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的蒲公英
A
初二级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我笑得脸都酸痛了。我考了全班第9名，比上学期期末考试还进步了3名呢！趁课间缝隙，我一步三米地飞奔到楼下的电话亭，语无伦次地给爸爸妈妈报喜。他们似乎比我还激动，我不得不把电话筒拉得老远，都还能听到他们大声嚷着今晚要好好犒劳我！
等我回到教室时，看到坐在第一排的苏正“啪”的一声把可乐罐捏扁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杀人。
回到座位我问同桌小敏：“苏正怎么了？他不是守住了班第一吗？”小敏鄙夷地扫了苏正一眼，说：“有些人就是不知足，考了班第一还摆脸色，那叫我们那么多人怎么活啊？真是的！”“就是就是！”我后桌的小麦也激动地翻着白眼说：“班第一，年级第二，还想怎样啊！啧啧啧！”我也摇了摇头，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焦急的心一分一秒地熬。熬了7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放学铃声的释放！我抓起书包就往家跑，我知道等待我的一定是他们的笑脸和美味丰盛的晚餐！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屋内却燃烧着金黄的喜悦，我的庆功会一直持续到9点半，才在老爸老妈热情的表扬鼓励声中结束。老妈收拾好残局后，我左手提着一大袋垃圾，右手撑着小红伞，哼着歌到楼下去扔垃圾。
红枣般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雨伞上，走到小垃圾屋外，某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和小猫凄惨的叫唤声把我钉在了原地。我小时候被猫抓伤过，还为此挨了3针，从此谈猫色变。扔了垃圾，出于对抽泣声的不放心，我循着声音，悄悄走到垃圾屋后，黑暗中，一个小孩搂着猫蜷缩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着，雨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听到我的声音，他惊恐地抬起头来。
苍白清秀的脸，尖尖的下巴。
“苏正！”我惊呼道，太多疑问涌上来，以致我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苏正立马站起来，搂着猫逃也似的跑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吧嗒吧嗒地跑了回来,身上淌着水，头发湿漉漉的耷拉着。如此狼狈的家伙，真的是平日里看到的那个一丝不苟的学习委员吗？他把滴着水的小猫举到我面前，低低地问我：“她叫小牛，可以帮我照顾她吗？”
太突然了，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求你了。。。”他把小猫往我怀里一塞，就冲进雨帘里，消失了。
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垃圾的腐臭味。怀里的小猫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落满了星光。我顿时心软了。
第二天回到教室，路过第一排苏正的课桌时，我故意放慢脚步，晃着手臂上猫的抓痕。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想好歹你也给我个解释呀！我想去问他，可是又怕引起同学们的注意。毕竟平时根本就没有人会去找他说话。因为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眼里脑里只有学习。也不乐意借笔记给同学，更不会耐心地给同学们解答疑难。大家都不喜欢他，他似乎也毫不在意。
坐在他的斜后方的斜后方，我出神地盯着他看，想把现在这样面若冰霜的他，与昨晚那个躲在垃圾屋后面哭泣的小孩联系起来，却发现很难办到。
“喂！”同桌小敏突然拍了我一下，我吓得整个人弹起来。
“你盯着他看了5分21秒了！你不会是喜欢那个书呆子吧？”小敏皱着眉头晃着秒表问我
。
“拜托，地球人谁会喜欢他啊！又自私又孤僻，是个天才也就罢了，还是个书呆子。”我刻薄地说，在心里又加了一句：“自己的危险宠物扔给别人养还不给一个解释，真是怪人。”
