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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园(儿童传统幻想小说)

作者 铁剑仙 发表于 2010-09-03 浏览 1134 回复 8 主题ID 52146
铁剑仙楼主
2010-09-03
楼主

这个是试验稿,因为是初次写这样长篇稿子,很多地方文字还不是运用很得当,欢迎大家拍砖,多给意见。

叶苗苗系列之一:魔镜之心
铁剑仙(文)
附言:很早就有写这个东西的打算了。我的本意是写一部中式风格的少儿奇幻小说,在故事中突出一些体现中国本土文化民俗民风的古元素,主线思想上多突出一些人与人之间亲情,人与自然之间的依恋;亲情,友情,爱心与环保,做一条思想向上的主流创作路线。此外我也想避讳传统幻想小说中的封建神怪鬼魂的论调;揣摩很久了,虽然有了相对完整的构思和计划,但是写起来难度还是不小。能力有限,涉及到细节描述的地方我驾驭起来还是很困难。国内又没有找到同类的作品来参考;我只能一点点摸索创作,进度上虽然慢了些,但是这个过程是开心的。我们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历史的大国,我认为只要细心去研究和挖掘,不难创作出与西方幻想小说媲美的作品来。而一部好的儿童幻想小说就是开启孩子心灵之门一把最好的钥匙。这里是我写的少儿奇幻小说上部开篇的几章,总体感觉还不是很好,风格上我也想寻找更好的切入点,请看过此文的朋友多留宝贵意见;帮助我更好的完成这部作品。

《魔镜之心》简介:主角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叫叶苗苗。六岁的时候她寄养在爷爷家里,好奇心驱使她偷了奶奶祖传的铜镜子;这面镜子引发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后来她回到城里,等和父母再回到爷爷的老宅的时候,她十一岁了,这时奶奶已经去世了,留给她的还是那面铜镜子,在镜子中她看见了奶奶......

序言:我叫叶苗苗,今年十一岁,是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我长得不算漂亮,大大眼睛翘鼻子,脸有点偏瘦,不过头发很好看。我有一头乌黑大波浪卷的长发,让同龄的女孩子羡慕不已;理发师手艺再好也弄不出我这样漂亮的卷发。我喜欢穿漂亮的衣服,爱摆弄稀奇的小饰品;看卡通片会被里面的主角感动得流眼泪,跟着电视画面一起胡闹。表面上我和普通的女孩子并没有不同;暗地里我还有不被人知的特殊身份。我是个女巫。在科技高度文明的现代,中国上古时代的神巫早已被人们遗忘。没有人知道他们做些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继承了华夏三十五代神巫的衣钵,成为一名小巫师。从那时起,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被我打开了;那里是一个宁静远古不被人所知的神秘世界。

一,火红的眼眸
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到了一个神秘的花园,周围开着奇异的花朵,一双眼睛躲在花丛后面朝我看,那是一双火红色的眼眸。诡异的目光让人心颤;每当她盯着我看的时候,梦就醒了。这样的梦重复了好多次,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六岁那年,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送回了老家。从我记事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爷爷奶奶。爸爸和奶奶的关系不是很好。听他说,奶奶是个非常冷漠的人;一点也关心他。就是当年小姑姑溺水淹死的时候,她连一滴眼泪也没掉过。爸爸有点恨奶奶,但是我看得出他更多的是害怕奶奶。我猜,奶奶肯定是个又黑又丑的老婆子,脾气不好,嗓门也特别大。她让我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比起爸爸,其实我更害怕奶奶,尤其是听说要把我留在那里一段时间,心里就更担心得不得了了。我哭着跟妈妈闹了好几次,但不管用;爸爸和爷爷通过电话了,事情说好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爷爷奶奶住在古城镇的旧城区,这里的房子绝大部分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高耸飞檐的屋脊,琉璃瓦白灰面的高墙,青石板路的弄堂;雕梁画柱的门庭,红漆格子的玻璃窗;这些东西我都是第一次见过。爸爸的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奇怪的是这么美丽的古镇,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黄昏里,古香古色的街道给人一种神秘不可琢磨的感觉。
