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说在前面的话
图片占位:http://tzblog.com/UploadFiles/2006-4/422855595.jpg
在广袤的宇宙中,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星星。它们有六角形,有矩形,有三角形的,当然也有远远看去,就像浮在空中的一枚鸡蛋似的,椭圆形的星体。它们中,有些是你永远都无法到达的,因为它们总离你那么遥远。但相信我,还有一颗星球会始终属于你的,在你孤独、迷惑抑或因恐惧而害怕成长时,它就会出现在你能看见的那片天空,它会因为你的说话而闪着光。
在我还是一个叫安皮皮的小孩子时,我也曾拥有过这样的一颗星星;一颗椭圆形的鸡蛋星球。
第1章:一个小小开头
图片占位:http://tzblog.com/UploadFiles/2008-5/57597855.jpg
在遥远的宇宙深处,有一团巨大的母鸡星云,不知在何年何月,它诞生了一个鸡蛋星球。鸡蛋星球上富含各种符合生命进化的物质和营养:比如蛋白质、磷脂、维生素A、B1、B2、D、钙、铁、酵素等等。于是,在某一个恰当的时机(这一点就跟地球上曾发生过的一样),这个鸡蛋星球便繁衍出各式各样的生命。那些生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进化成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物的,他们被如此极速地进化,甚至来不及演化成一个社交群落;他们的生活不具有社会性。彼此互不相干地过着一种自我的生活。照我们地球上的心理学分析,他们就都具有自闭人格了。他们甚至在语言上也各自发展出了一套纯属个人的语言逻辑,仅仅是因为他们有自说自话的需要。
(说话仅是生话的一种方式,而生活还有更多重要的内容。)
-------以上这句话,是某一天突然成为哲学家的我说的,我觉得把它送给那些鸡蛋星球上的居民们,还是挺合适的。
在这节的最后,我还想交代一下的是:在我成为哲学家以前,我一直是个自闭症患者,至少在我十七八岁前,一直是那样。
至于后来成为一个哲学家,虽然我说不出这与我的自闭症是否有所关系;但我相信有。有时一种无缘由的相信不也正是某种哲理吗?正如我一直相信,我的自闭症让我发现了这个鸡蛋星球,并让我在某一段时间内,成为那些奇怪的居民中最不奇怪的一个。而这个星球也便因我突然发生了一连串的联系,这些故事也正是由此连缀成一个故事的......
第2章: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图片占位:http://tzblog.com/UploadFiles/2008-5/57691349.jpg
这是一个口齿不清的人才能讲得下去的故事,故事发生的那年,作为主人公的我还是一个口齿不清,不太会说话的小孩。那年我九岁;我的意思是九岁的我,还远没有同龄孩子的语言能力。我仅会几句诸如爸爸、妈妈之类的简单口语,而且一说起话来就会结巴。为此我常遭其他小朋友的嘲弄,也因此我很不合群。我几乎没有什么玩耍的小伙伴,医生对我父母说这孩子得的是自闭症。
也许父母觉得我太孤独了吧,给我领养了一只别人遗弃的小狗作伴。大人总是这样,有些见解很自以为是:比如他们会认为一个常常对着窗玻璃说话的小孩,那就是因为太孤独。而事实上孤独倒是我成为大人以后的事。那时我的生活一切由大人作主,而当我能作主我的生活时,我也便成为了一个大人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人类的生活就是这么遗憾。因为这,成年的我一直没要孩子,我不想我的遗憾又成为另一个孩子的遗憾,我也不想成为另一个代孩子生活作主的大人。可能你们会反驳说,你也可以给你的孩子生活的自主权呀,但你们又怎知大人的一些脾性就象是固有的遗传,那是怎么也改不了的。不过话说回来,九岁的我还是很喜欢我有一只小狗的,我把它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这包括一只不知从哪跑到我家的小猫。猫和狗一般情况下是世仇,可它们因为是我的朋友也成为了朋友,我们很要好,天天玩在一起,喜欢在围墙的角落里悄悄说着话。虽然我说话总是呀呀的,而它们一个汪汪一个喵喵地说,但我们的语言都很简单,彼此并不存在交流的障碍,这样的生活我觉得很有趣,直到后来我的生活中又来到了一只母鸡......
这是一只很特别的母鸡,大人们叫它芦花鸡,它也的确像它的名字一样漂亮。或许它也觉得自己很漂亮吧,它的脾气总显得有点特立独行。说来这只母鸡是一个远房娘姨送给我母亲,准备杀了进补用的。可神的是,在准备杀它的那天,它竟很恰巧的下了一个光鲜的蛋,对此我的猫狗的说法是:这绝对是个老谋深算的计谋。对这我是很理解这只母鸡的,在那样的境况下,我觉得一切计谋都是合乎道德的,我也为这个被自己的计谋活了一命的母鸡而高兴。一只有计谋的母鸡对于一个九岁的我而言,总觉得它有一股超乎寻常的神秘吸引了我。我便自然而然地关注起一只母鸡来,这让我的猫狗很不快。
自此后,母鸡一天为我家贡献着一个蛋,这博得了我父母超乎寻常的欢心。母鸡也因此更加傲气。每次它生完一个计谋蛋,总会在围墙里踱一圈步,卖弄地喔喔叫一通。它从不屑和我们交朋友,它为它的生活而悠然自得。但这并没让我生厌,反而让我对它愈加感兴趣,我实在没法说服自己不去研究一只会计谋的母鸡。事实上它浑身散发出的神秘感也愈来愈吸引了我,甚至于它掉在地上的每一根羽毛,我都会拾来研究半天,我觉得它的每一根羽毛都不一般,有着魔法的气质,以至于我后来都不相信它是来自于一个远房娘姨的礼物,而是来自于另一个神奇的世界,那是个我们从没到达过的世界。就这样,我的沉迷让受冷落的猫狗再也难以忍受的不快了。它们开始在我面前,很隐密地说起一套我完全不懂的暗语,这往往是一个阴谋鬼计的开始。
虽有所担心,但当一切发生时,还是让人猝不及防。经过长久密谋的猫狗,终于觅得一个时机,突然付诸行动了。当我醒悟到这是一场谋杀时,一切都难以挽回的发生了。在我的呵斥声中,猫狗还是发疯地把母鸡逼到了墙角的鸡窝上,母鸡已无路可逃,它只能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喔喔的叫声越来越凄厉......
