这种时候所准备的饮料。
长话短说,蒲公英咖啡终于煮好了。
黑玫瑰把它倒入了自己所喜爱的咖啡杯里,接着又在烤面包片上抹上荷叶果酱(这是黑玫瑰发明的),放上了餐桌。
“对了,对了。得把报纸拿来。”
黑玫瑰不仅订了《魔界通讯》,而且她还订了普通的报纸。
从报箱里取来了报纸,随后,打开了录音机的开关。里面传来了轻快的巴赫音乐,此时黑玫瑰的心情也好多了。
“好嘞,这下可好了。”
一古脑坐在餐桌后,打算喝咖啡了。黑玫瑰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
咖啡杯乱七八糟地倒在那儿,刚倒进去不久的蒲公英咖啡,正从咖啡杯的托盘滴滴嗒嗒地往餐桌上流淌。
“哎呀,糟啦!”
在慌慌张张去取抹布的同时,黑玫瑰左思右想。
咖啡杯到底是什么时候弄翻的呢。就算不小心被什么东西钩倒的话,当时也应该是知道的呀。
(会不会……)
那猫把头扭向一边,爱理不理地躺在那儿,不过那姿势跟刚才不一样。不仅如此,胡须周围在微微地抖动,让人感到它是在“嗤嗤”地笑着。
毫无疑问,那张背对这儿的脸在冷笑着。
黑玫瑰真想狠狠地把猫打一顿。“嗯?”她不由地瞪大双眼呆住了。
猫那像钥匙一般长长的尾巴末端湿漉漉的。把鼻子凑过去一闻,果然是蒲公英的香味。
“是你干的吧。从一开始,就全都是你干的!”
黑玫瑰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够了,够了,够了,我已经受够啦!你到底跟我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这个恶猫!”
还吃什么早饭。报纸也顾不上看了。轻快的巴赫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现在、马上、立刻、当务之急,就是悄悄地把这猫扔出去!)
然而,只是把它扔在门外的话,马上又会回来的。
(好嘞,事到如今,只能靠最后一招了!)
黑玫瑰取出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旅行袋。以一种不容商量的神情走近猫,一下子抓住了它,并把它丢进了旅行袋里,随后迅速地拉上了拉链。
“喵!喵!喵!”
猫在旅行袋里不停地叫喊、撕拉着拉链,然而怎么也出不来。
“哈哈,别再逞能了吧。大概你把我当作一般的女人,所以才这样一再捉弄我的吧。这下你看到了吧,我还只是用了小小的魔法哟。你确实把我给惹火啦,活该!嗳,你必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你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说完,黑玫瑰就从壁橱深处取出了拐杖。
“呛!”
这就是作为毕业留念而从魔法学校得到的飞行拐杖。
她把靠阳台的窗开得很大,把旅行袋挂在水平放着的拐杖前端。
每当猫挣扎时,拐杖的重心就会产生偏差。然后,只要黑玫瑰一念咒语,就恢复平衡了。
清晨,拐杖就这样载着黑玫瑰从新村的窗口悄悄地腾空而起了,旅行袋就挂在拐杖前面。
可能的话,这类飞行应该是放在夜晚进行的,以避开人们的注意,但现在哪里还管得上这些。
尽管这样,在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要不像直升飞机那样发现刺耳的轰鸣声,大概就不会被人发觉吧。
由于这些日子时常乘坐拐杖,所以已经飞行得很熟练了。
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由于搞错方向钻进三楼松田家的窗户里去了。当然,那时候松田一家正因为这样,才幸免于煤气中毒的。
在新村上空兜了一个8字形之后,黑玫瑰开始考虑往哪儿飞了。
(是啊,起码的良心还是要的,把它送到鱼河岸那儿去。)
从这儿去鱼河岸的话,垂直距离也有二十公里。
(飞到那么远,再回来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黑玫瑰加快了拐杖的速度。但不管怎样加快,由于这次飞行时拐杖下面携带了个大旅行袋,所以速度很难提高。
飞过了环线公路,越过了山间的村庄,高度也在一点点地加高。
飞到了看下去铁路像根细线那样 的高度,前方的天空又是那么阴沉沉的,人们几乎已经无法把它同云雾区分开了。沸腾的大海展现在了眼前。
黑玫瑰拼命朝大海与陆地的转接之处继续飞去。
不久,在要到鱼河岸的地方快速降落了下来。
鱼河岸早晨喧闹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尽管这样,但是看上去还是有为数不少的人,像蚂蚁群一样,在忙着进进出出。
黑玫瑰在一个没有人的仓库后面着陆了。
一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随着一声可怜的“喵”叫声,猫伸出了头来,瞪着眼睛慌张地寻视四周。黑玫瑰把猫放到那儿后,就一口气又立即骑到了拐杖上。
“再见,多保重!”
就头也不回地越过了仓库的房顶。
(千万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
在加快拐杖速度的同时,黑玫瑰在自言自语。
如果回头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觉得猫可怜而折身回去。
(就是嘛,因为你这猫太可恶了……尽跟我捣乱,这怎么行呢……)
啊,飞到这一带,已经不要紧了。从高处看下去,眼底下全是些大楼在那儿杂乱无章地矗立着。
此时黑玫瑰才第一次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看后面。
“哎呀!”
黑玫瑰的手脚差一点离开了拐杖。那只猫竟然安然无恙地乘坐在拐杖的后面。
就像站在雪橇上一样,四只脚稳稳地踩在拐杖上,并且用整个身体来保持平衡,旨在不让自己掉下去。
像这种令人吃惊的事,大概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过了。
慌乱之中,黑玫瑰用双手重新紧紧握住拐杖,调整身体的姿势,好不容易才沉住了点气。
“你,可不一般啊。”
黑玫瑰回过头对身后的猫说。
迎着风,猫两只耳朵往后耸着,昂着头在狡黠地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对你的主人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我还以为你是一只普通的猫,才对你加以照顾的。但是现在已经相当了解了,对你决不能手软。”
黑玫瑰突然间“咕噜、咕噜、咕噜”地把拐杖前端弄得忽左忽右地,开始飞起Z字形。
对于黑玫瑰的这一招,似乎猫也显得非常惊惶失措。它把尾巴卷得像锁一样 套在拐杖上,才险些没摔下去。
尽管这样,当它的目光跟黑玫瑰交错时,虽像蝙蝠似的倒挂在那儿,却依然在冷笑。
“你干得还真不赖啊。那么,尝尝这个,怎么样?”
黑玫瑰突然往上飞去。高到几乎要穿破云层时,又一下子朝后来了个跟斗。
这次再回过头来看,那猫如同鲤鱼跃水似的呈踩风轮模样,用前脚的指尖紧紧地抓住拐杖。
“再接我这一招。”
“这一招呢?”
黑玫瑰无论如何都想把这只黑猫给摔下去,所以一直在乱七八糟地飞。
“啊,这下糟了,我要掉下去了!”
在这样叫喊着的竟然是黑玫瑰。折腾的结果是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
回到新村上方,在屋顶上着陆时,她是那样地疲惫、沮丧,靠拄着拐杖才好不容易走下了楼梯。
至于黑猫嘛,它比黑玫瑰快走了五六步,还不时冷笑地回头看。又是那样,它“笃笃”地走在前面,已经一本正经地在黑玫瑰的房门前等待了。
回到房间后,黑玫瑰便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她又蓦地起来,写了一篇通讯。
我家现有迷路猫一只。
此猫漆黑,雄性,瘦得皮包骨头。
它的性格极其怪癖,但对于飞行似乎很在行。
请知情者火速来联系。
如一周之内没人认领,本人将作必要的处置。
二级魔法师 黑玫瑰
“这下行了。”
黑玫瑰用传真机把这篇通讯传到了《魔界通讯》东亚分社。
长达十三位数的号码是《魔界通讯》专门用来接收传真的,这个号码在此当然是保密的。
从前没有传真机的时候,只能靠寄信,或者自己飞到最近的分社去,所以现在可方便了。
“可以高兴地等待星期五夜里的《魔界通讯》了。”
黑玫瑰第一次对冷笑了。
“一周之内你主人来的话,这可是最后一招了。叫他把你带到医院去。”
黑玫瑰以为剩下的日子可以心平气和地度过了,但这却是一个莫大的错误。
不知几时起,黑猫从什么地方开始自由地进进出出了。当黑玫瑰想烧点水泡杯茶而打开水壶盖时,里面却跳出了小青蛙;当她准备坐到沙发上去时,蜥蜴的尾巴竟然在垫子上面翻动着……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黑玫瑰总是发出惊恐的叫喊。
黑猫的欣喜,那是自不待言的。
星期五夜里。蝙蝠投递员突然从月球的表面出现了。它在黑玫瑰的阳台上“啪”地丢下根树枝状的东西,便像被吸到月亮中去似地又消失了。
黑玫瑰捡起地上那树枝状的东西,它突然变成了卷着的报纸了。匆忙打开后,看了一眼《失物•寻物栏》,有了,有了,黑玫瑰写的通讯刊登在这上面。
“看到这条消息后,那黑猫的主人大概也会急冲冲飞到这儿来的吧。接下来,只要慢慢地等就行了。”
黑玫瑰点燃了老式浴缸的煤气,坐在沙发上,打算在水烧好之前看看电视。
就在这时,大门的门铃响了。
门前站着一个全身上下穿着黑衣服、弯着背的小个子老奶奶。年纪约在一百二三十岁上下吧。
此人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就像贴着一块块瓷砖似的。
眼神非常敏锐,但表情凝固,充满恶意。黑玫瑰觉得这张脸仿佛在哪儿见过,对了,跟那只黑猫一模一样。
看到老奶奶一只手上拿着把扫帚,黑玫瑰觉得在《魔界通讯》刊登文章是个正确的选择。
(退一步说吧,如果稍微注意下美容,再穿得时髦一点的话,至少看不出有一百岁……唉,各人有各人爱好。管他呢……)
实话相告,黑玫瑰,早就过了一百三十岁。然而,由于她对美容和打扮非常注意,所以,粗看的话,只有四十岁左右。(她自己这样觉得。)
“那个叫黑玫瑰的二级魔法师就是你吧。”
老奶奶眼珠朝上翻着说道。
黑玫瑰点了点头,老奶奶继续说道。
“我呢,就是魔女伊斯梅尔。前些日子,飞行时我所用的魔物不见了。不过我用的魔物是黑的,是只漂亮的公猫,性情极其温柔、听话。虽然我也不相信会在你这儿,但还是跑来看看了。”
听这这番话,黑玫瑰失望了。
“那恐怕是弄错了。因为这猫相当坏……不过,还是请你去看看吧。要是你喜欢的话,就把它带回去吧。”
黑玫瑰说道,拼命想把猫赶走。
看见老奶奶走进起居室,黑猫“喵”地叫了声。伊斯梅尔老奶奶的脸色顿时变了。
“果然是你啊,帕瓦克特。哎哟哟,好可怜。竟然呆在这种地方。”
伊斯梅尔老奶奶紧紧地抱住黑猫,黑猫不停地舔着老奶奶的脸庞。
(不对!)
