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名注:我的志愿者招募广告已经用相同的文字贴了2回了,于是这次我请丁晨曦来写一个新的招募广告。晨曦昨晚发来了,在我无比疲累地将书单更新告一段落后,点开晨曦的文章,真的可谓瞬间“轻”了起来,满心的、说不出的欢喜。真心爱那个叫王楼的地方,爱王楼的孩子,爱阅读,还有水晶一样透亮的天赋,这就是我们的晨曦,蒲公英乡村图书馆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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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星光下独自走着的路上停留了一会,我看见黑沉沉的大地展开在我的面前,用她的手臂拥抱着无量数的家庭,在那些家庭里有着摇篮和床铺,母亲们的心和夜晚的灯,还有年轻轻的生命,他们满心欢乐,却浑然不知这样的欢乐对于世界的价值。
——《新月集》
夏天傍晚的阳光在田野上玩,迟迟不肯回家。孩子们把笑声无休止地扔到空中,并不觉得那是些珠宝钻石。林子里的霞光发蓝,知了发出漫天的清响,闭上眼睛听,觉得自己要被抬起来了。一个孩子站在那里捉知了,高高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另一个生灵的动静完全征服了她。这画面像是一部怀旧电影的定格,我偷偷地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在这片并不富足的淳朴的平原上,生活安详而滞慢。我有时候想如果这个小村子没有一群孩子在这里游荡,它将变得如何死气沉沉,毫无希望。只有几个老头子坐在桥头,老阿姨算着昨天的帐,老牛永远地埋头吃草。我庆幸有孩子在,让一切免于灭亡。
孩子们总是最无邪的,尤其是乡村的孩子。我把自己的贵重东西到处放,却从不担心会被哪个孩子偷偷拿走,我知道他们的脑子里还没有贪婪的意念。
乡村的孩子像野草一样倔强,他们的住所破旧,他们在烈日下从不打伞,他们脏脏的脸上带着笑。
他们的爱是最不掺假的,喜欢你的时候就总粘着你,喊你,用热热的眼神看你,像小鸡一样跟着你。
在他们那里,我不用顾忌什么,我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个孩子。阳光细微的清晨,经过一只蹲在土坡上的公山羊,我忽然觉得它的眼神很深邃。它是那样英俊,竟令我爱慕起它来。我对几个跟在身旁的孩子们说:“你们说这只羊在想什么呢?”孩子们说:“老师,它是羊,它不会想东西。”我却突然固执地说:“不,它肯定在想东西。它在沉思呢。你们看它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什么东西。”孩子们看看羊,又看着我,好像重新辨认了我一下。接着,他们跟着我,踏着更欢快的脚步,像小羊归队一样,到不远处的学校里去。
和孩子踏青归来,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他们不知怎地谈起世界上有没有鬼的问题,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然后他们问我。“老师还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不过我倒希望有鬼,那样就会有神,神能保佑我们。”
闪闪问:“那如果神是坏的呢?”
我说:“我想神不会都是坏的,肯定有好的神,就像世界上有好人一样。”
天色将晚,羊儿们趴在路边,草木渐渐模糊了。我的心依然明亮着,希望能照亮身边的人。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们用无止境的纯真的快乐照亮了我,把我从幽暗的成人理性深渊里拉出来,和他们一起忘我地游戏。
我要送些东西给你 我的孩子 因为我们同是漂泊在世界的溪流中的。
——《新月集》
我是一个比他们要年长的人生的旅客。我本身也是漂泊之人。
张爱玲说自己最怕看小孩子的眼睛,因为清澈到无辜。有时候我也会怕,好像自己是从一个不干净的世界走来,不小心就会弄脏了他。
然而成长是必须的。有时候,孩子不仅仅是天使那样的小神,也是一个个小人。年龄小的孩子眼神懵懂无辜,大孩子的笑容里开始长出有意味的藤蔓。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丰富的潜力,然而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让人产生隐忧,尽管和成人相比,他们还未被逐出伊甸园。
在这个似乎永远坐落在春天里的图书馆,我们一页页地翻读那些有着奇趣图画和诗意语句的书本,每一个字,每一幅画,曼妙的哲思,疼痛的美感,顽强的生命力等等,汨汨地融进孩子们对世界的最初印象。尽管我对写书的人深怀敬意,但我常觉得他们只是这个宇宙秘藏流经的通道,他们是在世界的口授下写下了这些书。通过它们,我们更理解这个世界,并在理解中体会到更深沉的爱。我惊喜地发现,在这个图书馆的作用下,孩子们心灵成长的轨迹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他们和我们的血液里流着相同的激情,我们理解到的东西他们也必能理解。这让我感到心灵的亲密。关于宇宙的记忆同样地存在于我们的身上,我们一同挖掘并回味。我渴望一个更开阔更大气的童年拥抱着他们,童年本该是用来发现的。
这就是我的理想主义,我深知通往理想的道路是泥泞的。但因为它,我比以前更有信心,更快乐。在课堂上,看着孩子们,我想象泰戈尔的话: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个永恒的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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