对于忽然发生的这一切,我就象我也是这一谋杀的主谋一样而深感羞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相信,在某一境况中,猫狗怎也会突然迸发出这种卑劣的人性。也许是它们与人交往久了,可它们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无法目睹这一血淋淋的事实在我面前发生,我只有在抗拒中无奈地闭上眼,让自己暂时与这个世界隔绝。
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倏然地安静了起来,而且有一种寂廖的开阔的黑,在黑的边缘,我想这就是边际眼睑处吧,隐隐的不时有金色的闪光。我就仿佛站在了一个无边的宇宙面前,我渐渐清晰地看见远处有一团巨大的母鸡状星云,有喔喔的爆炸声响,很多羽绒状的缥渺物质中,正诞生着一个鸡蛋星球......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恍惚中睁开眼时,眼前的猫、狗、母鸡,全都已悄无声息地消逝了。空中飞扬的尘土中有无数片羽毛正泛着亮光飘落,我站的地上满是打碎的鸡蛋......我不知不觉地向空中伸出手,捏住了一片飘落的羽毛,就象有神启似的,我知道一些事马上会令人惊奇的发生,这是本该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就像时光失衡扭曲而带来的错觉,我唯有呆呆的没有思想的在等那一刻......
地上的碎鸡蛋,几乎不约而同地变成一种细碎的蛋黄色小花,它们很快长满了院地,甚至爬满了院墙。我发觉我已站在了另一个星球的土地上,这是超乎我认知的世界。
第3章:瞬间开败的蛋打花
我不知该怎样描述这个世界。在九岁的我所认知的词汇里,我的确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来形容它。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只能将这个鸡蛋花的世界,默默而隐密地存放在心里,生怕一说出口,就会破坏了它的美感。
在我还一直是小孩的时候,我这样对自已说:“我只能在长大时,在我有了更多更美的形容词,我才能不那么遗憾地选用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它吧。”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在热切地盼望长大。
后来,我终于长大了,也终于有点信心准备为它写写的时候,我却总又马上发现,我积累得愈来愈多的那些形容词,其实仍然是那么枯燥乏味。也许一些美只能看在九岁的眼里,当你过了九岁,那么它也只能存于你的心底,而再也不便对人说起。
久而久之的,你会渐渐发现:它实际也已成了你生命中最美最独特的一个形容词。
这个形容词美得是那么不可取代的唯一。
因此,我只在第一次恋爱时,对一个女孩说起过:
“你美得就象蛋打花。”
“蛋打花!?蛋打花是什么花?”那个女孩总是问。
“蛋打花就是鸡蛋花。”我不知这算不算是个充分的回答。
很显然这远不是个充分的回答,因为那个女孩马上又接着问:
“那么鸡蛋花又是什么花?”
你看看这就是生活的悲哀之处:人们对于美总是有太多不该有的追问。
可我知道在那个世界上,这一切都不是个问题,你的蛋打花就是他的鸡蛋花,他的鸡蛋花就是你的蛋打花,很简单也很明了。
我在十九岁时,关于我和一个女孩,我相信我们曾有过一个蛋打花的世界。
就像在这个小小的鸡蛋星球上,它小得你只能很小地站在它上面。我看见那些鸡蛋花辅天盖地开满了眼前的星球上,只一刹的,快得象幻觉,这些黄色的小花就开满了你目所能极的任何地方,甚至在你的帽檐、衣服、口袋里的手绢上、手指间,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开放......
可只一瞬,它们又会马上败下去。只有几秒的光景,我看见它们就迅速地一片片枯萎。那些黄色的小花瓣,一瓣瓣无力地掉下来,一落地便很快腐败消失在地上。这个星球变回一片荒凉,没有了这些花的小星球,你能看到坑沆洼洼的陨石坑。
繁花尽褪的小星球上,显出一座小木头房子,在不远处孤零零立着。这是一间四面都开着窗子的木头房。我好奇地走上前,看见它的门楣上写着一行字:蛋打花是什么花?在一扇门上写上这么一行字,这让人感到很古怪。当我正在为这个问题而迟疑不决:我不知鸡蛋花是不是就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时,门“伊呀”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小人,一双半闭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
“嗨!这不是个问题,你不必回答,只是一个问候。”
“一个问候?”
“是啊,这没什么奇怪的!很早前它的确是一个问题,每个陌生人来这,他们都会问蛋打花是什么花?你说我还能怎么说,蛋打花就是蛋打花呀,开始我还耐心地把它当成问题,可是后来我觉得这根本不能算个问题,再说问题总会让人心烦,我发现把它当成一个问候会让人心情愉快。”
这恐怕是我碰到的一个最不可思议的问候了!
“可是,我知道在我们哪儿它叫鸡蛋花。”鸡蛋花是我妈妈常做的一种浓甜汤。
“鸡蛋花?你是这样叫的?看吧,前次还有人叫它小菊花,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叫法,既然我认可所有答案都是正确的,那么它还会是个问题吗?”
这下我真的不能反驳了,只能赞同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个很不错的问候!
“那么,我不介意你进来坐坐。”他的邀请也很有意思,直接用的是一个回答的句式。
他的家小小的,放的杂什又太多,我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我只能坐在一张半空的吊床上,晃晃悠悠的。
他说:“唉,我总是忙,忙得没有时间造个更大的房子,甚至没有时间睡觉,虽然我时刻准备着睡觉......”