黑玫瑰心里叫道。
“嗳,为了避免再次丢失,请给它戴上颈圈。”
“好啪好啪,这样一来就可以没有麻烦了。”黑玫瑰松了口气说。
“对了,对了。这是礼物。这药对牙痛、头痛、退热可管用了。”
伊斯梅尔老奶奶从怀里取出了个小皮口袋。
“谢谢了。但愿这不是用蜘蛛网做的药丸吧。”
黑玫瑰说完这话,老魔女的肩膀开始微微抽缩了。这是当然的。
“你们现在还有使用这种东西吗?那也太落后啦。至少对我是派不了用处的。请把它带回去吧。”
黑玫瑰斩钉截铁地说道。魔女老奶奶一时被镇住了,但她又从怀里拿出了样什么东西。
“那,我送你这个吧。烤苹果,没有毒,可好吃了。”
她捏住苹果的枝梗,把它递到了黑玫瑰的跟前。
(一再拒绝的话,就不太好了。好,这个就收下吧。)
想到这儿,黑玫瑰就用手去接了苹果。
突然间,“烫、烫、烫,好烫。”黑玫瑰叫着缩回了手。
这苹果竟然烫得像刚出炉似的。
烤苹果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是伊斯梅尔老奶奶用裙子把它给接住了。可是,她的裙子是那样脏,还不如掉在地上的好。
“所以,我才说过烤苹果的嘛。”
老奶奶“呵哈哈”地笑道。黑猫的表情也一样,笑时还抖动着胡须。
“好嘞,你要坐好啊。半路上可不要再随随便便跳下来哟。”
伊斯梅尔老奶奶让黑猫坐在扫帚上,平安地跃向了夜空。这时,黑玫瑰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啊,真累。那只猫到底是什么呢?嘿,笃悠悠地洗个澡吧。”
浴缸里的洗澡水现在也应该烧好了。
黑玫瑰脱了衣服,一双脚跨进了浴缸。就在这一瞬间,她“嘿哟哟”叫喊了起来,随后跳了出来。
浴缸里的水还是冰凉冰凉的。而且,浴缸的边上还爬着蜗牛。
“天哪!又被暗算了。什么性情极其温柔、老实,凭什么说的哟。”
面对黑暗的夜空,黑玫瑰茫然地叫道。
“全是谎言!”
黑玫瑰的威尼斯之恋
这一年的春天,黑玫瑰家阳台上的紫罗兰花第一次开了。
惹人喜爱的心字形的绿叶丛中耸立着三四朵花蕾,它们全都一齐开放了。
“呜哇,把它们做成紫罗兰色拉的话,肯定很好吃!”
黑玫瑰大声说道。
没错,黑玫瑰家阳台上确实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但它们决不是仅仅用于观赏的。
乍一看,黑玫瑰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而且,她还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所以,阳台上的花草全都是食用、药用和念咒用的。
没有比紫罗兰做的色拉更好的了。用它的花瓣做水果冻也是很合适的,还有把它的叶子和茎用面粉油炸或煮着吃的话,真是没话可说的了。同时,它还是一种能找到爱的草药,所以紫罗兰是春天不可缺少的花卉。
“不管怎么看,这紫罗兰的颜色……越看越像那双眼珠。”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一边把刚采来的紫色的花瓣放在手掌上,它上面还润湿着露水。
海布吉巴……一个好熟悉的名字。
大约五十年前,黑玫瑰跟海布吉巴曾一起在德国黑根山里的一所魔法学校学习。她俩是同班同学。
黑玫瑰学的是变身术与飞行术,海布吉巴则学的是传心术与变心术。
海布吉巴的结婚对象是个年轻的水人族,全身上下都长满了滑溜溜的鱼鳞,他用手划水,而且还长有鱼腮,此事曾引起过很大的骚乱。
闹得满城风雨之后,为了帮助海布吉巴达到爱的目标,结果,黑玫瑰用刚刚学来的变身术将她的下半身变成了鱼,并以此作为对她结婚的贺礼和饯行。
所幸的是,海布吉巴变成人鱼后,跟那个水人族小伙子手拉手地沿河作新婚旅行去了。
而今海布吉巴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住在苏格兰的赫斯湖中,生活得很幸福。
正当黑玫瑰不无眷念地回想起海布吉巴的那紫罗兰的眼睛时,“黑玫瑰,……黑玫瑰……”仿佛有什么人在头脑里不断地叫喊着。
“哈哼,是海布吉巴哟。是海布吉巴吧。”
黑玫瑰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以前海布吉巴曾因患育儿恐惧症而来向黑玫瑰求助时,也是这样突然传话过来的。
“没错,是我啊!你终于注意到了啦。我一个星期前就一直在给你传心了。”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因为海布吉巴她没有学完魔法主中途离开了学校,所以只有当黑玫瑰偶然想起她的时候,她的传心才会见效。
“不过,太好了……黑玫瑰……我,已经……是极限了……”
从遥远的苏格兰赫斯湖传到黑玫瑰头脑里的声音,就同充满杂音的国际电话一样断断续续的。不过,就不用付电话费这点而言,还是合算的。
“怎么啦,海布吉巴。你说的极限是什么呀?”
黑玫瑰反问道。
“已经不行了……我,要跟格尔贝分手。黑玫瑰……求求你!我要马上见到你。”
海布吉巴以极其无奈的声音说道。
“嘿!你说什么,什、什么?”
“黑玫瑰!请你将我的下半身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已经不能再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了。”
“等等,等等!你这样匆忙地要我去,而我现在正准备做紫罗兰色拉,然后好好地品尝哩。”
“还吃什么紫罗兰色拉哟。好吧,我,过一会想办法到你这儿来。”
话虽这么说,可海布吉巴不懂飞行术。
她要是来的话,必须先顺河而下到大海,然后南下大西洋,穿过苏伊士运河,接着千里迢迢地从印度洋到南中国海。
“知道啦,那么还是我飞过来吧。详细情况,待见面之后再说。”
黑玫瑰终于放弃了紫罗兰色拉。
“谢谢,黑玫瑰……那么,我起码也得游到威尼斯去吧。那儿是运河街,所以游起来很方便。我新婚旅行时去过那儿,所以很熟悉。深夜,我们在利雅特大桥下面……”
说完这些,海布吉巴的传心就中断了。大概是传心术已经不起作用了吧。
“喂喂,喂喂!”
黑玫瑰情不自禁地用打电话的语气反复叫了好几声“喂喂!”但无济于事。
“真是的!这点事情也办不好。要是海布吉巴不是中途退学,把传心术扎实地学好再毕业的话,不就行了嘛。”
黑玫瑰一边嘟哝着,一边开始作出门的准备了。她显得非常兴奋,大概是因为时隔这么久又能见到海布吉巴的缘故吧。
“唉,坐拐杖去威尼斯也够辛苦的,还是变个苍蝇钻到哪一架飞机上去吧。不行,啊,不行,说不定那样会被爱干净的空中小姐打死。最舒服的莫过于一本正经作为乘客去。”
好久没有去威尼斯了,好像它又往水里下沉几公分了。只有额头露出水面在苦苦挣扎地救援。
“这样下去的话,五十年后房子的底层都要被浸到水里去了。那时候,大概只剩下圣马罗广场钟楼的顶端还能从大海中露出头来吧。”
那么多和游人聚集在圣马罗广场,这也真够呛。黑玫瑰甚至担心这些人现在会不会连同整个岛一起呼哧呼哧地沉下去。
“海布吉巴她能巧妙地躲开人们的注意到利雅尔特大桥来吗?”
黑玫瑰溜达到利雅尔特大桥,不论是桥上还是桥边,都挤满了游人。
海布吉巴说过,“深夜在利雅尔特大桥下面”。但她没有说是几天之后,所以在见到她之前,眼下每天深夜都得上这儿来了。
由于看到桥边运河旁边的阳台餐厅有座位空着,因此黑玫瑰决定到那儿休息一下。
里面放着比巴鲁北的《四季》音乐。
黑玫瑰在喝着智能咖啡的同时,也暂时以游客的心情笃悠悠地眺望着运河上来往的游船。
灰色的运河水把天空映照得阴沉沉的。只有建筑物背后那地方显现出深苔藓色。
河流衬托着《四季》,当曲子放到轻松时它就变得轻松,当曲子放到深沉时就显得缓慢,当曲子告急时它就加快节奏。
不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当运河上吹来的风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时,黑玫瑰这才突然注意到,游人身姿已经像退潮般地消失了。
“哎呀呀,天才刚刚黑下来,可是人已经全都走光了。”
连那繁忙穿梭来往的游船也不见踪影了。
船码头上的柱子、木桩就像朽木一样毫无表情地矗立在那儿。
黑玫瑰留神了一下身后的人。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跟自己背靠背地坐着。
那个男的在路灯下摊开了报纸。
黑玫瑰若无其事地瞄了眼那张报纸。她惊呆了!