“老家的房子可漂亮呢,你一定会喜欢的。”一边开着车,爸爸还不停地安慰我。
也许是坐了一路的车太乏了,也许是我闹得太累了;快要到家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我恍恍惚惚地看见了好大的两扇黑漆大门,门上嵌着铜狮子,嘴里咬着沉甸甸的铜环子。还没等我用手去碰触那两扇门,门就自动开了。正房是尖顶飞檐的青砖瓦房,红漆的格子窗,门庭的前面还有画廊,全是古香古色的文案,中间镂空着四幅山水花鸟画:松鹤长青,芙蓉绶带,牡丹孔雀;鸳鸯白荷。好有气势的房子呀!我环顾四周,小院并不大,一边摆满了盆栽的花卉,另一面搭着棚架,青竹竿上爬满了葡萄藤,翠绿色的一片。院子靠墙的左边是两小间仓房,右边是片菜地。我看见了豆角架,茄子秧,还有刚发芽不久的小白菜。一切都让我觉得很新鲜。正当我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是您回来了呀,欢迎呀——”
是谁呀?我四处寻找着,最后才发现在我的身下竟然还站着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她穿戴很细致,翠绿色的长裙,腰里扎着粉红色的丝带。倒卷着乌云扎髻的秀发,白色的丝巾遮着面,只露着一双清秀入水的眼睛。
“快请到屋里坐吧!”她恭恭敬敬给我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倒了一旁。
我光顾打量她了,却没有留神脚底下,差不多有我膝盖高的门槛一下子把我绊倒了。呀!我惊叫着跳起来,却原来是头顶上的挂钟响了,整整敲了十一下。我在床边揉揉眼睛,睁眼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借着外屋透过来的灯光,我看见正对着我的地方有一对红木的古董柜子,柜子边上放着一把老藤椅。屋子里摆设很简单,墙上挂着两张老相册,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是谁。外屋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有人在漆盆里和面。后来声音消失了,大概是听见我的惊叫声,那人朝我待的屋子走过来。长长的影子落在窗棂上,我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团缩在床上,只留下一条缝隙朝外面张望。
门轻轻地开了,进来的人没有开灯。她看了看我,扬了扬手想要给我整理好被子,不过犹豫一阵又放下了。她坐在老藤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和她目光交错的一霎那儿,我差点就叫出声来。天啊,她竟然有一双火红色的眼眸!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那双眼眸在黑夜里是那样的显眼,仿佛燃烧起来一样。
我咬着指头,大气也不敢出,好在她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要不然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可能会扯着嗓子大哭也不一定呢!
就这样,我糊里糊涂的躺了一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挂电话:“恩…恩,放心吧,我会教苗苗该做的一切的。”后来电话挂断了。
那人走了进来,我认出了她的眼眸;就是昨晚要给我盖被子的人。她大约六十岁上下,身体有些发胖,皮肤白净,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我猜,她大概就是爸爸说的奶奶。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是奶奶,你昨天睡得还好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她又说:“那赶快叠好被子,出去洗手吃饭吧!”