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睡衣,戴着睡帽。
他在房间不停走动,房间四周摆满了木头架子,一层层堆满着一筐筐鸡蛋,每一列架子都放着梯子。房间剩下的地方则摆着无数有搅拌棒的玻璃容器......
这时,在我没注意到的角落里,突然一只小鸡形状的闹钟叽叽喳喳地闹开。他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一下蹦了起来,嘴里咕噜着:
“哎呀!我的院地荒了太久了!”
他说着就赶紧忙开了。它从架子上搬下来一筐筐的鸡蛋,以比我所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把鸡蛋一只只敲破在玻璃容器里,然后就使劲用搅拌棒用力地搅,直到搅出一朵朵好看的鸡蛋花.....
接着他用木勺盛起一勺勺的蛋花,从四个小窗子用力向外泼去,那些蛋花就这样从空中散开来,一落在地上就四处漫天漫地开放,一望无际地漫延开来。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一种花是用打碎的鸡蛋搅出来的;它们刹间开满在我所看到的一切地方。虽然仅会存在几秒钟,又会马上落败,不免让人有点伤感,但一瞬间又会开放得让你欣喜不已.....
关于回忆,它可能就象小时候厨房里的妈妈,一个在碗里搅动着鸡蛋成花的背影;让它变得很美,需要你的某一刻想象,虽然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样的美该如何去想象?它又因何被需要?甚至可能让你因此而累得无法睡觉。
也许正如小人儿说的,当我们不将问题当成问题,我们也就没有问题地去相信,那些你平常无法让自已相信的一切。
就像现在我终于相信,有一个地方存在着总是瞬间开败的蛋打花,它是我看见过的最美的花!
第4章:陨石坑里住着一只老鼠
和其他的星球一样,这片鸡蛋星球上,也会有很多坑沆洼洼的陨石坑,这些陨石坑里仅仅住着一只老鼠。他看见我还在怀疑自己的判断,赶紧对我说:
“是的,我是这里唯一的一只老鼠,这很确定。我只是一会在这个陨石坑露露头,一会又在那陨石坑露露头,这样看起来就像有很多只老鼠在这里。”
“哦,那是因为感到孤独吗?”我问道。
“孤独?嗨嗨,我从没听过这个词,也不关心这是啥意思。事实上我也没时间去关心,我的生活就是跑来跑去,所以我也沒空去交朋友;这样就不会有另一只老鼠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毫无疑问的,有一只隐身的猫总在追我,那是一只希望有一只老鼠住在它肚子里的猫。”
“啊?”
“是的,他就是这样古怪的猫,他很自私,总是想吞掉一只老鼠的生活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可我喜欢住在陨石坑,不想住在猫肚里。我在陨石坑底下挖了很多连接的通道,那是我自己的世界,虽然它很混乱,但即使迷迷路,我也觉得很快乐。我不想我的世界与一只猫,甚至另一只老鼠有关。”
我说:
“据我所知,猫经过千万年的演变,现在已变得对老鼠很友善的了。正如我自己,也有一只猫朋友,还有鸡和小狗,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虽然他们之间不一定是朋友,虽然现在我正在找他们。但我们曾在一起生活,那时我很快乐。”
“嗤,这简直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可笑想法,”老鼠嘲笑地说,“哎哎,那么那些你所谓的朋友怎一个个离你而去了呢?”
“这~这其中是发生了点变故。”
“瞧,瞧,我想得没错吧,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变故吧,而我沒有一个朋友,我的生活就不会有变故,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呢!”
“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总会在一些时候需要一些朋友,虽然不免会有些变故,但----”我觉得我说话的逻辑,已经被这只老鼠弄得越来越混乱了,我都不知该怎样跟他说下去啦。
“得,不要再说了,我是老鼠,不是一个人。”老鼠轻蔑地说,“你也许就是喜欢与别人绕来绕去说话,把这当生活的人,所以你才需要生活。而我是喜欢在我的地下迷宫中绕来绕去的老鼠,我们因此而不同,也说不到一块去。”
“迷宫!?”
“是的,这是我躲猫猫,为了隐藏自已建造的地下迷宫,我亲手建造的,建造它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建造了它,所以我也喜欢按它的方式去生活。”
这是一只固执的老鼠,我想对于一只老鼠的固执,你不能去说服它,但至少你可以去尊重它,这是不会有人反对的。而这种尊重,不恰也是我曾在他人身上希望获得的吗。在生活的很多时候,我们也会变成那样的一只老鼠,希望有一点自己的固执和方式。
这样想着,我接着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参观一下你的迷宫吗?我也是一个喜欢迷路的小孩,其实现在我也正在迷路着,可我从沒在迷宫里迷路过呢,那一定很有趣吧。”
老鼠天真地笑笑,得意地说:
“可以啊,很少有人会说他喜欢在一片迷宫里迷路,但它的确是很有趣的。”
于是,我跟着老鼠钻进了他的地下迷宫,我们在迷宫里乱走乱跑,在每一处陨石坑的出口都露一下头,我发觉我每一次看到的风景都会不一样。这真是一种奇妙无比的过程,它的每一刻都无需预期或能计划的,它总是让你感到陌生而新鲜,不会有丝毫的厌倦。突然之间,我似乎有些理解这只老鼠,他先前说的那些令人古怪的话了。
当我在最后的一个陨石坑露出头,我看见眼前有一片金黄色的沙漠,而身后大片大片的蛋打花,正在不断地绚烂开放又败去。两种景象界限是如此分明,这种突兀的差别让人惊叹。老鼠说,这是我们该告别时的陨石坑,前面的沙漠,那里据说有一条蛇,他是会抓住每个经过的人说话的蛇。这很无聊,所以从没有人会经过那片沙漠,可如果你不想走回头路,你就得必须穿过这片蛇的沙漠。
在这座陌生的星球上,我有很多陌生的地方需要去,我不想走回头路。想着在身后的一个陨石坑里消失的那只老鼠,我不知他在下一个陨石坑出现时,是否还能记得我,在他不断快速改变的生活际遇中,我和它只能匆匆而遇又匆匆而别,那短短一刻里,他又是否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朋友了啊?也许它根本就不需要一个朋友。
第5章:鸡蛋沙漠上的画画蛇
在这个星球上,时间是那般地无法确定,而它却又可作为任用的载体惦量着你的一切。比如美或不美,就可以等于仓促或漫长。比如你可以说:这一秒的蛋打花在几秒中开了又败,这并非不符合逻辑。可对在地球上认真惯了的人而言,这的确又是个不可言喻的说法。可这里,一切不可言喻都是有合理解释的,这一合理就在于它合理得不用解释。一个过份追究的逻辑性,弄得过于严谨的人,可想而知是永远也无法理解一只,生活在陨石坑里的老鼠的,自然也不适合走入老鼠的迷宫;因为他会马上觉察出混乱,从而整出一些条理来,而当一切都开始变得有条理,那么这个星球就会消失掉。时间也会如此地消失掉,那些内心里异常宝贵的时间。
我只走了大约十秒的路程,就已在一片沙漠中迷路了。时间就这样,在不同的心境与空间,总有它不可比较的矛盾性;美的或不美的,可能就是短促或长久,也是需要又不需要......正如你既可说这十秒很长,也可以说很短。
我确定是在这片沙漠上迷路了,因为我觉得一秒一秒正变得越来越长。
有几次我甚至惶恐得想往回走,却发现我已找不到任何一朵可给我指明方向的,蛋打花开放的踪迹了......