熬过枯燥的语文课，熬过痛苦的数学课 ，熬过尚能入耳的英语课，熬过沉闷的历史课，熬过。。。。。终于听到了动人的放学铃声，大家都像劳改犯重获新生一样飞奔出教室，精力充沛地到操场打篮球，踢足球，或是跑回家玩电脑，除了几个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的同学外，就只剩下苏正一如往常地埋首于书山间。下课铃声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你先走吧！我。。。再看会书。”我对小敏挥了挥手。小敏咕哝着“世界变了，猪也看书了”狐疑地回头看了我几眼后才离开。
我佯装专心地看历史书，又熬过了半个多小时，班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苏正仍在奋笔疾书。夕阳斜斜地透过窗户洒在苏正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细细的影子匍匐在地上，气若游丝。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怎么回事？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停了笔，没有看我，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半晌——“我妈说如果期中考试考不过许国睿的话，就把小牛炖了给我补脑。”平静的语调，骇人的内容。
就算我再怎么孤陋寡闻，我也知道隔壁班的许国睿，永远的年级第一，打篮球打到天黑才回家，文艺汇演上一管长笛迷倒众生。
“等期末成绩出来后，我就能把小牛接回家了，在那之前，麻烦你了。”
“你怎么能肯定你一定能考过许国睿”
“小牛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要考过他！”苏正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丝般血色。我鼻子一酸，转身离开了。心头像有厚重的乌云笼罩着，压的我眼泪直流。
B
小牛很乖，不吵不闹，会在沙盒子里解决大小便问题。我试着给小牛剪指甲，发现猫爪子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相反，爪子里软软的肉垫很可爱哟！让我爱不释手！
闷热燥人的夏天，电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转，上课静不下心时，眼光常常不自觉就落在苏正身上，看他专注地盯着黑板的眼神，看他思考问题时微蹙的眉头，看他毫无血色，白如宣纸的皮肤，看他瘦削孤寂的背影，浮躁的心便会安静下来。我的测验成绩越来越好了，按小敏的话说：“那是因为你上课睡觉的时间已经缩短到小于等于0，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家里我比任何时候都勤快，到处收罗垃圾，垃圾袋还没满我就提着垃圾去垃圾屋倒垃圾。然后满怀希望和小小的紧张绕到垃圾屋后，可惜，只有一地白绒绒的蒲公英安静地等待风婆婆把它们接走。有哪个正常人没事会到垃圾屋后去呢？
放学后我常常留守教室，及时完成当天的作业，不再像以前那样，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晨读时间才在组长的催促下，满头大汗地赶作业。
某天傍晚，太阳已在地平线上挣扎，我收拾好书包，如往常一样先苏正一步走出教室，把关灯关门的工作留给他。
“等等。。。”
我转过身来，苏正把一盒金枪鱼罐头递给我，小声说：“给小牛的，她爱吃这个。”
“那我的呢？”我假装气鼓鼓地提高声调说。
“。。。。。”
“走！请我吃雪糕去！”
于是，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的某个角落有两个安静地，非常安静地，面对如血残阳默默啃雪糕的人。
一向吵聒的我面对这样的人也完全失去了吵聒的能力。
“这雪糕真好吃！凉凉的。”我首先打破沉默，却发现这句废话比沉默还让人尴尬。
“恩。。。”
“。。。。”
眼看雪糕就要吃完了，而话匣子还没打开，我说再来两杯奶茶，我请客，又问：“你要什么味的？”
“原味的”
“来杯原味的，再来杯石榴汁混薄荷混咖啡的奶茶”
旁边的冰山噗嗤一声笑了。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整个冷饮店瞬间亮堂堂了，柜台上的海棠花也“啪”地全绽放开来了！
我暗自庆幸花痴们没有看到他的笑容，否则苏正将会因“故意杀人罪”而被捕入狱，那么我就永远也无法知道他眼底里埋藏的秘密了。
“原来你也有笑的神经啊！为什么老是板着脸呢？”