奶奶就像认识我很久似的,一点也不生套;说完就径直走出屋子去了。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丑;不过身上有种压迫感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在家里从来没有叠过被子,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夏被,但是叠了半天也没有弄好。我差点就急得哭鼻子了。爸爸妈妈太过份了,怕我缠着他们,偷偷地走了也没和我打招呼。我猜,刚才通电话的人一定是爸爸。我赌气埋怨着他们,这时奶奶又回来了。
“怎么连被子都不会叠呢?”她皱起了眉头,转身叫道:“老头子,你快过来教她叠被,我可没功夫在这儿瞎耽误时间。”说完,又走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爷爷进来了。他是一个秃顶的胖老头,带着近视镜,样子看上去有些傻呼呼的。没来这之前,我们见过好多次面了。我对爷爷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每次他去我家都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抱起我亲个不停。爷爷的胡子扎人可疼了。
他帮我叠好被子,又拉着我到院子去洗手。家里的门槛果然象梦里一样那么高,要是不小心真的会被绊倒呢!走出屋子,我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周围的景致竟然和梦里一模一样。只是葡萄架上的葡萄叶子有点发黄了。爷爷告诉我,葡萄树生虫子了,是种绿色带红色斑纹胖乎乎的青虫;可奶奶不让打药,说不久它们就会变成夜蛾飞走的。她是个奇怪的人,竟然怜惜虫子。
早餐,奶奶烙的糖饼,炖鲫鱼,凉拌丝瓜;蒸锅里还给我留了红绿双层的发糕。我猜,她一定很喜欢我,知道我爱吃发糕,不然就不会那么晚还在和面了。
吃过饭,爷爷拉着我到街上去遛弯,几乎每个见面的人都和爷爷打招呼。“这是您的孙女呀,哟,她真可爱!”听到这样的话,爷爷乐得胡子一撅一撅的。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得出,爷爷奶奶在这里人缘很好。
我在老家住了下来,爷爷对我很呵护,凡事都袒护我;只有奶奶对我总是板着脸,经常指使我做这做那的。譬如说扫院子,明明院子已经很干净了,她却偏偏让我再扫一遍。扫完,她才准许我坐在葡萄架下的马扎上纳凉吃西红柿。
老家的庭院我已经很熟悉了,在房子后面还有很大一片菜园。空暇的时候,奶奶常叫我过去拔草,叮嘱我千万不要踩坏了刚发芽的水萝卜秧。如果我做的好,她就会奖励我意想不到的美食。在美食的诱惑下,渐渐地我做事越来越像样了。说心里话,在老家的那段日子,我觉得真得成熟长大了不少呢!
我几乎转遍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看见梦里见过的那个小人。很奇怪,梦里的一切和现实完全混搅了,那样真实的梦境我想忘也忘不了。
那天,我在后院里拔草意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靠墙角的一块大青石后面,两个跟蚂蚁差不多大小的小人在压跷跷板。他们留着马尾扎髻,一个穿着粉肚兜儿,另一个穿着红肚兜儿;忘情地玩着,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呀,我忘了,神姬大人吩咐我的事情我还没做完呢!”一个小人惊呼道。
“没关系,再玩一会吧,神姬大人去参加夜神的宴会了,不会回来那么早的。”另一个心不在焉地说:“一会儿,我帮你去做。”
两个小家伙玩得很开心,我恶作剧似的把手指按到了跷跷板上,立刻停止了。他们并没有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跑,反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天啊,你能看见我们?”他们齐声说。
“是呀。”我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又一个打开精灵门的人类出现了——”他们大叫起来。
“什么是精灵门呀?”我惊奇地问。
“难道你连精灵门都还不知道吗?”他们面面相觑,脸色更奇怪了。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咕咚,咕咚;踩得大地都跟着颤抖的脚步声;两个小人的神情更紧张了。“不好了,神巫大人生气了——”说着,倏地一下,他们都不见了。我呆呆瞧着那里发愣,可是地上突然间什么也没有了,大青石不见了,跷跷板也不见了。
“你在做什么呀?”
