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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静静的小屋里
在奥波恩格丁,有一个孤独的小村庄叫西尔丝,就耸立在通往玛乐加的公路边上。而在大山脚下,旷野旁边,安卧着一片小小的茅屋,叫做西尔丝农场。在那里,一片开阔的原野上,有两座小屋,正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两座小屋都有着很老旧的木头门,窄小的窗户深深嵌在厚厚的墙上。其中一间小屋边有个小得可怜的园子,里面种着些青菜和卷心菜,那些纤小的叶子看起来几乎和黄花一样瘦。
另一间小屋只能算是个小棚子,仅仅够两只母鸡钻进钻出。它比自己隔壁的那间屋子矮得多,木头门也因为年月太久变得黑黢黢的。
每天早晨,在同一个钟点,一个高大的男人就会从这扇门后走出来。因为高大的个头,他每次出门都不得不弯腰弓背。他的头发又黑又亮,眼睛也是乌黑的,笔直的鼻梁下,满是厚厚的黑胡子,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都给盖住了。这样一来,除了他说话时露出的闪闪发亮的白牙齿,你几乎看不到黑色以外的颜色。然而他是很少开口说话的。
西尔丝的每个人都认识这个男人,可从没有谁正经叫过他的大名——他们总是叫他“意大利佬”。他每天都按时顺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到西尔丝去,然后再从那里出发去玛乐加。在那里有许多人在公路上干活,他就在那里给自己找份工作。
如果,他在那儿没找到活干,他就会再到圣莫里斯浴场(St. Moritz)去,那里正在盖房子,总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会在那儿度过一整天,直到日落才动身回家。
早晨,当这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时,他身后常常跟着一个小男孩,这个孩子在他的爸爸走了以后,会靠着门框,用大大的黑眼睛望着他的爸爸离开的方向,望上很久很久。可没人能说得出他究竟在望什么地方,因为他的目光是朦朦胧胧的,就像他不是在看着自己身边的什么东西,而是在寻找什么别人看不见的幻影。
星期天的早上,当阳光灿烂四射,爸爸和儿子就会一起上大道散步,他们俩最让人惊讶的一点就是那酷似的长相。那男孩简直就是和那男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的脸蛋更小、也更苍白——自然,他的鼻子还是和他的爸爸一样挺直,可他的嘴角却有一种忧伤的表情,就像他从没有咧嘴乐过似的。而他爸爸的脸上就很难找到这种表情了,因为他的胡子太浓密,把什么都盖起来了。
他们手拉手走在一起,一言不发,可爸爸常会哼些轻柔的小调——有时声音也会很响——而儿子就专心致志地听着。如果赶上下雨的周末,他们就一起坐在小屋的窗前,默不作声,可男人会从衣袋里掏出个口琴,给孩子演奏一支接一支的曲子,而孩子就如醉如痴地听着。有时候,那男人会拿个梳子,甚至一片叶子,来吹拨出美妙的音乐;他还会用小刀削个木头哨子,再用它吹奏出一段旋律。看起来,真的没什么东西是他不能用来发出可爱声音的。然而,有一天,他带了一把小提琴回家,这件乐器才让男孩子喜欢极了,后来一直念念不忘。男人用那把提琴拉出了一支又一支曲子,而孩子也听得全神贯注。当提琴被放到一边的时候,小家伙就上去拿起了它,想试着找出那个让它奏响音乐的方法。他想必演奏得还不算坏呢,因为他的爸爸听着听着就笑了,说:“来,像这样!”然后他把左手的粗大手指盖在儿子的小手上,帮他矫正握弓的姿态,他们俩就这样在一起玩了好长时间,拨拉出了许多柔美的音符。
接下来的一天,在爸爸离开后,男孩开始试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拉那把小提琴,直到最后他十分准确地拉出了一支曲子。然而,这以后没过多久,那把提琴就消失不见了,而且后来再没有出现过。
平时,只要他们在一起,男人就会开始唱歌——起初声音很轻,然后,随着他热情的高涨,歌声就越发清晰。而男孩是知道那些歌词的,至少也能跟着哼唱几句。爸爸总是用意大利语唱歌,而孩子虽说可以听懂这些歌词的意思,但他自己并不是每句都会唱。不过,有一支歌,他是特别熟悉的,因为爸爸已经把这支歌唱了上百次了。这是一支很长的歌谣的片段,开头的歌词是这样的:
“一个佩斯奇尔拉(Peschiera)的夜晚啊。”
这悲伤的旋律被人编成了一支很不错的民歌,孩子特别喜欢这支歌,每次唱起这歌儿,他就觉得又幸福又有些敬畏。这支歌听起来是那么动人,因为男孩有着一副清脆的、银铃般的好嗓子,那童声和他的爸爸浑厚的男低音共鸣起来,是非常美妙的。每一次,当他们从头至尾地唱完了这支歌,爸爸总会轻轻拍一下男孩的肩膀,说:“好样的,汉尼科!好样的!”他爸爸就是这样叫他的,而其他人通常都叫他“尼科”。
在这小屋里,还有尼科的一个表姑奶奶和他们住在一起。她帮这爷儿俩补衣、做饭和打扫房间。冬天,她总是坐在火炉边纺纱,尼科进屋的时候,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因为只要他一开门,他的表姑奶奶就会大声嚷嚷:“别让门留着缝,不然咱们全都要在这个破房子里冻死了。”
冬天来临后,他时常要独自和这位姑奶奶呆在一起,因为这时他的爸爸要去溪谷工作,常常一走就是好几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