“。。。。哪有扳着脸啊？”
“恩！为什么不和大家交朋友呢？”大人常说我有做记者的潜质，只是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是对我旺盛的好奇心的讽刺。
“妈妈不让。”苏正又恢复他一贯面无表情的万年冰山脸，刚刚还挂在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其实大家都想和你交朋友的，只是。。。为什么你不肯借笔记给大家？”我穷追不舍，俨然一副令人讨厌的八卦记者样。
“妈妈不让。”
“为什么。。。”
“你怎么不去演蓝猫淘气三千问的真人版呢？很适合你。”看得出他生气了。
“你！”再次陷入了僵局。受不了这无尽头的沉默，我抓起书包就走。
“小时候。。。”身后响起他的声音，我停住了脚步。
“。。。我妈把来找我玩的朋友骂跑了，还能从我的笔记本上闻出别人的气味。除了新闻我不能看别的电视节目，除了博物馆和青少年宫的科技馆，别的地方我都没去过。回到家，不，那不是家，那只是旅馆，我能做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为什么我的妈妈跟你们的妈妈那么不一样，为什么总拿我跟表哥比？为什么一定要我考第一？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那样生活？为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去？”声音颤抖得犹如寒风中抖落枝头的一滴露珠，跌碎在青石板上。
回过头来，血色的残阳红光中，苏正把脑袋埋在手臂里，那么疲惫，即便是深秋落进死水的枯叶也没有那么深的落寞与无奈。
C
“呦，我们的宝宝回来啦？怎么样？今天过得开心吗？”
一开门，妈妈如往常一样接过我沉重的书包，又忍不住啧啧抱怨道：“怎么书包那么重啊？身体都要压垮了.......”
我鼻子一酸，一把搂住了妈妈。“怎么了？恩？宝宝？”
“我没事！”放开妈妈后我一头钻进了房间。
“妈妈你真好！我爱你！”果然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吧。小牛沉静地坐在窗边，出神地看第一颗星星从天边升起，对我的到来无动于衷。我走过去拿出她主人给的金枪鱼，还没开盖，小牛就窜上来搂住金枪鱼罐不放，粉色的小鼻子细细地嗅着。我想，或许她要的不是里面的美味，而是罐子上还残留着的主人的气息吧。
我的生活依然多姿多彩，只是我的眼里始终能看见苏正拼命用功的背影。5月初学校举行文艺汇演，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热情高涨地排练演出时，我知道他在一片欢乐声中默默演算数学题。五月中旬拔河大赛结束后，当大家都把手放在水龙头下缓解疼痛时，他红肿的手已经笨拙地握着笔默写单词了。体育课结束时他总是第一个跑回教室，当我们吃着雪糕喝着冷饮晃进教室时，只能从书堆中看到他的头顶。
“哎，有没有发觉苏正比以前更不要命了？”
“就是啊，不知道他跟自己较个什么劲！”
“书呆子啊!这样活着有意义么？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啊！啊哈哈”
耳边不绝这样的声音，我却不想去反驳。因为那样的话就会引出小牛，引出他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提及的妈妈和他称作“旅馆”的家。我只能沉默，陪他沉默，偷偷在心里流泪。
步入六月，我每天都在计算离期末考试还有多少天。并开始做我以前称之为“无聊”的事：写日记。
离期末考试还有36天的早上，苏正的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小撮，我偷笑了一上午。
离期末考试还有24天的课间操我回来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两罐金枪鱼罐头。两个罐头上都贴了小便条，一张写着“小牛的”，一张写着“夏米的”。
离期末考试还有22天的傍晚，苏正倒在书堆中睡着了。我路过他身边时踩到了一张纸，仔细一看竟是张巴掌大的手绘地图，确切的说是“离家出走路线图”。在出发处画着一个孤零零的小人，背对着被称之为“旅馆”的家，那么孤独地伫立在地图的角落上。地图的终点站是个小岛，旁边一笔一画地注明着“巴厘岛”。我在那个小人的旁边画了个扎细长马尾的小人 ，把地图放在他的手边，才忐忑地离开。
离期末考试还有19天的课间时间里，我无意中发现他趴在桌子上望着我。哎呀呀，我假装没看见，心中却是一阵悸动。
离期末考试只有7天的那个周六，我拼命挤上人肉罐头的公交车，在里面晃了2个多小时，到西山寺求了一个符。