报纸的大标题竟然醒目地写道:“威尼斯之美女连续遇害案”。
(嘿哟,吓了一跳。威尼斯作为旅游圣地,看上去那样欢乐、热闹的,在这种地方也竟然发生了连续杀人的案件。啊,对啦。大家都是因为害怕,所以天一黑就回过了。)
这样一来,黑玫瑰更想了解详细情况了,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嘛。
黑玫瑰把所剩的智能咖啡喝完之后,仍然扭过头去看报纸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吧,那青年人也回过头来了。
差一点两个人的额头就要撞在一起了,黑玫瑰和那青年慌忙把头收了回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黑玫瑰盯着青年人的那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珠看,发现竟是那样的漂亮。
直到青年回过头去为止,黑玫瑰就像被吸了过去一样,盯着那双眼珠看。《四季》的旋律快得简直有点狂了,紧接着,又一下停顿了,成了一片空白。
“对、对不起!”
黑玫瑰突然恢复了理智,匆忙放下钱后便站立了起来。
在回饭店的路上,黑玫瑰的那颗心依然忐忑不安。从外表来看,黑玫瑰只有四十岁左右,其实她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五年。
原本想粗粗看一下漂亮的东西,然而心脏却是这般的跳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接近午夜时分,黑玫瑰打算悄悄地溜出饭店。可是,目光敏锐的服务台男服务员还是发现了黑玫瑰的行踪。
“客人,你现在外出吗?”
“啊,啊哈……”
黑玫瑰收住了脚,服务台的男服务员难以启口地说道。
“其实……说不定你已经知道了。这些日子,这条街接连不断地发生了杀人案件。……像客人你这样的年轻美貌的妇女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外出的话,你不觉得会发生危险吗?”
“嗳?被杀的尽是些年轻漂亮的吗?”
由于自己对对方列入这一行列,所以黑玫瑰关切地反问道。
“一点没错。在这两个月里,三个人……她们全都是被尖锐的刃具割断了喉咙。”
服务台的那个男服务员犹如自己就是凶手一样,比划着切割喉咙的模样。
“哇,真可怕!那么凶手还没有抓到吗?”
黑玫瑰一边问道,一边觉得眼前的这个 人说不定就是凶手。
“这件事好像还没有找到线索哟。而且连目击者也没有。只是这些杀人案件全都发生在夜里,所以夜晚最好不要到外面去。”
“谢谢你的忠告。可是,我已经跟朋友约定在利雅尔特大桥下见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到那儿去。对我来说,不会有事的。”
“跟朋友见面?这种时候?”
黑玫瑰撇开服务台的那人离开了饭店,而那人的脸上布满了不解的疑惑。
说不定他怀疑黑玫瑰就是凶手哩。
(威尼斯的人肯定都是这样疑神疑鬼地互相怀疑着吧。)
圣马罗广场白天挤满了人,而现在则静得出奇。
自己走在台阶路上的脚步声都显得那么吓人。
利雅尔特大桥周围的商店都关了门。
“那地方如果没有人,反而对我更合适。因为把人鱼的下半身恢复为人的情形,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了。”
黑玫瑰坐在利雅尔特大桥边通往运河的石梯上等待着。
海布吉巴顺利地到达这座水城了吧。说不定眼下她仍在亚德里亚海上拼命地北上吧……
黑玫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继续等待。此时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黑玫瑰眼前的运河河流的一个地方掀起一个小漩涡,突然露出了一个人头来。
接着,月光仿佛聚集在那长长的金发上,身体露了出来,但尾巴仍留在水里。
“海布吉巴!”
“黑玫瑰!”
海布吉巴游了过来,把上半身挨近了石梯,黑玫瑰面贴面地紧紧地抱住她。
“海布吉巴!你有点瘦了。”
黑玫瑰双手抚摸着海布吉巴略微削瘦的脸庞,说道。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唉,我已经度过了好多个不眠这夜……”
然而,在赫斯湖生活的这些年,好像并没有给海布吉巴增添年龄这样的东西,她还是像分手时那样年轻。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那格贝尔跟五个孩子将怎么办呢?”
黑玫瑰提高了嗓门在说,幸亏四周没有什么人。
“听我说!黑玫瑰。我跟格尔贝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格尔贝他忙于赫斯湖的环境保护运动,已经好几年不回家啦。不过,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还能忍耐。我现在已经知道他另有新欢了。唉……黑玫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成人鱼跟格尔贝在一起的呢?那水里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我打算从今天起脱胎换骨,再次变成人类的姑娘重新生活。请你把两只脚重新还给我吧。”
海布吉巴身上仅仅披着用海藻做成的衣服,她把牙根弄得“咯吱、咯吱”响地说道。
“可怜的海布吉巴!”
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黑玫瑰对格尔贝和五个孩子却放心不下。但是叫黑玫瑰就这样把在运河脏水中颤抖的朋友送回去的话,那可是怎么也办不到的。
“知道了,你一口气把这药喝下去!不要动,我念咒语了。”
黑玫瑰让海布吉巴喝了一瓶自己配制的药水,随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把神经全都集中在咒语上了。
过了一会儿,当黑玫瑰再次睁开眼时,海布吉巴已经顺利地长出两只脚站在石梯上了。
“谢谢,黑玫瑰!”
海布吉巴敲打着黑玫瑰,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两只脚已经四十八年没有踩在地上啦!”
海布吉巴身上穿着用海藻制成的衣服,肩上只挎着一个皮包。黑玫瑰摘下自己的披风,让她穿上。
“两只脚能走吗?”
刚开始的时候,海布吉巴的腿像麻木了似的,走得一点也不灵活,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知觉。
“你看,已经能左右脚交替地跳了。我又能跳舞啦!”
海布吉巴就像好长时间没被松开过绳子的狗似的在蹦跳着。
“啊,就是好啊,这大地的气息!我一定要把在赫斯湖日夜守在孩子们身边的那四十八年的空白全都补上。”
来到著名的高级时装街时,虽然商店已经关门了,但她还是紧紧地贴在橱窗前,发出阵阵的欢乐声。
“呜哇,好漂亮的衣服!我明天就来买。反正有的是钱。因为我从湖底的沉船里找到了金币。”
说着 从皮包里拿出金币来给黑玫瑰看。
“你还是那样非常自信啊。嗳,不管怎么说,穿这种衣服总是不行的,明天得从上买到下。我明天陪你买。”
话说回来,因为黑玫瑰也是个女人,所以非常喜欢漂亮的东西。她也乐于偶尔同其他女人一起上街买东西。
“可是,我到威尼斯来新婚旅行时,记得那时候深夜还要热闹哟。威尼斯也荒凉了许多。”
海布吉巴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说道。
这时她注意到,在这寂静的深夜时分,只有她们两个 人在走动。
突然间,黑玫瑰想到了连续杀人案件,她惊恐不安地加快了步伐。
“在这种地方撞见杀人犯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哟。”
这样想了之后,再张望四周,停船码头仿佛已经被那房门前的黑影笼罩住了,越是张望越是觉得那杀人犯就藏匿在那拄系在运河桥下黑暗处的小船里。
“还是快点回饭店吧。这么晚了,说不定会发生杀人案件。”
黑玫瑰这样说道,就在这一刻。
“救命……”
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微弱叫喊声。
黑玫瑰同海布吉巴惊恐地互相望着。
“刚才,是什么声音?”
“又是杀人行凶!”
黑玫瑰大声叫喊道,马上拉着海布吉巴的手,朝声音响起之处奔去。
“从方向来说,是圣马罗广场那一边。”
穿过迷宫般的胡同,她们俩跑到广场一看,只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在那儿走动,好像他们也是因为听到了叫喊声才跑来的。
“又杀了一个!”
“好像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什么地方?”
“是多加列宫后面的忧愁桥!”
不知谁这么说道,看热闹的人群都往忧愁桥那儿跑去了。
从前,囚犯们都是经过这座桥而进入宫殿地牢的,当他们从地牢的窗户眺望自己将再也无法走过这座桥时,都会发出忧愁的叹息之声。所以人们将它称为忧愁桥。
此时,忧愁桥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在昏暗的鼓桥的阶梯上,果然有一个年轻的女性像睡觉似的朝天倒在那儿。可以清楚地看到,鲜血像两根线条一样地在桥上流淌。
“哇,好吓人!”
海布吉巴哆嗦地把黑玫瑰搂得紧紧的。
“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哟。”
“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黑玫瑰迅速地注视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形影。
然而,看热闹的人群中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宫殿的房顶上,有一只好大的黑乌鸦正拍打着翅膀往什么地方飞去。
“海布吉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在饭店面对运河的餐厅,黑玫瑰一面进早餐一面问道。
“接下来?去买东西吧。”
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海布吉巴精神彻底恢复了,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说。
说来说去,威尼斯最好吃的东西是鱼类和贝类。这一切对素食主义者的黑玫瑰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要问的是,你今后怎样安身。”
“是啊,看来我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当然,这儿的运河的水很脏,还有杀人行凶什么的,而且它将走向末日,这一切我全都清楚。但是,它依然是座有魅力的城市哟。再说吧,我有一种预感,我将在这座城市里遇见一位漂亮的男人。所以嘛……所以嘛……我想再在这儿呆一阵子。”
海布吉巴一边用那紫罗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黑玫瑰一边说。
(你的五个孩子都大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黑玫瑰本想这样问的,但又把这话一口气给咽了下去。她觉得眼下对海布吉巴说这种话未免太残忍了。
“我吧,也喜欢这座城市哟。本来嘛,我打算见到你之后就马上飞回去的,但是现在决定在这儿再呆两三天。”
其实,黑玫瑰认为自己放心不下海布吉巴才不愿离开这座城市的。
“呜哇,太好啦。黑玫瑰,那么马上去买东西吧。”
“好,就这样。”
两个人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座位。
海布吉巴可谓称心如意了。在名牌高级时装店里,礼服是自不待言的,她还买了帽子、鞋子和手提包什么的。
黑玫瑰呢,就有点显得不太满足了。因为她喜欢略带些古典风格浪漫型的,所以没有找到中意的衣服。
“嗳,你不想到莫拉诺岛去看看威尼斯玻璃器皿吗?”
