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记忆
在一个旧信封里,发现旧时用写过数学题的作业纸包着一小包种子,黑黑的,细小而干爽、光滑的颗粒,蓦得让人一阵惊喜。我不知道当时是在什么季节,什么心情,什么地点,什么情形下采摘的,或者并不是我采摘着。我都不得而知了。现在,我更是无从知晓,它是不是花的种子,或者蔬菜的,也许只是一些无名的小草的。迂回的时光给我带来神秘与陌生感。
小时候,我喜欢一些花花草草,普通的月季、美人蕉、太阳花就都不用说了,我偏爱一些家常名字的花,像指甲花,绣球花,没阳花,秫秸花。秫秸花说起来算不上我喜欢的品种,它太容易成活了,因为修根,年年都会自己长出来,而且常常被人随随便便地种在墙根或路旁,它却仿佛仍毫不在意似的,有点没心没肺,可是对于农村长大的我,它们又让我觉得是可亲的。指甲花,我喜欢它,是因为它更亲近女孩子,爱美的女孩子可以用花汁来涂指甲,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它还有个大气的名字,叫凤仙花,但我仍喜欢最初认识它的名字,就仿佛一个人的小名,透着说不出的亲切感;最喜欢的是没阳花,在一天当中,你必须有足够的时间耐心等待,傍晚时分,一天的暑气淡散,它才擎着自己小小的芬芳的身体,慢慢地打开。没阳花中,粉色的居多,在小小的绿叶中,一团团的,一簇簇的,透着淡淡的娇羞,仿佛西天的一抹云霞。
我格外注意到过没阳花的种子,花朵凋落后,结出的绿色的颗粒,随的时间推移,绿色的颗粒变成黝黑的,相对于花朵的娇小可爱,种子的体型就过于庞大了,像一杖小小的手雷,种子的外皮粗糙坚硬,和真地雷的样子很想像。当然是微型版的。我曾蹲在花荫下,一粒一粒,捡拾过没阳花的种子,种子不像花,被柔软细长的脖颈小心地擎在高处,仿佛特别容易受到伤害似的,种子成熟后,是随处滚落的,仿佛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它的安家之地。没阳花还有一个非常强势的名字叫地雷花。是因它的种子而得名吧。
被我郑重存放在信封里的种子,显然不是地雷花的种子。它小小的颗粒,几乎像是被打磨的乌黑发亮的外壳。也不是任何一种我记忆中的。它是怎样穿越遥远的时光,被寄临此地呢?有一刻,让我几乎茫然。
一阵狂暴的雷阵雨过后,外面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找来一个空花盆,埋下这些记忆中的种子,又为它淋上一点水。相对于成长的复杂,种植却是简单的。我想,对于大多数种子来说,都已经积攒下足够的能量穿越封闭的土地。那种能量,在是不被感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到来的。仿佛来自来世。但我仍心存疑问,它会发芽吗?会长出什么形状的叶子,开出什么颜色的花呢?生命的信息被埋在深深的记忆里,被反复遮蔽,再次成为未知的。
院子的低洼处,再次蓄积上雨水,从空中运抵的小雨滴落下来,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的同心圆,很快,又消失了。人的心灵,也像雨水奔涌而至的低洼处吧,时间久了,不仅会积满淤泥、石子、沙尘,也会长出水草与莲花,或者蓄养出小鱼来吧?
梧桐树上的叶子是新洗的,在风中,像有千万只手臂在翻来翻去。很活泼的样子。一只小鸟唱着歌,两侧的翅膀快速地抖动着,像风中快速转动的风车,低飞时,翅膀掠过水面,露出雪白的胸脯,仿佛蛋壳的颜色。一只小鸟在我头顶上俯冲,倾刻间将要落下时仿佛一杖黑色的炸弹,一拐弯不知道飞向哪里去了。让我不禁暗暗松口气。我不知道这只小鸟和树上唱歌的小鸟,和屋檐上呼朋唤友的小鸟,是不是同一只小鸟。对未知世界的探知,我仍只能停留在一个模糊的位置。
花盆里的种子上面是我培植的新土,隔着相当的距离,我不知道能不能重新认识它。也许从睡梦中醒来,它也在想,怎样才能认识自己——那就是要把自己种到土里去吗?
种植记忆
发表于 2010-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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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楼主
云中燕子楼主
2010-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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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2
随风而去
2010-06-23
燕子,你的文字读来很亲切,有很多同感。我也常常想起孩提时和哥哥,姐姐,妹妹种花的往事,今天读到你的文字,这些记忆又清晰可见。你说的指甲花,在我们老家,小时称为:娇红。嘿嘿,字是否这样写,还有原意是啥,是不好确定的。但这名子最亲切了。表情占位:s:132
云
#3
云中燕子
2010-06-29
写完这篇散文还认识故乡的花的一些名字,真是太好了。还知道了蜀葵原来还叫熟季花,秫秸花。。。。
指甲花还叫娇花呀。我是第一次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