我回过头来,发觉奶奶正站在我的身后,火红的眸子显得有些诡异。我吱唔了一阵子,才吞吐道:“奶奶,这里刚才有两个穿兜兜儿的小人。”
“哪会有什么小人呢!你一定是眼花了,走吧,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会中暑的。”
奶奶拉着我走了,我扭身望的时候,黄瓜架那边的草丛隐约闪动了两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想,大概后院里就隐藏着我想要解开的谜底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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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剑仙
2010-09-03
#2

二,    古老的铜镜
我在后院里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除了被一条小青蛇吓个半死外,再也没有什么消息值得称道的。可我认定,问题一定出在奶奶的身上,包括我从前做那个奇怪的梦也跟她有很大关系呢!说不准,这一切都是奶奶安排的。
可奶奶的生活是那么规律,烧饭,买菜,收拾屋子,侍弄菜园,根本就没有破绽可找。她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我想,在家里能了解奶奶心思的只有爷爷了。
爷爷原来是家自行车厂的退休工人。他对机械电子都很在行,平时家里总是少不了要修小物件,邻居家电视机坏了也要找他。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在我还未出世的时候,他就给我攒了一木箱子的玩具;这些玩具多半是他自制的,还有一部分是被人扔掉的坏玩具经过他的手翻新的。在爷爷的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爱惜它们就等于爱惜自己一样。
爷爷常说:“人总有一天会老的,老了的时候看到过去的东西会觉得很快乐。”
虽然我还不能理解爷爷的心思,不过他送给我那些玩具很喜欢。我跟爷爷说,将来我也要像他一样有一个大收藏柜,里面专门保管他留给我的玩具。每次我那么说的时候,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笑得很开心。
提起爷爷收藏柜,那可是家里最贵重稀罕的物件。爷爷有两大玻璃柜的收藏,整整占了书房多半儿的空间。柜里面除了一些古董字画,还有爷爷的雕刻作品。爷爷的刀工很棒,尤其是根雕与核雕,雕刻出来作品就跟真的一样。每逢端午节,爷爷就会拿出一些雕刻作品,还有奶奶绣的香荷包到集市去卖,听说卖得很好。我喜欢爷爷的古董柜,因为里面东西不但好看,还增长了我的历史民俗知识。
“爷爷,您真的好棒呀!”我常常这样夸奖他。
一次爷爷得意忘形,竟然神经兮兮对我说:“其实爷爷真的没什么,奶奶才厉害呢!她私下里收藏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原来奶奶也有收藏啊!”我惊讶地咋吧着嘴。
“唔……恩——苗苗,告诉我你想吃点什么,中午爷爷买给你!”
爷爷突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连忙把话题岔开了。但是他说出关于奶奶的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到我的脑海里。奶奶也有收藏,她的收藏品会不会就是那些神秘的小人呢?
奶奶除了随身穿得衣服,就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在家里,她只有一个上锁的抽屉是私人空间。里面除了零用钱外,只有一面铜镜子。那是一面很古老的镜子,镜子的纹缕都起了绿色的锈斑。看样子,它的年代或许比爷爷柜子里的古董还要久远。可这么一件东西,奶奶为什么要放在自己的抽屉里呢,我一直都很奇怪。
家里只有一面大镜子,奶奶也不喜欢我照镜子。她说,女孩照镜子是虚荣心作祟,将来会养成好逸恶劳的坏毛病的。再说,照镜子也浪费时间,人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浪费。我不大理解奶奶说的大道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准我玩小镜子,可她的抽屉里为什么藏着一面镜子呢!难道她背地里偷偷地自己照镜子?玩那么破的铜镜子,她可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坏奶奶。
一天,我意外地发现奶奶的抽屉竟然忘了锁;就悄悄地溜进屋打开了抽屉。那面铜镜是背面朝上放着的,上面有好多奇怪的文案,中间依稀是人物全身肖像。那是一个梳着云髻的裸体女人,奇怪地是她的下半身居然是蛇尾。我小心地拿起来镜子,翻过面才发现:铜镜的另一面暗黄色一片,根本就照不清人脸。我忍不住用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铜锈抹掉了一些,边缘露出光亮的一角。我眼睛一亮,用袖子用力抹了几下;那面铜镜忽然异常的明亮起来。我的脸映在镜子里很清晰,甚至看清了镜子里的我在甜甜地笑。
我用手指抹掉镜子上的锈痕,忽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面铜镜的表面漾起了水一样的波纹,接着手指就陷了进去;凭我怎么挣扎也拔不出来。镜子里的我笑得很诡异很阴森;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倒影。我吓坏了,怕奶奶生气又不敢喊;只能偷偷地抱着镜子去找爷爷。碰巧,爷爷又不在家,只好一个人溜出了家门。
我想,爷爷大概又到街上和人下棋去了。
我费力地推开黑漆铁门,门才开了一角,就连忙挤了出去。甬长的巷子里,我低着头只顾朝前拼命地跑,却没有料到一头撞到人身上。那人被我撞得哎哟了一声,我身子一歪怀里的镜子咣铛掉到了地上。我连吓带怕,憋得满头大汗,这时候站在那里光顾着喘气了,哪儿还顾得跟人家道歉。
那人不慌不忙捡起地上的镜子,仔细打量了半天,然后很惊疑地问我:“小朋友,这面镜子是你的吗?”