然而,正当我陷入绝望时,看见了一条蛇。它正懒散地躺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肚子吃得圆圆鼓鼓的。
一条在滚烫的沙漠晒太阳的蛇。
我赶紧上前打了个招呼:“嗨!你好!蛇。”我有些拘谨,我不知这样冒失地称它为蛇,是否会惹它不高兴,我知道蛇通常很在乎称它为蛇。
蛇从石头上直起身子,昂着头打量我好一会,才慢悠悠说:
“怎么,称我蛇有什么不妥吗?我看来不像一条蛇?”
“啊,这......”
“是不是觉得,蛇就不该光明正大地晒晒太阳?一条蛇难道就只能在阴暗中生活吗?一条舒坦地打打饱嗝的蛇,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蛇似乎有很大的怨气,它的一通诘问,把我弄得一愣一愣的。
“呀,呀......”一紧张,我又恢愎了口吃的习惯。
(这可真是一条自尊的蛇!)
蛇不管不顾地继续说:
“我承认我眼神的确很不好,但我是很敏感的,我老远就知道你是一个迷路的人,我只是不想搭理你。你们这类人总太自以为是,对自身以外的一切都抱有偏见,什么话还喜欢放在肚子里,可我想说就说,事实上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用我的舌头嗅嗅你的气味,就能闻得见你放在肚子里的话......”
蛇嘲弄地把头昂得更高了。
我不知道对这样的一条蛇该说些什么,甚至有时一刹升起的一个反驳的念头,也很快被我打住。这条蛇就像我平时见惯的大人,总是迫切地渴望在任何怀疑他的人的面前,维护他至高无上的正确,并不在乎一个无辜的人的感受,而长篇大论地说教。
我有点恼怒地拨脚就走,虽然在这沙漠中我需要帮助。
可蛇还是不依不饶地跟上来说:
“你真是一个愚蠢的人啊!你的偏见会让你错失了一个先知的忠告与帮助。我用我的舌头嗅嗅,就知道你刚来到这星球上,还带着一身你来的那个星球讨厌气味......”
蛇的话,让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蛇见我终于肯认真听它说话了,少见地露出一丝笑容,但马上又激愤起来:
“事实上,我也曾有过在你的星球上生活的经历,我熟知你们的脾性与气味。可在你们那,蛇是不被你们所了解的,对我们的偏见无处不在!诸如蛇是冷血的,才喜欢晒太阳,蛇是阴暗的,才会躲着人.....哧、哧,真是可笑啊!”
你见过蛇轻蔑的表情吗?带有哧哧的声响。
也许蛇说的对;我们人类的确有太多偏见,也老犯些常识性的错误,还很自以为是。在很多大人面前,我们小孩也曾当过一条蛇;在不被了解的时候,喜欢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呆呆地晒晒太阳。或在大人大呼小叫的时候,像一条蛇找个隙缝悄悄溜走.......在我的印象中,地球上的蛇是一种忧郁的动物。
我的记忆中,也曾有过一条蛇,它总是孤僻而安靜地生活在我家院落的某处角落里,从不与人说话。偶尔,它会偷偷溜出来,偷吃几个鸡蛋,便又悄悄溜走。
“知道吗?蛇因为伤感,才会吃鸡蛋。”显然,这条蛇又嗅出了我没说出来的话。
他说得也许对,在我小孩时,每每伤心难过或感到受委屈,我也爱吃熟鸡蛋,一个一个接着吃,吃得肚子饱饱的。尔后,躺在草堆里,晒晒太阳,我的就会好起来。可眼前的这条蛇绝不是那样的一条伤感的蛇,这仅是一条舒服得有点无聊而喋喋不休的蛇。
蛇对我藏在肚子里的这些话,明显感到不满,他反驳道:
“我快乐,日子过得惬意,是因为我是一条生活在鸡蛋沙漠上的蛇。”
(鸡蛋沙漠上的蛇!?)
“是的,我的沙漠下不知埋藏着多少个熟鸡蛋呢,要吃多少就有多少。因为我是一条神通广大的画画蛇。我需要的鸡蛋我自己画,想有多少就画多少,我再画上一片滚烫的沙漠盖上,这样我就有了吃也吃不完的熟鸡蛋。”
(鸡蛋沙漠上的画画蛇!?)