海布吉巴劝黑玫瑰。
莫拉诺岛上有许多玻璃工厂。
她们俩坐着小船去了莫拉诺岛,参观了玻璃器皿吹制的工厂后,走到豪华陈列室来看了。
“好漂亮的葡萄酒酒具!这个,我买了。”
尽管不知道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但海布吉巴还是买了一套像血一样火红的葡萄酒酒具。
黑玫瑰找到的是像绿祖母绿宝石般漂亮的鸡蛋模样的文镇。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大概是因为在利雅尔特大桥边所遇到的那个青年人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珠至今还留在心灵一角的缘故吧。
(没错……)
黑玫瑰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我之所以未能离开威尼斯,还不仅仅是因为放心不下海布吉巴。或许是……或许是……说不定是因为心底里期待着能再一次见到那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
而且,她还认为自己这样“很可爱”。
海布吉巴跟黑玫瑰形影不离在一起,这也只是第一天的事情而已。
不管怎么说,海布吉巴有着耀眼的金发和紫罗兰般的眼睛,搭兜里又有满满一搭兜的金币。况且,只要她本人想痛快玩的话,这又何尝办不到呢。
从早到晚,约会啦,应邀吃饭之类的事情络绎不绝,连陪黑玫瑰的时间也都没有了。
看到海布吉巴在威尼斯尽情地享受度假,黑玫瑰认为她已“不要紧了”。
打那以后,又过了三天。还是没能见到那双祖母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恐怕他已经离开了威尼斯。
(杀人犯还没有抓住,只是这一点有些让人放心不下。嘿 ,就算海布吉巴她中途退的学,但起码的魔法她还是有的。跟一般的人打交道,是不会把事情搞糟的。)
明天就回去……就这样,她心里已经这样决定了。
这一天,海布吉巴回到饭店时,天空已经开始微微露出鱼肚白了。
“黑玫瑰!起来!嗳,起来呀!”
海布吉巴还留有一些醉意,她拼命地摇动着黑玫瑰。
“嗯,什么事啊。你刚回来吗?怎么瞎跑到现在!你不知道会遭到杀人狂的毒手吧……”
黑玫瑰以不高兴的口吻冷漠地嘟哝着。
“哎呀,你在说什么哟。哪是什么杀人狂哟,我遇上了一个好男人呵。啊,就像我所预感的那样。总是,是个好男人。他可温柔、可稳重啰,而且又体贴人……还有一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
吓了一跳!
黑玫瑰的心都快蹦了出来,黑玫瑰跳起来,跪在了床上。
(是那个人!)
黑玫瑰这样直感到。
(他还在威尼斯……)
想想看,海布吉巴跟那个男人是多么合适的一对哟。
两个人在威尼斯进行了命运般的相会后,又立即沉浸在热恋之中了。
黑玫瑰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如果是这样,我就在这儿为海布吉巴的人生再起步作一个祝福吧。只是有点儿寂寞,这才叫做好朋友嘛。)
黑玫瑰的心情开始转变了,正当她还在这样思索时,海布吉巴已经在摇动黑玫瑰的肩膀了。
“黑玫瑰!你怎么啦。后天你给我看看那个人!我把他介绍给你。他叫西库蒙多。请你一定要见见他。”
“……西库蒙多,什么国家的人?”
黑玫瑰询问道,海布吉巴大概是被问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吧,她说,“国籍在什么地方,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说过,祖上是罗马尼亚人。”
“这倒也是的。可是,我今天就要回日本了,所以在这之前,请你让我见见他。这样一来,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国啦。”
“哎呀,这可还好办哟。因为,他只有晚上才有空。求求你了!把回去的事情再往后面稍微挪一挪吧。我一定要你见见他。”
话说回来,黑玫瑰她也非常想再一次见到那祖母绿色的眼睛。
“行啊!没办法。那么,就往后挪一天吧!”
虽然佯装成迫不得已改变了日程。然而那天夜里,黑玫瑰还是兴奋不已地跟在海布吉巴的后面去了。
等在哈里慈酒吧的,果然是黑玫瑰那天见到的那个小伙子。
由于上一次只看到了祖母绿的眼睛,所以黑玫瑰决定今天要好好地饱饱眼福。
他的皮肤像蜡纸一样透彻,黑黝黝的头发。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今天夜里就像冬天的星星一样,静谧而充满着光辉。
(呜哇,虽说有点不太结实,但是越看越帅……)
大概年龄刚过三十吧。
实话相告,海布吉巴的年龄要是以人类的岁数来计算的话,应该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了。但是黑玫瑰不想把她给揭穿。
“这位是黑玫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位是西库蒙多。”
被介绍给黑玫瑰后,西库蒙多站立了起来,他以儒雅的举止轻轻地吻了吻黑玫瑰的手。
(哇,好冰冻的手!)
西库蒙多的手是那样冰凉,黑玫瑰几乎都要把手给抽回来了。但由于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接受男人的问候了,所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而且,西库蒙多还静气屏息地盯着黑玫瑰看。
“我在利雅尔特大桥桥边的阳台咖啡馆跟您见过一面吧。”
这么一说,更让黑玫瑰忐忑不安了
海布吉巴跟西库蒙多在哈里慈酒吧里,就这样你看着我、我望着你的。无论是谁看了之后,一眼就能明白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黑玫瑰羡慕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是啊,我可不打算去一一盘问海布吉巴的对象是什么国家的人,做什么工作了。只要两个人真诚地相爱,就行了嘛。……海布吉巴,但愿你这一次能幸福。)
趁现在自己还没有成为累赘之前走吧,正当黑玫瑰想到这儿准备起身的时候。
“嗳,西库蒙多。你猜黑玫瑰的职业是什么?虽然她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妇女,但她可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哟。”
“是的吗?最擅长什么魔法呢?”
看上去西库蒙多好像一点也不惊慌,他那祖母绿色的眼睛直接对着黑玫瑰。
“唉呀,只是会一点变身术和飞行术。”
“这很好嘛!”
西库蒙多第一次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于是,黑玫瑰看到,他的犬牙与那端正的面庞完全不相般配。
这是个意外,但事实上这么一来,反而一下子增加了亲近感。
“眼下威尼斯连续发生杀人案件,把海布吉巴一个人留在这儿而回家,我原来不放心。但现在有你陪她了,所以我可以放心啦。”
黑玫瑰刚这样说完,西库蒙多就说道:
“不要紧的,海布吉巴可不是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
“嘿呀,她不是那种一受刺激就死的娇滴滴的女人。”
“确实是这样,可是……”
(如果仅仅从外表来看的话,不论你怎么看,海布吉巴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而他现在竟然这样说道,想不到这个男人也真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黑玫瑰突然想到。
“那么,你说那些人是死于刺激吗?我还一直以为是失血过多哩。”
按照他所讲的来看,死在忧愁桥上的那个女人,血只是从喉咙下面两处伤口像线一样地往外流淌。
倘若是大量出血的话,桥上面理应流淌着更多的血。
大概西库蒙多他也是在什么地方看了作案现场,所以才知道这一切的吧。
“啊,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因为我必须整理明天的行李了。”
趁着海布吉巴和西库蒙多两个人正讲得高兴的时候,黑玫瑰这样说道。随后,背对着他们,迅速打开化妆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面镜子,不论什么时候照,它都能把脸照得要比实际上年轻,所以它是黑玫瑰的心爱之物。
而且,它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一般的笔记本。如果想照镜子而又不让人注意,那就显得尤为方便了。
尽管这样,黑玫瑰平时是不喜欢在人前进行化妆的,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时想起照镜子了。
会不会黑玫瑰无意中对西库蒙多产生了疑虑了呢?
这些暂且不提。黑玫瑰把镜子的位置稍微弄偏了一点,把镜子对准了海布吉巴。(下面,你们俩就适可而止吧。因为我就此告辞了。)
这就是黑玫瑰本来打算要讲的话。
海布吉巴注意到后,回报了一个微笑。
此时,旁边的西库蒙多不见了。
(嘿呀,他什么时候离开座位的?)
黑玫瑰还在这样回想着。可西库蒙多却已经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了。
瞬间,黑玫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西库蒙多离开了座位,而是没被镜子照到。
黑玫瑰的心里荡起了不安的波纹。
(啊,真没想到!啊,莫非!)
黑玫瑰就这样口张得半大地凝视着西库蒙多的脸看了好几秒。
西库蒙多也注意到了黑玫瑰的表情,毫无疑问他眼里流露着狼狈不堪的神情。刹那间,那祖母绿的眼珠变成了燃烧的火焰色。
黑玫瑰站立起来,对海布吉巴叫喊道。
“海布吉巴!就这样跟我一起回去!你现在什么也别问!”
“到底是怎么啦。黑玫瑰,你脸色好苍白!”
“好啦!海布吉巴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黑玫瑰想伸手抓住海布吉巴的手,海布吉巴把它给推开了。
“讨厌!”
这时候,西库蒙多迅速地站了起来。
“海布吉巴,听你朋友的话。我想起来了,今晚我还有其他事情。我送你们回饭店。”
西库蒙多始终亲切、平静地这样说道。
“你们俩一下子都怎么了。西库蒙多,不是讲好今晚去跳舞的吗?”
不知真情的海布吉巴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西库蒙多拉住海布吉巴的手,让她站起来后,默不作声地走了起来。
西库蒙多把她们俩送到饭店的房间,一直到最后都彬彬有礼,打了招呼后才回去。
“西库蒙多!你不要走!你不要回去!”