离期末考试只剩一天的课余时间里，苏正都没抬起过头来，除了看黑板。
我整天念叨着：“考试了要考试了。。。。”
小敏的眉毛皱成了倒八，纳闷道：“奇了怪了，你也会为了考试而紧张？话说你已经好久没抄过我的作业了，我的人生价值都没法体现了。。。”我不理她，心里不断祈祷着。
我担心苏正笑话我迷信，就好像以前我笑话我妈妈给我求平安符一样，所以我把小牛睡觉的照片洗了出来，把那片考试运的符放进两张照片背面粘起来的夹缝里，临走时放在他的桌上。是小牛的照片，我知道他一定会带着去考试的。
D
考试成绩还没出来，我却比考试前还紧张，在家里我烦躁得坐立不安。妈妈不断安慰我：“紧张什么呀！考不到前10也没关系！努力了就好！”我强迫自己冲妈妈笑了笑。
我拿起未满的垃圾袋溜达下楼，小牛破天荒地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让我好生感动。毕竟这家伙从来都是特立独行，对我这个临时主人不卑不吭，不理不睬的。我垃圾还没扔，小牛就窜到垃圾屋后面去了。我有某种预感，心顿时跳快了几拍。边向垃圾屋后走去边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果然，靠着垃圾屋的后墙坐在蒲公英从中的除了苏正还能有谁。小牛正在他怀里喵喵直叫。苏正看我也来了，立马抱着小牛站了起来。
“考得怎么样？”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谢谢你！”苏正从口袋里拿出小牛的照片，“有小牛陪着我，运气应该不坏。”
我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扬起头说：“光说谢谢够么？”
苏正低下头腼腆地笑了，再抬起头时，脸有点红，却故作随意地说：
“走，我请你去喝杯石榴混薄荷混咖啡的奶茶吧！”
15分钟后的我十万分后悔我说的那句“光说谢谢够么”，因为在天桥上，我们遇到了买菜回家的王阿姨——苏正的妈妈。
王阿姨看着脸色煞白的苏正以及他怀里的小牛，大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看我不宰了它！”
苏正向后踉跄了一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像破布偶一样摔倒在楼梯底部，脸朝下，一动不动，稠红的液体在苏正的脑袋下开出大片的花来。苏正，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灵魂被一瞬间抽空是什么感觉，而那正是我当时的感觉。
趁王阿姨出去的空当，我偷偷溜进了苏正的病房。小牛就坐在床头柜上，守护着她的主人。雪白的病床上，苏正的脸安恬得像个天使。这或许是苏正睡过的最为安心的一觉吧，终于卸下了大人们强加的沉重的包袱，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用在成绩排名的威胁下苟延残喘。。。。。医生说苏正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然而，我的眼泪却不全是哀伤，至少有一滴是。。。是欣慰吗？我笑骂自己是变态，可是苏正，你知道吗？你终于拥有一张孩子应有的天真的无忧无虑的脸了。扭头溜出病房时，正遇上了提着热水瓶回来的王阿姨。
我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长大了，绝不要做一个像你这样的妈妈！”不等她说什么就咚咚咚地跑到走廊上去。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消毒水味，要不然，我怎么会泪流满面呢？
成绩出来了，苏正考了全年级第一。然而这份喜悦他已无福消受，只留下我一人在成绩榜前捶胸顿足地哀嚎。
一无所知的小敏对围观人的解释是:"没事没事！她这是喜极而泣啦！哈哈哈"
成绩榜上，我的名次在班里前进了6名，年级里跃进了58名 。
老爸老妈开心地问我暑假想去欧洲还是去马尔代夫，我严肃地说：“不能因为一次的进步就骄傲自满止步不前，我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老爸老妈都笑趴下了：“装什么呀，你这样多恶心呀！”
怎样熬过那个可怕的暑假的，我已经无从记起。只记得我有大片大片的光阴都在垃圾屋后面的那小块蒲公英从中度过的，把家里的名著一本接一本的看。风婆婆把一批又一批渴望到远方漂泊的蒲公英少年们送走了，却没把那个少年送还回来。
开学了，由于上学期我突飞猛进的成绩排名，老班任命我为学习委员，接替苏正的王位。
小敏趴在桌子上看了我很久，说：“我想写一本书，名为《学习委员进化论》，准能大卖！”