蛇得意地在沙漠中挖出了一堆鸡蛋,然后就一个一个抛到空中,再张开口一个一个接住,一下全咕噜咕噜吞进了肚子。蛇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地说:
“永远也不要轻易忽视碰到的任何一条蛇,这就是我的忠告。”
蛇说完,就从身边的一只皮包里拿出一支画笔与一张白纸,它就认真画开了。它首先在纸上画出一条路,尔后在路的周围涂抹上一片小小的沙漠。不一会儿它画好了,拿起边看边嘀咕:
“以前,我总将我的沙漠画得很大,也不画上路。这次我要把它画小一些,还要画上一条经过沙漠的路,因为我想把我讨厌的一个人送出我的沙漠......”
蛇说完,就平展的把画辅地上,对它吹了口气,画便愈变愈大,而沙漠却越变越小......最后,大沙漠变成了画,画变成了小沙漠,而我被蛇画在了一条通过沙漠的路上。在我回头望时,蛇已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
这是一条我永远也无法了解的蛇,虽然他会喋喋不休地一直对你说着话。
第六章:皮皮安的小火车
“你叫什么。”
“我叫皮皮安,你呢?”
“我叫安皮皮。”
我不知几时碰见他的,碰见他时,时光停留在了某一刻,久久地我都无法起身离去。
在我居住的地球上,人们一天能看到三种样子的太阳;它们分别是早晨、中午与黄昏的太阳。而我只喜欢黄昏的太阳,因为它看起来就象贴在天空中的,一张大鸡蛋煎饼,仔细看,它还冒着热汽呢。
在这个鸡蛋星球上,太阳可以永远只有黄昏时的一种样子,没啥特别的理由,只因为你喜欢。但它还是会很快消失的;事物总这样,尤其是那些美好的,你无法要求它永远为你停留。事实上,天空中还潜伏着一条灰黑色的巨蛇,我们称其为“夜”,它会一口吞掉太阳,那大鸡蛋煎饼似的,那些令人怀念的味道。
关于巨蛇,在父母的故事里,它们常埋伏在大路上,张着黑咕哝咚的大嘴,专等着那些晚上不好好呆在家还在外疯玩的小孩;它们会一口吞下一个小孩。被它们囫囵吞下的小孩,就象在一条蛇肚里迷路,怎么摸索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直到他长大,大得直到巨蟒的肚子也装不下时,才有可能被放出来。
我还是一个小孩,黑夜正像巨蛇一样巨大而可怕。在我跌跌撞撞地在它的肚子里摸索着,直到看见一盏灯在我的眼前,倏然地被点亮。我看见一圈嫩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小孩,正站在那里对着我微笑。
他说:“你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吗?”
“嗯,”我答道,“可我不知道怎么迷路的。”
“这不重要,你不是总在迷路吗?”他笑着说。
“是的,可是----”
他不等我说完,就接着说:“那么你要去哪儿?”
“这------”
“当然,这不重要,自然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不是一个可以确定的回答,他说,“那么请上车吧。”
这时,在我的面前已悄然停着了,一列小火车;一个煤饼炉子的小火车头,只拖着一节半个蛋壳形状的小车厢。我坐入车厢,这才发现,这是节敞蓬车厢,它就象古代的马车,有舒适的皮椅,和四个轮子,只不过它是被一只煤饼炉子拖着跑的而已。小孩就坐在赶车人的位置上,他说:
“那么,你坐稳了,我要开动了。”
接着,他就对着煤饼炉子吹了口气。我看见煤饼炉子里升起一团火光,不一会儿,煤饼炉子上的茶壶就冒出腾腾的热气,一声哨响猛地刺破寂静......便这样,呼哧呼哧的,小火车就启动了。
小火车不断加速行驶着,不一会儿似冲出了一条漆黑的隧洞,眼前倏然开阔。接着小火车向着无边无际的夜空盘旋而去......
小孩在车上不断地挥着,一根缀着一颗闪亮星星的鞭子,一路上响着似一串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声,这些响声爆开了一朵朵明媚的礼花,不断窜上夜空,这真是一个如节日般的夜晚啊!一路上,延绵不断的路灯,正一排排渐次亮开,在无尽的夜色中,延伸出一条灯光的轨道......
我想,这是一程梦的旅途,它的欢乐甚至涨满了我的整个心间,让我无法呼喊出声。我只能靜静坐着,靜靜地望着窗外的夜空:那些在乌云上亮开又熄灭的礼花,那些像小小岛屿似的漂浮在夜空中的绚烂的云朵......
第七章:偷灯贼与守灯人
人生中总有一些时间是在梦中渡过的,虽然对于一个真实的人,他总是在否定掉这一部份时间,忽略掉自己的一部份真实,从而让自己变得更为真实。他们说做梦是最无益的事,于是他们总在拼命的工作中消耗着时间。然而,他们之所以拼命的工作,据说也是为了实现着心中的一个梦想。
世界也正是因为他们变得矛盾和混乱的。
皮皮安的小火车停在了一朵乌云的小岛屿上,这朵乌云因为它上面有一盏路灯而亮着。
皮皮安说:
“你只能到此为止了,而我要走得更远。”
“嗯~”
“我需要更快的速度,这对你是种伤害,那么-----”
“嗯,那么再见。”
“再见!”
皮皮安的小火车渐渐变成了一只飞鸟,那只白炽灯一样亮的飞鸟驮着皮皮安向深邃的太空飞去,愈来愈快地变成了天际处的一划流星消失远去。
我站在一朵乌云上的路灯下与他挥手告别;总有一些人在时刻长大而去,也总有一些小孩在等候,等他在某一天,某一刻,象候鸟般飞回来。
我看见我上面的一朵乌云突然暗了下来,接着一个黑影从那上面“嗖”的一声跳下来,我的乌云因此晃了晃。这是一个装扮奇怪的大人,肩上扛着大布袋,布袋闪闪发亮的。
他看见我,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用手指放在嘴边,对我“噓”了一下,轻声说:
“别说话,我会带你下去的。”
接着,他敏捷的迅速爬上灯柱,快速地旋下了那盏灯放进布袋。乌云一下子黑了下来,接着一个急促的声音在乌云上响起,“抓贼呀,偷灯大盗!该死!我一定会抓住你!!”那人听到喊声,快速地沿着灯柱滑下来,等不及站稳,就抓起我的手急急地说,“快!跟着我往下跳!!害怕就闭上眼。”
待我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已稳稳落在另一朵亮着的乌云上。而头顶上的那朵乌云因为失去亮光,倾刻瓦解散开,一个黑影正从那乌云上跌下,凄厉地惨叫着坠落在无尽的黑暗中。
“好了,坐下来,我们喘口气。”那人微笑着,“不过你一定得小心,别惊动了这朵云上的守灯人。”
“守灯人?”