黑玫瑰劝慰着近似于发狂的海布吉巴,把她按倒在床上。
“可怜的海布吉巴!乖孩子,今晚不能离开这儿。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因为有件事必须要确认一下。”
说完,黑玫瑰就去追赶西库蒙多。
如果他是走着回去的话,应该还走得没有多远。
她急匆匆地跑出饭店的大门往四周一看,不用说西库蒙多不在周围,就连个人影、飞鸟、小狗之类的东西也没见到。
“这么说来,是后面的运河了。”
饭店的后面是运河的停船码头。乘船进出时,就利用这个码头。
然而,码头上除了饭店里的船拴在那儿之外,根本就没见到有其它的船或游艇。
只见一只黑鸟正贴着运河的水面往远处飞去。不,如果是鸟的话,那它的翅膀拍打方法就不对劲了,显得那般的忙碌。
“那是蝙蝠哟!”
(是这么回事啊……)
黑玫瑰咬紧了牙。
上次从多加列宫房顶上飞离杀人现场的蝙蝠,跟它一模一样。
(好嘞……要是这样的话,随你逃到什么地方,我也要抓住你。)
突然间,黑玫瑰也变成了蝙蝠,飞上了运河的上空。
那只蝙蝠发现有人在追来,它一下子加快了速度。为了甩掉跟踪者,它在运河上空忽左忽右地兜着圈子。
(你想摆脱我吗?)
黑玫瑰变成的蝙蝠也紧追不舍。
狭窄的运河两旁,矗立着古老的石头建筑物。
两只蝙蝠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竭尽全力地飞翔着。时而眼看就要撞到房子,时而又眼看就要擦到了水面。就这样钻过或越过了好几座桥。在这持续不断地追赶过程中,黑玫瑰开始气喘吁吁了。
(唉,反正变了也变了,要是变个能飞得再快一点的鸟就好了。不过,要是在这儿再让它给逃掉的话,那可就完啦。)
虽说心脏都几乎要迸裂开了,但黑玫瑰仍继续往前飞去,追赶那只蝙蝠。
大概是力气用完了吧,那只蝙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那只蝙蝠凭藉着最后的力气,飞向圣马罗广场,停在了高高耸立在月光下的钟楼栏杆上。
接着,黑玫瑰变成的蝙蝠也降落在了钟楼上。
那只蝙蝠蜷缩在一处角落,毫无疑问,它那火红的眼睛正以一种憎恨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玫瑰看。
黑玫瑰对那蝙蝠只是大声地说了一句话。
“吸血鬼!”
“自从听到你是魔法师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眨眼一看,眼前站着一个翠绿色眼珠的小伙子。
黑玫瑰也恢复了原先的面貌。
“像冰块一样冰凉的手,两只犬牙,死者喉咙下面的两处刺伤,就凭这一些就足以让我警觉了。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被我的镜子照进去。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能自制地飞到这儿来的呢?”
“嗳,太阳马上就升起在亚德里亚海上空了。就请你跟旭日一同消失吧。”
西库蒙多惊恐不安地把视线转向东方的上空。
距离晨曦照进这座钟楼,看来还有片刻功夫。
然而,黑玫瑰决定在此之前绝不让它逃走。
“很遗憾,我怎么也没料到你会以这种形式来对我们横加干扰。在这四百年中间,我一直忍受着孤独的睡眠。大概连老天爷都同情了我吧,一阵风暴吹掉了我墓地上的枷锁,没想到……不过,希望你能理解。我是真心爱海布吉巴的。正因为如此,我连吻都没吻过她。因为我清楚,一旦碰到她的嘴唇,我就无法抑制吸血的欲望。”
黑玫瑰沉默不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激浪。她想到,如果这话是对我说的,那该有多好啊。
过了一会儿,黑玫瑰开口说道。
“你还想说什么吧,但遗憾的是时间没有了。喂,你就回去吧!回到黄泉国去的话,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永不消失的生命。”
西库蒙多抬起了头,流露出恐惧和委屈求饶的表情。
(不要以这种目光看着我,祖母绿色的眼睛让我受不了哟。)
“快走吧!东海已经开始亮起来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在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变为灰烬哟。”
黑玫瑰背着脸说。
于是,西库蒙多拿起黑玫瑰的手,用嘴唇冷漠地吻了一下手心。这冰凉的嘴唇竟让黑玫瑰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直到那一瞬间,黑玫瑰都在冲动,她想即使自己变成吸血鬼也无妨,只要能跟这美貌的小伙子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她一再控制着自己,但这一想法还是膨胀了起来,眼看就要迸发出来了。
黑玫瑰再次把头扭了过去,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翅膀拍打声。回头一看,一只蝙蝠正从钟楼飞起。
蝙蝠飞向了威尼斯岛的上空,正朝前方的一个小岛飞去。那丁点大的小岛上全是墓地。
清晨,黑玫瑰回到饭店的房间后,一下子精疲力竭了,她昏昏沉沉地连续睡了两天两夜。
光变身就用尽了力气,更何况整个晚上都在追赶西库蒙多,所以这并不过分。
当她睁开眼时,海布吉巴担心地在床边守候着。
“啊,黑玫瑰,你醒啦,太好了。”
“海布吉巴,你一直守着我吗?谢谢你。”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海布吉巴,我得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跟你解释一下。”
黑玫瑰望着海布吉巴那紫罗兰色的眼睛,为怎样解释而感到 烦恼。
这时,海布吉巴拦住了黑玫瑰说道。
“好了,我已经知道。那个杀人魔鬼是西库蒙多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不是黑玫瑰你那样的优秀魔法师,但是只要认真想一下,就会明白了嘛。”
“……”
“我将回到赫斯湖去了。我跟格尔贝分手之后,他一直在想念着我。我一传心给他,便马上取得了联系。他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恭喜你,恭喜你!”
黑玫瑰松了口气,由衷地说道,她没有说西库蒙多是吸血鬼,事情这样结束了。
黑玫瑰的神镜
这一天很冷。
寒风沿着山坡疾速而下,围着电线杆“呼隆呼隆”地旋转,随即又“哗”地飞离而去,这风是那样干燥。
阿秀把双手插在运动衣的口袋里,弯着腰,走在山坡上通向火车站的商店街。每走一步,背在肩上的书包就撞在屁股上,发出“咔喳、咔喳”的声响。书包里装着毛笔盒、写字垫、私塾上课笔记本和参考书。对了,他过一会儿要坐火车到两站路外的私塾去。
出于爱美,运动衣前面的拉链故意没拉上。所以每当寒风袭来时,就觉得胸前仿佛被百来把小刀顶着似的。
经过书店前面时,阿秀跟往常一样,瞄了一眼漫画书架。“喔!”他叫了起来。
自己所期盼的新刊不正醒目地放在那儿吗?
眼睛瞅了一下手表后,“就看五分钟!”他心里作了这样的决定。随后,便走进了店里。阿秀尽可能地站在了收银柜前坐着的大叔所看不到的地方后,伸手取了那本漫画。
(就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像念咒符似的三番五次地在心里嘟哝之后,开始站在那儿看。忽然间,他就变成了一只把头钻在旅行袋里的猫一样。
这儿是什么地方、自己是谁,他全都忘了,一个劲地钻进了漫画世界。这时,远处传来了咳嗽声。
慌忙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地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只要小孩子站着看上一会儿漫画,这店里的大叔就会令人厌烦地干咳个不停。倘若这样还不住手的话,他就拿着鸡毛掸子走过来。大多数孩子会因此而逃走的。
(啊,太可惜了,怎么能看到这儿就住手呢。)
可是,不走的话,上私塾就要迟到了,收银柜前的大叔就站在可以看得见阿秀的地方,并以严厉的目光注视着这儿。
阿秀勉强地把书放回了原先的架子去,他是那样地依依不舍,几乎都要跟这本漫画书作吻别了。
这时候,一位母亲带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店里。
“那本,那本,就是那本哟。”
小女孩看中的书好像是早就选定了的,她在使劲地拉着母亲的和,往画册和童话陈列的地方走去。
书店的大叔坐回到收钱柜前了。
几秒钟后,小女孩的母亲手拿一本画册往收银柜走去了。就在这一瞬间,(动手!)不知谁在阿秀的脑海里嘟哝道。阿秀迅速地把刚放回书架上去的那本书抽了出来,藏进了运动衣里。
生平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阿秀用插在运动衣口袋里的右手挟住漫画书,拼命朝门口走去。
书店的大叔在按着收银机键盘,正把找钱交给那位母亲。
(没有被发现!)
剩下来就是尽快从这地方脱身。
终于跑到了大马路,阿秀这时就像离了水的金鱼一样喘不上气来,他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紧接着,他准备快步流星般地朝火车站走去时,跟走在店门口的一个女人“砰”地撞了个正着。
这是位瘦高个的大嫂。阿秀的额头还不到大嫂的肩膀那儿。
那大嫂自肩膀起,严严实实地裹着披风。相撞的时候,披风里面衣服的胸前露出了黑色的玫瑰花纹。
阿秀抬头一看,大嫂也正好在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了。
阿秀总觉得这大嫂与众不同。
她那高高耸起的洋葱头模样的发型使劲地把整个脸往上拉。相反,她那大鼻子却好像用力往下捏着似的。那双两旁略微塌陷的眼睛正张得硕大地、惊恐地望着阿秀。
阿秀愣住了。他想莫非刚才的事情被这位大嫂看见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位大嫂是从火车站那儿走过来,现在正从这儿经过。)
阿秀把眼睛错开,走了起来。
(只要乘上火车的话,那就看我的啦。那样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翻开漫画书来看了,因为不用再担心了。)
但他总是高兴不起来。以往翻开漫画书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心潮澎湃,现在丝毫也感觉不到。还不止这些,他突然感到藏在运动衣里的漫画书变成了沉重而多余的包袱。)
(唉,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阿秀已经早早地开始反悔了。
“站住,站住。”
当后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时,阿秀的那颗心便开始微微颤抖了。
他佯装不知,愈发加快了步伐。
“喂,站住,前面的小孩!”