还在函数中纠结的我头也不抬地说：“好，我支持你！”
夏末秋至，悲悯的秋风唤醒桂花的同时，也唤醒了苏正。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作为学习委员的我捧着周记本走向办公室时，我看到了背着书包的苏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我的眼泪向摇开的香槟一样拼命往外涌。苏正看着我，眼神却是那样陌生。他掏出纸巾给我：“同学，你怎么哭了？”
我推开他的手，逃也似的跑了。失去了记忆的苏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正回来了，却不再是以前那个一本正经只知道埋头学习的苏正了。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热情开朗大方了，变得爱笑了，变得健谈了，还变得会嬉皮笑脸地撒娇了。短短几周，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放学后也不再有他留守教室埋首习题的背影了。操场上却多了一个笨拙的篮球新手。傍晚浸泡在夕阳中的教室里，只有我了。
苏正经常拖欠作业，每次都让我摧他。他每回都笑嘻嘻地说：“学习委员借我抄一点嘛，就抄一点！”我恶狠狠地瞪他：“不行！限你10分钟之内交上来！”
上体育课时，我们女生打排球，他也来凑热闹。每回发完球，双手都疼得我龇牙咧嘴的。苏正就把球抢过去说：“学习委员别老独霸发球的资格呀，让我也来发发球。”
开班会的时候，老师让我上去讲成绩飞跃进步的方法，我干巴巴地讲了，不外乎就是上课认真听讲，课后认真完成作业。末了又加了几句：“以前我也总爱想什么学习方法最有用，其实想再多再好的学习方法，不去行动，不去做题，又有什么用呢？考试实际上就是做题比赛，平时做熟了，考试哪有不会的道理！所以大家不要再去研究什么学习方法了，踏踏实实做会每一种题型，就能对付考试了。”说完后不可避免地，我冷场了。苏正在底下喊了一句：“学习委员说得好啊！”并带头鼓起了掌。
苏正越来越受欢迎了，教室里总能听到同学们喊他名字的声音。
其实他变成这样，我是应该开心的，不是吗？可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胸口上，无从诉说。
深秋的某一个周末，天早早就黑下来了。离开教室锁门时，身后黑压压的，我不停地扭头看看四周。从小就怕黑，一直都克服不了。走在空无一人，黑漆漆的走廊上，想到以前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路过奶茶店时，里面的温暖光明还有那香甜的气息诱惑着我，搓搓冰凉的手，走了进去。要了杯原味的奶茶，坐在角落里，看着身边空落落的位子发呆。
“来杯石榴汁混薄荷混咖啡的奶茶！”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用抬头我也知道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的。
那个人捧着我独创的奶茶向我这张桌子走来，我抬起头，他怔住了。我眼泪汹涌而出，直视着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正看着我，乌黑的瞳仁泛起了泪光。犹豫了一下，他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是在半夜里醒过来的，我瞪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我想重新开始，所以早晨我醒来时假装忘记了一切。爸爸妈妈可能也想过很多，不再向以前那样对我了。我开始扮演起一直以来都想成为的那个我，或许你也发现了，我成功了，我真的就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我想以现在的我重新认识你，可是你却总是躲着我。”
一时间我还没反应过来，苏正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那张离家出走路线图，他指着上面扎马尾的小人说：“你不是还要陪我一起走吗？高考之后，我们一起去巴厘岛吧！”
高考？好遥远哦。还有4年呢，我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不过这一刻，我用力而虔诚地点了点头。
这算是承诺吗？或许也不重要了吧。 `
透过苏正带泪的笑眸，我看到我身后，初雪缓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