“嗯,那些可恶又吝啬的小矮人。”
“小矮人!?”
“是啊,每一朵有灯亮着的乌云上,都会有一个小矮人,他们只在有灯亮着的乌云上才能睡觉,他们非常讨厌醒来。如你不小心惊醒了他们,他们会不问青红皂白地把你当成偷灯贼,施法术把你变成个炮仗,在空中开爆。”那人顿了顿,接着说,“当然,我是个真正的偷灯贼,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那他会怎样呢?”我无法不去关心,刚才那个凄厉惨叫着从他的乌云上坠落进黑暗中的,小矮人的命运。
“我知道,你会因此对我有成见。”那人连忙解释着,“世界看起来,有时就是这么残酷的,但真实却绝不是这样。那些小矮人,会在坠落中,重新碰到一朵结实的乌云。然后再点起一盏灯,守着灯再睡一觉,这一切对他们而言,只不过醒了一次而已,你不必为他们担心。”
“哦。可你又是为什么呢!?”我问,“可你又是为什么要偷他们的灯呢?”
“为了一个梦想。”
“梦想?”
“是的,你不也因此而来到这里吗?而我也因为需要一个梦想让我离开这里。”
也许吧,我永远都会无法找到以上对话中的逻辑关联。可我也知道,人总得给自己干的事找个理由的,而不管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或许他是对的,梦想的确是个可以让你去做任何事的理由。
我就这样,随着这个偷灯贼,不断从一朵朵乌云跳下来。身后的乌云在不断地渐次熄灭,在清凉的柠檬味的晚风中,一朵朵散开。那些不断坠落在夜黑里的,小矮人的惨叫,让这个夜晚显得有些嘈杂,但在最后一朵乌云也被熄灭雾散时,天空突然一刻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张天空突然在一片光中透明了起来,一个黎明正由此到来。
第八章:伟大的公鸡,伟大的D高音
我不知那个偷灯贼几时从我的身边消失的,便如他出现时的那样悄无声息。他没有给我时间问起他的梦想是什么,也许他的梦想就如他的身份一样卑微而不便说予人知。可这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了自己一个生活的方式与理由,并因此而快乐。
我也一样,我在这一刻得到了快乐。在我从那片天空,从一堆堆乌云上跳下来,当一个崭新的黎明由此绽开,当我呼吸到那鲜草的香味与露水的气息时,我心中是如此欢畅地踩在这片坚实的土地上。
然而,在这个星球上,似乎沉浸在每一刻美好中,都是一次疏忽;这疏忽有可能便是一次错过或危险。就在刚才,我就差点被一个巨大的脚爪踩在土里。幸好,本能的预感让我及时跳开躲过。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公鸡,刚才我差点被他踩到。他是如此的巨大,以致我得使劲地仰起头,才能看得到他挺着的胸脯。
我说:“早晨好,公鸡先生。”
对于我的问候,公鸡只答了一个:“喔。”
我很小心地接着说:“您刚才差点踩着我了。”
公鸡不屑地膘了我一眼,“喔,”他说,“你太小,看起来就像一条该死的菜虫。或许你该让自已变得大一些,比如深吸几口气,至少让自己像个大人。”
我赶紧地深吸了几口空气,我发觉自己渐渐在长大,至少现在我已大得可以看见公鸡头上,那鲜红的鸡冠。
“我,我叫安皮皮......”
“喔,很幼稚的名字,是个小孩。”
“是的,名字是有点幼稚,但我一直很喜欢......”
“所以不想长大对吗?”
“嗯。父母也说过,待我长大了,会给我另取一个名字。可我一直很喜欢......我的奶奶一直叫我皮皮。”
“你的奶奶已经死了,不是这样吗?”
我的眼眶刹间充满了泪水,愤怒让我狠狠地跺着脚冲着公鸡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奶奶她永远不会死!!”
公鸡并没有顾及到我的悲愤,他依然一幅轻蔑的样子:
“瞧,瞧!这就是一个青年人,只有悲愤、冲动和矫情、离真正的长大还有很长的距离呢。”
我发觉自己不觉间已长大了很多,现在我站在公鸡前,可以低着头看他了。
可公鸡并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少许改变对我的不屑,他继续说:
“喔,喔,喔。可你得知道一个幼稚的名字,即使你能长得更大,还依然是个小孩,一个小孩是成不了一个歌唱家的!”
(歌唱家!?)
我不知道一个名字,与成为一个歌唱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通常是先知道一个歌唱家,才知道他的名字,何况我也并不想成为一个歌唱家。
“那么。”我问:
“您是一个歌唱家喽。”
“当然!”公鸡的一对绿豆小眼闪烁着,他直起脖子,严肃地整了整颈上的蝴蝶结,自豪地答道:
“而且是举世无双,无以伦比,最伟大的D高音歌唱家!”
关于D高音,以前我从大人的谈话中,稍微知道一些。在我的星球上,在建筑得无以伦比的歌剧院里,曾一块生活着三个D高音歌唱家,虽然谈不上举世无双,而是举世有三,但大人还是会兴奋地说:
“他们非常,非常,非常的伟大!”