声音一下子接近了。
阿秀头也不回准备跑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左手被抓住了。
“放、放开我,放开我!”
一边挣扎一边抬起头来看,果然是书店的大叔。
转眼之间,情形一下子完全变了。
“你把藏在上衣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
声音虽然很低,却充满了憎恨。他命令道。
(唉,怎么办呢。我做了什么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大概会被交给警察吧。)
就像连续猜想游戏那样,那些糟糕的场面接二连三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叫你把藏在上衣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听到了吗?”
书店的大叔一点也不放松抓住的那只手,一边舔着嘴唇说道。
(这下完了……)
阿秀背过脸,让书店的大叔搜索藏在上衣里的漫画书了。
于是,书店的大叔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叫喊声,随后放开了阿秀的手。
“哎呀,对不起了。你就当没有这事吧,一定哟。”
接下来,他用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过之后,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阿秀站在那儿,目送着大叔走进了书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已经到了手的东西差一点又给丢掉。
这哪里是什么漫画书,而是一个扁扁的、光滑的、像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在阿秀的手中,闪烁着银光。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总算保住了。)
阿秀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把银色的笔记本放进了口袋里,在坡道上走了起来。
(啊,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必须赶快坐火车。至于这笔记本嘛,过会儿再慢慢地考虑吧。)
看了看手表之后,阿秀慌忙地朝车站奔去。
在第二个车站下车之后,走在去私塾的路上,阿秀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抚摸了一下刚才的笔记本。指尖传来了冰凉、光滑的感觉。
拿到外面来一看,那银色的笔记本比阿秀的手掌大上一圈。
“这到底是、是什么哟。”
现在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儿打开看看了。
旁边的小金属卡子扣在一起,用力打开一看,盒子分成了两片,犹如蝴蝶展翅。
这里面一面是镜子,另一面的里面印着黑色玫瑰的花纹。
就这一些。总之,这是一只有盖子的镜子。
“什么东西呀……”
阿秀心里非常失望。
盒子里面的东西,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先前他想入非非地认为,里面起码是可以拿在手上的东西。
但是,盒子的后面所画着的黑玫瑰花好像曾见到过。
“是、是那时……”
在书店前面撞到的那个大嫂……像折叠伞一样瘦高个大嫂,她的披风里面胸前的确有着同样的玫瑰花纹。
“没错,是那大嫂的。是那个时候调的包。”
就那么一瞬间那大嫂把两个人的东西给换了吗?可又觉得,即便是相当高明的小偷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然而,眼下的事实是镜子在阿秀的手中。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无论怎样歪着脖子思考也无法明白。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这镜子是那大嫂的,所以必须还给大嫂。
阿秀若无其事地用镜子照了自己的脸。
“嗳?嗳?”
阿秀一下子把脸凑近镜子后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怎么看,镜子里面所映现的那个人不是阿秀。出现在里面的竟是一个婴儿。
然而,只要阿秀笑的话,那小子便也跟着一块笑。阿秀舔舌头的话,那小孩便也跟着舔舌头。
“好怪啊。”
阿秀几次把盖子打开合上,合上了又打开,全都一样。镜子里面所映现的是比阿秀要小得多的婴儿。突然间,不知什么人的手落在阿秀的肩上,阿秀跳了起来。
“啊,太好了。追上啦……”
站在眼前的不正是在书店前面撞到的那位大嫂吗。阿秀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张脸只要见了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阿秀吃惊地张着嘴,大嫂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一只手伸向了阿秀。不过那模样也不像是要跟阿秀握手,但阿秀心里清楚。
阿秀慌忙把镜子放在了那位大嫂的手掌上。
“谢谢。”
大嫂打开镜子望着里面。
由于靠得很近,仔细一看。与其叫她大嫂的话,还不如叫她老奶奶更为确切。因为阿秀根本猜不出这个女人有多大的岁数。
看上去,她既像四十岁左右,可不像七八十岁。不,哪里止哟,好像她早就超过一百岁了。
大嫂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真不能少了这面镜子,无论时候照,这镜子都让你显得非常年轻,这是‘神镜’哟,幸亏还给了我。我想拿镜子,却摸出了本漫画书,真没办法。”
阿秀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那本漫画!它究竟去了哪儿呢?)
大嫂终于把脸从镜子上挪开了。
“那本漫画已经放回书店的架子上了。如果你一定想要的话,那也应该把零花钱攒起来去买啊!”
一边说着,大嫂一只眼睛的眉毛突然吊了起来。阿秀困惑不解了。他觉得神了,(还是被人看见了),难为情地真想钻到什么地方去。
“再见了。”
大嫂把镜子放进披风里面的口袋,就转身走了。
(即便这样,可也怪啊。)
阿秀走出了再三步之后,才注意到这些。
(当时,大嫂是朝车站相反方向走去的。而我乘的是刚进站的火车。我乘了两站路下来之后,那位大嫂竟然追上了我……)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的话……
“莫非那位大嫂是从天上飞来的?”
阿秀慌忙回头一看,可哪里还有什么大嫂的身影。
黑玫瑰与超功能少年
正是花店前面长满鬼灯檠的时候,这鬼灯檠的颜色就像黄昏时分的大海一般。
黑玫瑰正在缓缓的坡道上往车站那儿走去。
一个小学五六年级左右的小男孩在二三公尺前面走着。
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而且,每当他走路时,背在肩上的包碰撞在屁股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在这傍晚时分,背着书包到火车站去,大概是要到私塾去吧。不知为什么,从他那无精打采的走路样子来看,便能得知这一切。
(加油加油……因为你长得跟小鹿似的,好帅哟。但是过一会儿竟然就得一动不动地被束缚在桌子前面,好可怜啊……)
不一会儿,那男孩站在火车站前面的三岔路口等待红绿灯信号,所以黑玫瑰也赶上了他,而且跟他并排站着。
从侧面看了一眼那孩子的脸,啊,黑玫瑰觉得好眼熟。
唉,唉,是在哪儿见到的呢?
黑玫瑰正把记忆抽屉开了关,关了又开地忙个不停。由于没有车子过来,那孩子这时开始蹦蹦跳跳地过马路了。
这是一个小火车站。
脚步快一点的话,跑上五六步就到检票口了,而且交通的流量又不是十分大。
黑玫瑰本人也时常随便乱穿马路。
然而,偏偏在这时候,信号灯就要变了,一辆小汽车驱动着车轮闯进了路口。
不由得让人感到这车眼看就要无情地撞到这正穿越马路的少年了。
“啊!”
尽管黑玫瑰在睁大着双眼盯着看,因为你现在无论要做什么都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要一下子变成个什么飞到空中把少年推出去的话,亦为时过晚了。而且也没办法让那少年变成个什么了。
在两秒钟之内,那少年肯定要被那小车撞得高高地抛向空中。
黑玫瑰一直站在上街沿,她的眼睛就像录像机的慢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小车斜窜出来,正明白无误地接近少年,而那少年回过了头,脸上充满惊慌与恐怖,张大着嘴巴在叫喊“啊!”
不过,接下来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疾速驰来的飞车在那儿一动不动地静止了。
嗨,那决不是急刹车之类的静止,而是像录像机暂停一样,在那儿凝固不动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少年挪动了下身体后,车子又疾速往前面飞驰而去。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几分之一秒的刹那间。
即使有人偶尔在那儿目击了这一切,那他也根本不会注意到飞车凝固不动的那一瞬间场面。他肯定会以为是那少年在这危险的时候躲过了飞车。
但是,黑玫瑰的眼睛是骗不过去的。而且她自始至终都清楚地目睹了这一切。
(刚、刚才是、是怎么回事啊?)
会不会是黑玫瑰无意之中施展了魔法呢?
(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肯定没有施展过什么魔法哟。首先,我会用的魔法只有变身术和飞行术。我怎么可能在无意之中把正开着的车子给停下来呢?)
黑玫瑰连信号灯早就变成绿色了也都没有注意到,她失神地盯着还留有废气和轮胎的焦味的马路看。
当她猛然醒悟过来的时候,刚才那少年的踪影已经不见了。
大概现在已经乘上火车了吧。
(那孩子自己本身究竟有没有注意到飞驰而来的汽车刹那间被凝固一事呢。)
那孩子当时充满恐惧的眼神……
(对了,对了。那双眼睛我的确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啊。)
黑玫瑰再次这样想到。
刚才正当回想这事时,由于发生了蹊跷的一幕而中断了。
“对啦,是那时候!”
终于回想起来了。
那是前年冬天的事情。
黑玫瑰依然还是从这个车站前面的下坡处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正好走到书店前面时,一个男孩子突然从书店里面奔了过来,“咚”地一下撞到了黑玫瑰。
那瞬间,少年以一种恐惧的目光抬头望着黑玫瑰。
大概当时他还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吧。运动服里面的口袋里好像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他用一双手紧紧地摁住那地方。
就这样一个上来一个下去地在坡上擦肩而过了。当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时,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死命地抓住那少年的手腕。好像在为什么事情而争执。
那中年男子是书店的老板。
(嗯哼!)
黑玫瑰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少年之所以那样慌慌张张地从书店里出来,喔呵呵,这么说来,恐怕那孩子偷了漫画书吧……)
当时恐惧的眼神……毫无疑问,就是刚才在路口回头张望那少年的。
那时,他那修长的腿上穿的是布运动鞋和牛仔裤,显得非常般配,肯定没错。
黑玫瑰为什么会把当时的情形记得这样清楚呢?说来话长,因为接下来还发生了一个“奇迹”。
当时,黑玫瑰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长披风。
刚走出不久,黑玫瑰不知不觉地将手伸向了连衣裙的口袋,她傻眼了。
放在口袋里的应该是那心爱的“神镜”,可是手触摸到是感觉竟然是纸张。慌忙扯出来一看,是本漫画书。
“这是什么!”
黑玫瑰瞠目结舌了!
