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奇怪的男孩
在000路公交车上,木芽又看见那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依然是白色的体恤衫,黑色的牛仔长裤,依然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仍然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上。安静地坐着。
第一次看见男孩时,也是在一个清晨。那天,车子已慢慢启动,正准备驶出站台时,木芽却蓦地从对面的马路冲了过来,急急地拍着车身,大叫着:“等一等,等一等。”
司机打开车门,木芽慌张地跃了上去。
一如既往地,车厢内挤满了人。上班的人,买菜的人,准备去公园溜达的人,当然更多的是去上学的人。就像他。但是,上学的人中,木芽一位也不认识。
刷了公交卡后,木芽照例拼命地往后挤去。他很庆幸,若是下一班车,他准迟到。
最近,他已迟到好几次了。他不想再迟到!
“嘘”挤到后面的木芽大大地舒了口气。
可是,不知为什么,木芽突然觉得这一天的空气中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使劲地紧了紧鼻子,使劲地嗅了嗅,除了沉闷的空气还是沉闷的空气。
不对!除了沉闷的空气,还有……
木芽猛地转过身。
没错,一双眼睛正怔怔地看着他!
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一个穿着白体恤的男孩正紧紧地看着他。
他认识我?
木芽在自己记忆的小匣子中努力地搜索着。
果然,那个男孩很面熟,很熟悉。不过,仅仅是觉得而已,认真地努力地想却什么也想不起。
木芽扭过头,看向窗外。
可是,那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停留在他的身上。那么地无助,那么地迷茫。
似乎向他倾诉,似乎向他求助。
木芽以为遇上那位小男孩只是偶然。因为,公交车、汽车或是飞机,本来就是容易发生偶然的地方。
可是,第二天早上木芽又看到那个男孩。
男孩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穿着白体恤,穿着牛仔长裤,背着沉甸甸的包。无奈地,茫然地、紧紧地看着他。
第三天早上,他又看到了他。就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第四天早上,男孩仍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第五天早上,仍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第六天,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
就这样,整整半个月,小男孩就那样坐在那里,无奈地、茫然地、紧紧地看着他。
后来,男孩不但在早上出现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上,甚至在他放学时也出现了。仍一如既往地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好像那个位置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二)
(三)
(四)丁香花落
“喂,你好,我是一出租车司机,刚才听了你们在电台播的寻人启事。我早上的时候正好载过一男孩,体貌特征很像你的儿子……”木通晓刚按下手机键,那头就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谢谢,请问,你载他去哪了?”木通晓急急地问道。
“这孩子有点……反正他上了我车后,就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我反复问他去哪里。他才说去水木桥,可是到那后,又坐上我的车,说去丁香街。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问了很久,才知道他说的文华路,所以我就带他去了那里。因为觉得,觉得他有些古怪……所以,我不放心,又开车跟了他一会儿,看见他走进文华路139号的小院后,我才放心走的。没错,就是文华路139号,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谢谢了。”
木通晓关上手机。
“他去老房子了。”木通晓看着亚琴。
“他去那里干什么?”亚琴问。
“我怎么知道,而且他还去了水木桥。”
“水木桥?莫非他还以为那里有苜蓿草,那地方早变成了滩地,据说很快就会修起一栋栋高档写字楼。”亚琴拉开车门,嘀咕着。
“他现在不是正常孩子,你就不要乱猜了。”木通晓有些生气了。
亚琴不再说话,而是“轰”地一声轰开车的油门。
夜色将城市层层包裹起来,而灯光又一层层地将黑暗的包裹撕去,但撕的却不彻底,所以有的地方亮如白昼,有的地方却是漆黑无比,只能依靠车灯,继续向前。
“我找了妈妈的一位老朋友,他是精神科的专家,和那孩子接触几天……他说,医院诊断没错,的确是儿童精神分裂症。对了,你知道这种病吗?”亚琴有些生气地问木通晓。
“我查过资料。这种精神疾病会使孩子出现妄想和幻觉。”木通晓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那位专家说了,那孩子现在还出现了多重人格。”
“啥意思?”
“他说,那孩子的人格中分裂出一个叫‘木木’的小男孩,而且还说每天坐车都看到那个男孩。”
“木木?”
“专家解释说,是因为他内心的一部分还滞留在五岁阶段……那孩子本来好好的,还不是怪你,如果你外边没有女人,不抛弃他。他也不至于……”亚琴有些哽咽。
“怪我?受到谴责的人应该是你吧,既然要了他的抚养权,就该对他多关心点。他不是上学,就是整天被关在家中,是正常人都会疯的。”
“怪我?!难道我不工作,不挣钱?千说万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亚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并猛地将车拐进了一条胡同。
“算了,和你这样的女人说不清。”木通晓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一株接着一株的丁香树扑面而来。
“小时候他就喜欢将这里叫做丁香街。”亚琴仿佛在对木通晓说,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木通晓仍然不言语。
“吱”地一声,亚琴有些生气踩下刹车。
不远不近,车停在了“文华路139号。”
“木芽。”亚琴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木芽。”木通晓也叫道。
木芽抬起头。
“妈妈。”木芽低低地叫道。
“爸爸。”木芽伤心地叫道。
“你们终于知道我就是木芽了?”蹲在丁香树下的木芽,弱弱地怯怯地问着亚琴和木通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家。”亚琴一把拉起木芽。
“回家?这里不就是吗?”木芽茫然地看着院子,看着那几扇紧锁的朱红色的门。
“爸爸告诉过你,这地方要拆迁,所以我们需要搬走啊。”木通晓用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几个月没见,个已长高了不少,可是病情却似乎真的愈加严重了。
“走吧。”亚琴拉着木芽往院外走。
“妈妈。”木芽站着不动。然后,转过身,对着丁香树的方向。
“木木,你不跟我一起走了吗?”木芽看见丁香树下的木木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用手在地上写着什么。听见木芽的问话,木木抬起了头。
“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游乐园骑木马,去花水公园划木舟,去弹子街玩弹子吗?”木芽伤心地说道。
亚琴和木通晓互相看了看对方。
“明天就把这孩子送去医院吧。”木通晓有些无奈地说道。
“医疗费谁负责?”亚琴有些懊恼地问道。
“一人一半。”
亚琴死死地看着木通晓。
“好吧,我负责百分之七十。”木通晓说。
“不行。”亚琴坚持着。
“你真是无理取闹,我也要养家糊口。”
“谁无理取闹?这一切还不是你造成的?”
“是你造成的才对吧,如果你不胡乱猜忌。”
……
车子中,木芽抬起头,看了看木通晓,又看了看亚琴。
......
这样真好。最后,木芽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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