之所以他们称得上三个非常的伟大,据说是唯有他们才能唱得出D高音。而D高音在我的星球上,又是最能制造供无聊大人们可津津谈论话题的一种声音。
“嘿!D高音足以震碎一只杯子!”
“哟,听说前晚震塌了一角天花板......”
“三个D高音,那简直就可制造一场地震呦。”
“真是强悍的高音!”
大人就这样,无可救药地迷恋所有强悍的东西,唯有强悍才称之伟大,对于声音也如此,所以他们觉得对一个小孩大吼大叫,是很自然的事。
所幸的是,在这个星球上,只有一只能唱出D高音的公鸡。这星球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它甚至无法承受一次小小的地震。
这样想着,我不免为这个小小的星球担心起来。
我有点恐惧地小声问:
“伟大的公鸡,哦不,是歌唱家先生,你会在这星球上,常常高啼D音吗?”
公鸡严厉地白了我一眼,昂着头说:
“无知的人啊,你觉得在这贫陋又小小的星球上,适合唱D高音吗?”
我放心地长长叹了口气,但又马上疑惑起来:这真是一句奇怪的话!
于是,我耐不住问他:
“你难道不是在这小小星球上的一只公鸡吗?”
“喔,喔,你觉得一个举世无双,无以伦比,最伟大的D高音歌唱家!会出自于这个又小又贫陋的星球?无知的人!无知的人!”
公鸡一刹间变得更大了,而我发现在他面前,又开始变小,小得我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他鲜红的鸡冠。
公鸡一幅趾高气扬的神态;或许他觉得,在一个陌生人前,特别在一个如我这般有着幼稚名字又如此无知的人前,保持一只公鸡的尊贵与尊严,非常必要。
公鸡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
“你要知道,对于一只会唱歌的公鸡,对他的敬仰是你起码要有的一种礼貌!要知道,一只举世无双,无以伦比,最伟大的D高音歌唱家,他是绝不会简单的来自于这样贫陋的星球的,在这我甚至找不出一级汉白玉的台阶,更遑论一座无以伦比的,适合我高歌的剧场了。”
公鸡的声音越来越高,由此的他变得愈来愈大:
“这是不容疑问的,我当然得拥有一座世上最伟大的剧场,它大得占满一整个星球;那是一个巨大的镶着各种无以伦比的宝石光彩的皇冠星球,它代表着整个宇宙的荣耀与名誉。”
公鸡的声音越来越高,以致它不得不扯紧了嗓子:
“这样的一个皇冠星球,自然需要最多的掌声和鲜花,才能配得上它。它有最炫目的五彩灯光,世上最长的红地毯,最名贵材质的大理石与汉白玉,还有最高贵的客人!”
公鸡的声音高得甚至变得刺耳,是的!越来越刺耳,我终于忍不住地逃出了一千公里外,捂上了耳朵。
这个星球是如此不适合大声喧哗,由于某种科学、心理学、社会学、甚至会是哲学等方面的原因,鸡蛋星球上声阻会极小,声效总是被无端扩大。在这个星球上细声细语是如此重要啊。也就在刚才,我由此经历了十场地震和一百座火山的爆发,天空也因此变得暗红又转入一片灰暗。
也许,我想说的是,也许D高音对某些人来说的确伟大,但并非绝对如此!比如对我这样普通的一个小孩来说,它就是一种伤害。
“伤害!?”或许公鸡听到,马上又会激愤起来:“喔,喔。真是可笑的人啊!艺术会是一种伤害?”
但就算是艺术,又有什么重要的吗?它可以重要到漠视一份情感,又或强大到轻视一份内心细小的声音吗?当一种伤害产生了一个遥远的距离,那么你即使真的能唱到D高音,我也不会也不想听到。
这座星球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现在,它是如此,如此的寂静啊。
第九章:好吃又好玩的城市与梦旅人
有时我想我如此地痴迷于一份寂靜,只是相信它能使一种局促突然地变得宽阔而己。
一个人常常会因为一种逼仄的局促,而不得不斤斤计较他的生活,从而让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更有条理些。他们总在想他们可以支配的世界就这么大,需要放入的又那么多,生活需要的是一次次严谨的计算,而不着边际的想象和放纵只会带来无序与混乱。
小时候的我素来不擅长于计算,除了一些简单的计数,对于被另一堆小孩所擅长的那些方程式,我就显得一无所知了。
因此,大人常会说:“看!这个奇怪的小孩。他将来的日子,会因为不善计算,而变得缺乏条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长大了的我,生活老是过着过着就变得一团糟,令人不堪收拾,并因此而忍受着嘲讽和埋怨,甚至几度让我濒临崩溃。在他人的眼里,我永远是个幼稚得可笑的人,虽然我衰老的速度并不比他们慢半拍。我只是对我在小孩时,那些勉强学会的计数,在后来的日子中,衍生出愈来愈多的方程式,而愈来愈无所适从罢了。可这些方程式,对一个成年人所需的生活,却是那般不可或缺的重要啊!
由此,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我承认我不善于计数,也因此不善于生活,是个生活上的白痴。可我喜欢这种单细胞般简单的思索与交流,虽然在一切复杂的人看来,有时这种简单或许更为复杂。
我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玩堆积木房子,总是会引来一群小孩子的围观与哄笑;我老是会将门按在窗的位置,而把窗却按在了门的位置,烟囱干脆成了我架在台阶上的一门大炮,尔后又为找不到另一个适合的构件而烦恼......但我从没认为过我的设计就是不合理,尽管它是乱七八糟,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并能籍此获得大人的一次次宽容与允许。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我还是喜欢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这时,大人就开始责骂:
“唉!你能不能将你的生活弄条理些。”
“看!象鸡窝似的。你不会是鸡窝城里的人吧!?”
这样的话听多了,以至我后来也确定的相信起来,我真的来自于鸡窝城,虽然我不知道鸡窝城是哪个方向的哪个地方。
也许就像我现在到达的这个地方吧,我看见的是一座乱七八糟得再也无法乱七八糟的城市。这座城市的设计乱七八糟得让你无法套用任何一条方程式,它的规划也没有一点条理,一切都是无序与混乱的......