好像是一本孩子们所喜欢的漂亮漫画书。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黑玫瑰的书。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惟一能解释的,就是刚才跟那少年相撞时,好像镜子跟漫画书调了个。
当然,只要你是魔术师,在刹那间调换一下东西,那还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嘛。
(可是,那孩子,还是小学生。这种事情,那孩子会吗?莫非……)
那么,会不会是我无意之中弄的呢?当时黑玫瑰曾一度这样想过。
(这是不可能的哟。)
不管怎么说,黑玫瑰将那本漫画书放回到书店的架子上,说了声“变”之后,便变成了一只野鸽子。
随后,追赶那孩子乘坐的火车,这才把“神镜”给要了回来。
对了对了,为什么要把它称之“神镜”呢?因为经它一照,总比实际年龄要来得年轻。要是被上小学的男孩子拿走了,这还了得吗?
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也没有去多想它,所以就给忘了。
(不过,不过,不过……同样的事件在同一个男孩身边竟然发生了两次……)
换上一般的人,这是绝不可能的。
“我必须证实一下。”
黑玫瑰跑到电话亭后面,当场就变成了一个雌鸽子。
要是出口处的工作人员仔细观察人群,看到一位高个子的大嫂躲到电话亭后面,便再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雌鸽子腾空而起的话,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吧。
黑玫瑰在铁路上空以极快的速度飞着,在第一个火车站时便已经追赶上火车。
那孩子过一会儿要到私塾去。大概是前年就开始去的那家私塾吧。
这是因为上一次跟在他后面才得知的。第二个车站下来,往右走五百多公尺,左边那幢楼便是私塾。
于是,停在第二个车站旁边的电线上,等了一会儿,先前的那孩子从检票处出来了。
走路时书包撞在屁股上依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那神情仿佛对世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嗳,精神再振作一点哟。”
电线上的黑玫瑰是想这样同他打招呼的。
当然,那孩子听到的只是“嘀嘀咕、嘀嘀咕”的雌鸽叫喊声而已吧。
那孩子抬头看一眼电线,当他看到雌鸽子后,便轻轻地举起一只手打招呼了。这模样就像对朋友似的。
仅仅如此而已,但黑玫瑰的心头便“唿”地热了起来。
但由于差不多岁数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也逐渐走了起来,找不到说话的机会,所以那孩子怏怏不乐地走进了私塾所在的那幢楼后,便消失了。
“今天我也得回去啦,再让我观察你一些日子,请原谅!”
黑玫瑰用雌鸽的鸣叫声说了这些话后,就回去了。
打那以后,两三天过去了。有一天忙完了工作,黑玫瑰在散步的时候,顺便溜达去了附近的小学。
眼下黑玫瑰在火车站所在的那幢楼里借了间房子,对那些有烦恼的人进行精神分析。总之,就是给人家出主意的。毫无疑问,要是变身术和飞行术能派上用处的话,她便会毫无保留加以利用的,但基本上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些人基本上只要发泄一下自己心里的牢骚,心情便会开朗的。
这些且按下不说,这天正好是星期六中午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天下着雨。
孩子们撑着各种各样颜色的伞,朝校门这儿走过来,就像是各式各样巧克力的大阅兵。
这一天,由于早上天还是好好的,放学时却下着雨,所以有几位母亲拿伞来接自己的孩子了。
黑玫瑰也装扮成这其中的一个,她撑着一把好大好大的雨伞,在校门边等待着那孩子的出来。
由于撑着伞,不管哪个孩子,只要你不弯下腰子来看话,是认不出他脸的。
尽管这样,黑玫瑰有这个自信,只要那孩子出来,便能一眼认出来。
不一会儿,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离去了,校园里只留下了一些水洼。这时候,一个男孩子从门口出来了。
“喔,总算出来了。”
虽然是从远处看来,可也一眼便认出是那孩子。
那孩子在雨中跑了过来,伞也没撑。他一边把水花弄得四溅,一边正想从黑玫瑰的身旁奔过去。
“你,等等,等一等!”
黑玫瑰叫住了他。
“你没带伞吧,到我伞底下来吧。这么大的伞,一个人撑也太可惜了。”
他说:“不,不碍事。”黑玫瑰还以为他会拒绝得很干脆呢。然而,意想不到那孩子说了声“谢谢”之后,便钻进了伞里来了,神情是那样的自然。
少年的身上散发着铅笔屑的味道。
两个人并成排后,还是黑玫瑰要略微高一点,但看来超过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因为我今天正好闲着。”
“在阿拉伯新村。”
那孩子恢复了往日那种无所谓的神情回道。
“嗳?跟我住在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宗田秀之。”
“是阿秀啊。我叫黑原香,人家都管我叫我黑玫瑰。”
(这么说……是问上次飞车事件的机会了。怎么开口呢?)
黑玫瑰还在考虑这件事情。
阿秀不时从一旁偷看黑玫瑰表情,他出乎意料地问道。
“大嫂,你是魔法师吗?”
“嗳?”
大吃一惊,说什么?差一点没把手里的伞都给扔了。
不过,在这方面,黑玫瑰还是老成,她若无其事地笑嘻嘻地反问道。
“哈哈哈,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魔法师的呢?”
“哎呀,上次我拿了书店的书时,是你帮了我的忙吧。”
吓人!
“当时你是从天上飞过来追我的吧。”
吓人!吓人!
“还有,你两三天前还变成过雌鸽子吧,是在离这儿两站路远的D火车站。”
吓人!吓人!!吓人!!!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老成可言哟。
由于过分恐惧的缘故,背都要变成了手风琴。
“因为那只雌鸽的眼睛是大嫂你的。”
阿秀毫不在乎地说。
喔呵呵呵,呵!
这么说来,这孩子举起一只手打招呼时,他已经认出黑玫瑰了……
迄今为止,有谁一下子就将我变的东西给识破过吗?
(说到底,这小家伙不是一般的人哟。)
终于摆脱了惊慌,黑玫瑰尽量冷静地说。
“不过,调换漫画书和镜子的,可不是我哟。那不是你干的吗?”
“怎么会哩。”
阿秀这神情跟普通的小学生没啥两样。
“而且,那天也好危险啊。啊哟,就是两三天前在车站前面,飞机突然往右拐弯过来。当时,要是没有那件事的话,你肯定早就完了。”
黑玫瑰一边仔细地观察阿秀,一边说道。
刹那间,阿秀的眼珠悬浮在了半空,然后瞪得硕大。
“唉!?那么,当时也是大嫂救我的吗?”
(呵呵,这个小讨债的,竟然还在装疯卖傻!)
将那想说的话给忍住了。黑玫瑰说道:
“不,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哟。是你自己做的哟。”
“……”
“是你把飞车给停住的哟。”
“是我把飞车给停住的?”
阿秀神情呆滞地反复说道。
黑玫瑰和阿秀在伞里面一动不动地互相凝视着,差不多眼睛都要碰在一起了。
(嗬!真累!)
首先把目光错开的竟是黑玫瑰。
(哎呀,怎么办。好像这孩子的确没发现自己的能力。……这种人也是极其罕见的。这种人……虽然没经过什么训练,却能在无意之中把飞在天上的飞机给击落下来。能遇上这种人,那可比寻找失落在撒哈拉沙漠里的钻石还要难。真是的,竟然被埋没在这种地方!)
黑玫瑰真想把伞给扔了,用双手紧紧抱住阿秀,“噗哧、噗哧”亲吻他的脸蛋和额头,然后叫道:
“找到了哟!我在撒哈拉沙漠找到了钻石!”
但是,那样一来,只会引起他的厌恶,最终逃走。
黑玫瑰当时只是扯动和抬了下嘴角。
到了阿拉伯新村。
有几个如同天空一般黑乎乎的庞大水泥盒子,像八字形一样排列在那儿。
在最前面的那幢房子前面,阿秀谢过黑玫瑰之后,便从伞里出去了。
“嗳,阿秀,放好书包后,到我家来玩吗?我家就在后面那幢房子的三四五室。”
黑玫瑰兴致盎然地说道,因为她想进一步了解阿秀。
“唉?真的吗?”
顷刻间,阿秀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可是,不行啊。因为今天是我到妈妈医院去的日子。”阿秀不无遗憾地拒绝了。
“你妈妈是因为什么地方不舒服才住院的吗?”
经黑玫瑰问了之后,阿秀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嘛……你要好好待你妈妈!”
阿秀朝门口奔去了,黑玫瑰对着他背影叫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阿秀的妈妈住在医院里面……”
黑玫瑰开始有点明白平时那孩子脸上无精打采的原因了。
那天深夜,洗完澡后,黑玫瑰一边优哉游哉地听着音乐,一边打开了《魔界通讯》。
“嘿哟哟,这是什么!上面写道,‘喜马拉雅山的雪人大量购置土地所带来的问题!’。上面还写着,由于人类挥霍使用石油和煤炭、破坏森林所造成的二氧化碳的增加,二氯二氟甲烷气体所导致的大气层的破坏,地球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到二十一世纪中叶,海面将上升一百二十公分。照这样下去,我们魔界的居民所栖身的整个地球上的城市几乎都将被水淹没。鉴于上述原因,喜马拉雅山的雪人们早就掀起了购买高山地带土地的狂潮。得知这一动向后,各海岸地带的妖精、森林地带的精灵也开始悄悄地往阿尔卑斯山啦、落基山脉等处的高原迁移。”
纸面上还有声有色地刊载了雪人盘腿坐在那从海里长出来的珠穆朗玛峰顶端的图片。
“哎哟,这可是个问题。我是不是趁早在富士山顶上也买块地皮呢?不行,与其相比还是造一艘诺亚
方舟好……我真浑!与其这样那样的,还不如考虑怎样制止海面的上升,这才是当务之急。”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召开紧急会议……正当黑玫瑰在这样思索的时候。
“砰嘣、砰嘣。”门铃响了。
“哎呀,是谁呀,都这么晚了。”
出去一看,站在门外面的是阿秀。他的眼神给人以一种近似于绝望的感觉。
“怎么啦,都这么晚了。嗳,你进来呀。”
阿秀遵照吩咐,走进了房间,被黑玫瑰搂着腰坐在了沙发上。
然而,他只是耸着肩,默默地坐着。
“你喝点什么?胡萝卜汁怎么样?可提神啦。”
不管黑玫瑰怎样劝,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今天到医院去过了吧?妈妈的病情怎么样?”
经黑玫瑰这样一问,阿秀犹豫了片刻之后,像背台词一样地一口气说道:
“我估计黑玫瑰是魔法师,所以我有事求你。请你把我妈妈的病给治好。”
“唉?”
“妈妈住院至今已有一年了,起先是因为感冒住院的,后来其它的病就一个一个地出来了。他们说两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的,可是拖了又拖,已经整整一年了。现在,他们谁也不跟我提出院的事情了。”
“求求你了,黑玫瑰。请你想想办法让妈妈好起来!”
(啊,怪不得这孩子 才绝望地跑到我这儿来的。)
“对不起,阿秀。我会的魔法只是变身术和飞行术。不过,或许我能起一些作用。为了慎重起见,请你把妈妈医院的名字告诉我。”
阿秀以一种依赖的神情说:
“和平医院内科病房301房间。”
“我知道了。爸爸知道你到这儿来的事情吗?”
“爸爸上班还没有回来。”
阿秀这样说完之后,便回家去了。
黑玫瑰觉得心里就像投进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刚才的事情所带来的波纹还在心里跌宕起伏,但黑玫瑰还是把看到一半的《魔界通讯》打开了,上面一条消息映入了她的眼帘。
“旨在拯救二十一世纪的地球!魔法学校招收新生!有优等生免费制度。务请将那些有才能却被埋没、高素质的年轻人推荐给我们。”
黑玫瑰到和平医院去看了之后,得知阿秀的妈妈已是晚期癌症,不知道是否还能活上两个月。
好像周围的大人们都在瞒着阿秀。
由于曾对阿秀说过“或许我也能起点什么作用”之类的暧昧话,黑玫瑰对此是感到多么后悔哟。
就像落在水里的人把希望寄托在稻草上面一样,说不定阿秀期待着黑玫瑰的这句话,在翘首期盼着妈妈好起来。
至少要把自己力不从心之处一清二楚地告诉阿秀,向他道歉。
虽然那样决定了,但迫不得已还是没能见到他,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之所以会这样呢,那是因为后来《魔界通讯》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拯救地球上的大地和绿色的运动,各地召开了会议和研讨会。
黑玫瑰为出席在印度尼西亚巴里岛召开的魔法师研讨会,离家出走了一些日子。
终于见到了阿秀,这已是距那个下雨的星期六整整两个月了,新村的会场里正在静悄悄地举行葬礼。
黑玫瑰正好偶尔打那儿路过,她从参加葬礼的人后面往里看了一眼,在家属的席位上,阿秀跟一个父亲模样的人并排跪在最前面。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无精打采,茫然地只盯着眼睛前面的一点看。
黑玫瑰站在了参加葬礼的人的后面,她的心脏就像被带刺的铁丝网咯吱咯吱地揪拉着。
关于阿秀的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两三天后,当黑玫瑰在新村旁边的超市买东西的时候。
算帐的大嫂和买东西的大嫂好像很熟悉,她们没有将排在后面的黑玫瑰放在眼里,就张家长李家短地扯开了。
“嗳,你还没有听说到其它的,就是宗田家男人的事情。”
算帐的大嫂说。
在一旁似听非听地听她们俩说话的黑玫瑰这下可受惊不少。
因为阿秀的名字叫宗田秀之。
黑玫瑰若无其事地侧耳倾听两个人的说话。
“听说啦,据说已经被抓起来啦。”
买东西的大嫂压低着嗓门说道。
“阿秀也太可怜了,刚刚失去了母亲,就……”
看来她们所说的宗田家男人就是阿秀的父亲啊。
被捕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玫瑰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真是的哟。不过想想看,这男人也怪可怜的哟。为了支付妻子的住院费,已经相当够呛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吧。”
“他哪里是那种从事诈骗的人哟。肯定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吧。”
嗯哼,是这么回事。听出了一点名堂。
这样一来的话,还买什么东西。
她骤然担心起了阿秀。
黑玫瑰把手上的那些原先准备买的东西,匆忙放回到架子上去,奔出了超市。
收款的大嫂吃惊地在她身后赔不是。大概她以为是因为让黑玫瑰等得太久了,所以她发火不买东西了。
“阿秀今后该怎么办呢?”
黑玫瑰直接去了阿秀的家里。应该再早一点去。
由于上次撑伞送他回去,所以知道他住在哪一幢。后来根据信箱上的名字,才找到了他家的房间。
但是,随你怎样按门铃,里面就是没有人回答。
“一个人也没有啊……”
既没有爸爸,又失去了妈妈,这些日子孤苦伶仃的阿秀一个人是怎样在这个 房间里度过的哟。
莫非是被谁家领走了吗?
这样一想,黑玫瑰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前些日子从《魔界通讯》上面所看到的那条消息。
“魔法学校招收新生。就是它哟!没有人能比阿秀更为合适了。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想到呢?凭那孩子的才能和素质,肯定能成为免费生的!”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见到阿秀。
黑玫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变成一只乌鸦飞了起来。
下午的太阳正拖着疲乏的身躯慢慢地往西面走去。
经过阳光的充分沐浴,翠绿的新芽在风儿的吹拂下,时而脑袋凑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在一个劲地闲聊着。就跟刚才超市里面的大嫂们一样。
黑玫瑰缓慢地挥舞着翅膀,在新村上空兜了两圈。
没有看到阿秀的身影。
飞到小学的庭院,在白杨树的树梢上面稍作了停留,即便这样也没能找到阿秀。
黑玫瑰飞到火车站那儿去看了。
车辆来往的噪声,像苍蝇的翅膀声一样,嗡嗡地从马路上传到了空中。
前面的步行天桥上面 有一个男孩子。
他手扶栏杆,正失神地盯着下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
“好嘞!”
说着,黑玫瑰马上降了下来。
“呱哇!”
叫了一声,便停落在男孩旁边的栏杆上。
终于找到了阿秀。
阿秀看了一眼停在身边的乌鸦。
“啊,是黑玫瑰吧。”
“好久不见啦,我一直在找你哟。”
恢复了原来的形状后,黑玫瑰站在阿秀的身旁,倚靠着人行天桥的栏杆说道。
“你为什么找我?”
“嗯,首先我想向你道歉。你妈妈的事情,我什么忙也没帮上。所以我要说一声‘对不起’。”
“啊,是那件事……有什么办法呢。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法师,都无能为力的嘛。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唉?”
黑玫瑰吃惊地看了一下阿秀,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无精打采。
“从小时候起,我周围的人都会遭受不幸的。我心爱的狗……妹妹……好朋友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总是好端端地活着。如果是强者生存游戏的话,那还能接受。倘若是活生生的现实,那就无法忍受了。”
“是这么回事……”
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背负上这么沉重的人生。可怜的阿秀……
黑玫瑰的心头热了起来。
“前些日子,黑玫瑰你曾说过是我调换了镜子和书的吧?还说把飞车停下来的也是我。后来,我认真考虑过了。这样一来,我几乎什么都发现了。狗吃了有毒的馒头而死去,妹妹头受重伤而死,朋友们的淹死,这一切本来全都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
“不过,妈妈的病不是你的过错吧。”
“是的吗。”
“就是嘛。”
黑玫瑰完全理解阿秀所说的那些话。
对于这种具有超功能的人而言,有时确实是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他本人无意之中能够避开地雷走,结果周围的人却总是要踩到地雷。
“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一边望着大楼上空不断地被玫瑰色所笼罩,黑玫瑰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到乡下的爷爷、奶奶那儿去。一直到爸爸的事情有了结果。不过,我好害怕哟。一想到又会发生什么事……”
阿秀的神情沉浸在认真的沉思之中。
(啊,我是第三次看到这孩子的这种神情了。)
黑玫瑰说道:
“阿秀,你想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你想不想到德国山间里的一所魔法学校去作系统的学习?把你的超功能再好好地磨练一下,把它用于一些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你这个人啊,说不定能成为拯救二十一世纪地球的人哟。”
一口气说完之后,黑玫瑰便等待阿秀的回答了。
往日阿秀脸上那种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有趣可言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珠就像捕捉到猎物的猫眼睛一样在闪烁着。
“魔法学校的修行,漫长而艰难,不过你不要紧。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当然是不需要什么学费的啰。要的只是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去都行。”
黑玫瑰充满自信与自豪,在等待阿秀的回答。
所以,阿秀开口了。
“我还是不想成为魔法师!”
听到阿秀的这一斩钉截铁的回答,黑玫瑰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嗳?”
刚才说什么来着?不是开玩笑吧?
黑玫瑰神情呆然地盯住阿秀看。阿秀又来了致命的一击。
“因为即便成为魔法师,还是照样救不了一个病人嘛。”
唿当!
黑玫瑰突然觉得天地之间乾坤颠倒了,她慌忙拉住了栏杆。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不过……我是喜欢黑玫瑰你的哟。要是我到这儿来的话,我可以上你这儿来玩吗?黑玫瑰要是想见我的话,就叫我吧。只要黑玫瑰需要的话,我肯定来。”
“啊,谢谢。太高兴了。”
黑玫瑰终于恢复了原状。
“不过,这一点还是希望你记住哟。你身体里面藏有钻石的原石。因为钻石这玩意吧,也会成为凶器的。你所担心的是这个吧?”
在黑玫瑰直射般的目光注视下,阿秀的脸愣住了片刻。不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不过,我,还是希望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生活。”
“知道啦。你不妨试试吧。说不定你能成功的。祝你幸福!再见。”
“再见,祝黑玫瑰也幸福。”
阿秀挥着手,奔下了人行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