“是的,这是鸡窝城。”
跟我说话的是一个正坐在一条长木椅上,收拾着一堆行礼的人。
他说:“你不要相信这里候车牌上的任何一张地图或路上的方向标,因为它从来沒有正确过;也不要去等候公车的到达,因为这里从没有过一班公车。”
“哦?”
“是的,这是鸡窝城。”他说,“它需要被10个工程师,100个木匠,1000个泥瓦工重新设计规划和建造之前,它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城市。可它绝对是我所见的,一座最具想象的神奇的城市,你看它是如何的干净与华丽啊。它的设计与布局让每一个走进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巨大的快乐。我想这正是一座曾经内心充满巨大的快乐的人建造的,虽然同时他也有可能是个最具孤独感的人。”
(一座因为快乐而被乱七八糟设计的城吗?)
他显然觉察到了我的疑惑,他说:
“事实正是这样,虽然我不知他曾又因为什么样的悲伤,让他遗弃了这座城市。或许吧,这也正是一座在建造之时就注定要被废弃的城市,这真让人惋惜。”这时,他随手从身边的一棵树上,摘下一片树叶递给我说,“你真该尝尝它的味道。”
“它的味道?”我惊讶得久久合不上嘴巴。
“是的,尝尝吧,这里的一切树叶与花草都可食用,它们一掉在地上都会刹间融化消失。”
我想这是我尝到的最甜的一片叶子,有种浓香的巧克力味,甜而不发腻。还有那束草,一放入口中,就会有一股清香沁入心脾。摘下一朵花含在口里,顷刻就会像奶酪一般融化出香甜的味道......
这真是一座适合你把它含在口中的城市呀!因为它的一切都有种种神奇的味道。
“是的,它的喷泉,街道,房子,甚至是一整座公园,你都可以吃。”他微笑着说,“当然你是舍不得吃完它的,因为你会很快发现它是一座非常好玩的城市。”
“一座非常好玩的城市?”
“嗯,一座非常好玩的城市呢!你真该在此住上一夜!这座城市只要一入夜,就会自动供上电力。看见那架巨大的风车了吗?只要它一开始转动,整座城就会金碧辉煌地亮起来,天空中会爆满焰火,整座城市里四处布满着的游乐设施就会全部被开动,任你玩耍,只要你高兴,你可以通霄去玩;事实上你也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他接着感叹道,“真是座快乐的城市呀!连它的空气里都充满着快乐的分子!可是------”
那个人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下来,我看见他垂下头又默默地整理了下行礼。过了好久,他才又仰起头对我说:
“可是,谁又能有精力把自己的时间全放在这里?只要过了一天,你就会感到疲惫,就不得不准备离开了。”他叹了口气,“你无法永远生活在梦里,这座城市也无非只能是让你有过这样的一次到达与停留。而为了下一个梦,你就得在清醒时接着一次次地出发,我的一生就是如此的一次旅程。”
“梦旅人!”
“是的,我是一个漂泊的梦旅人。”他开始耐不住地对我聊起了他的旅程,用上一种诗的语言:
曾经我的生命里面有过朝阳似火的炎夏,我火焰般地爬过一座冰淇淋山。我也曾像一片秋叶随着溪水漂流,跟着它漫过草原与山涧,来到寂静蔚蓝的大海里。当海平面又风起云卷时,我都在深海里面,在绚丽的珊瑚丛中生活。我曾爬到一座海岛,那里的居民都闲适地守着一棵摇钱树生活,他们在等着远方的商旅路过。他们会远远地招呼你来摇摇他们的树,一次落下多少钱,多少钱就归你,而你只要留下一点他们必需的食物和日用品,你知道很多商人就因此而致富。有一次,我被洪流卷进漩涡里面迅速淹没,连一点反抗的声响都来不及有。我不得不在一条湍急的大河之中生活一段日子,大河之中的日子,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因为,大家都在打渔谋生,那么我也要打渔为生,生活有时候就这样,当你随着大家都跳进河里面了,还跳得出吗?
可我是个绝不甘心的人,我终于像一株水草长出了河面,并因此爬上了一棵大树。我如一片枫叶,在黄昏眺望了远方一次,因为风的一次邀请,我住入了云朵里。我看见过在云上飘浮而来的一座巨大的圆形剧场,那里的歌剧演员因为没有观众,而动怒地让那片天空布满电闪雷鸣。我沿着一条闪电滑下来,我在一户人家屋脊的烟囱上,又一次闻到了家的味道。家,你知道吗?偶尔,真的只是偶尔,我会想念起那个盛世太平的国度里的家。在那里,我只服从一个皇帝,只向一个神仙祈祷,只听一个妈妈的话;那时,我只是个孩子,有非同于大人的度量衡,在孩提时期能吃到最美味的食物、能体验到最快乐的感觉、能拥有世界上最华丽的衣服和色彩。这些都是内心里的,后来都慢慢地变成了梦中,让我不断去追逐......
他说的话毫无逻辑,可我却能听得明明白白,因为我和他有一种共同的语言。
最后他说他该走了,他已经用一条绳子捆扎好了行礼,背在了背上。他将一切准备好,冲我笑了一下说:
“真的很高兴你来到我的梦里,可我还是无法为你留下这座城市;它的确不适合生活和居住。那么-----”他顿了一下,“再见!”
“嗯,再见!”
“再见,沉默的小孩!”
说完,他就背着背包向前方走远。他走得越来越快,渐渐地伏下身子,长出马的身子和四条马腿,飞快地奔跑跨越着。当速度越来越快,当背影越来越小,他突然地变成了一只奔跑的大鸟,迎着风一下张开翅膀,飞向了天空。
我远远地在他的身后挥着手,我挥别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正在我的周围开始消失的这座城市;一种别样的情感由此兀地空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