声音很苍老,还有点沙哑;我抬头一看,又吓了一大跳。
在我面前站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他额头很突出,有些谢顶;头发竟然是黄色的,黄得发亮,一根根在阳光里透出亮来。这还不算奇怪,连他的眉毛,胡子,眼睛都是黄色的。他的眉毛很长很浓,眼睛却很小,眼珠子又圆又黄,闪烁着黄金般的光彩。最古怪是他的胡子,在嘴唇的上面留着两撇像棍子一样横着的黄胡子,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他穿着一件长衫蓝布褂子,手里还拿着一根乌黑铮亮的拐棍。
这样的怪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猜他肯定不是本地人。
“是我的镜子,把它还给我!”我翘着脚朝他伸出了双手。
“这面镜子真的是你的吗?小孩子可不要说谎啊——”
他眯缝着眼睛,眼眸像猫一样一缩一缩的,样子挺吓人。
“是我的,快把它还给我!”
我一手扯住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努力去抓老头举得高高的铜镜子。这时候,巷子里走来了两个路人,坳不过我的纠缠,他极不情愿地将镜子还给了我。刚一拿到手,我就抱着镜子一溜烟儿地跑了。其实我挺害怕那个怪老头的,尤其是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挺森人的。
按理说,手指从镜子里拔出来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我害怕在路上再遇到那个怪老头,不敢顺原路回家就又去找了爷爷。可是街上有棋摊地方都没有爷爷的影子。我沿路绕了一个圈儿,钻进了另外一条胡同。我知道这条路也能走回家去的,就是以前没有走过。
胡同里一边的院墙很高,红褐色的琉璃瓦盖,白灰的墙面差不多占据了整条街。院墙里透出来树枝都好高大,我还是见过那样的植物。这里路过的行人很少,地上的青石板缝里都长出了草;四周静悄悄的,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感觉怪怪的。
喵呜!突然我的头顶上传来一声嘶叫。一只虎纹大狸猫正扒着墙脊,气势汹汹地朝我吼叫,尾巴涨得差不多有扫把柄那么粗。我被吓坏了,可是想躲也来不及了,那只大猫猛地一蹿正好扑到了我身上。我被它扑倒了,那只猫用爪子抓我的手,嘴却咬住我的铜镜子死死不放。
它为什么要抢我的镜子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跟人抢镜子的猫呢!
正当我惊讶的时候,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从镜子里面传出来一阵狗叫声,接着从镜子里探出来一颗硕大的狗头来,黑色的鬃毛油光闪亮。那只狗差一点就咬到了猫的脑袋。那只猫一声刺耳的哀鸣,猛地蹿上墙跑了。接着那只黑色的大猎狗也从镜子里爬了出来,在地上徘徊了两圈儿,居然“噌”也跳上墙去了,沿着狸猫留下的气味追过去了。
整个事件在转瞬间发生结束了,我简直有点反应不过来。手里的镜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跟个聚宝盆差不多,再多的东西冒出来也不会撑破。可是我的衣服,手臂都被猫给撕破了,这一切肯定不是假的。奶奶果然有问题,没准可能是个现代版的女巫师。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奶奶正站在大门前面远远地看着我。她沉着脸,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喷出火来。我低着头走过去,将怀里的镜子交给她,一句话也敢没有说。
奶奶脾气还是爆发了,喝令我回房间靠墙站着,居然连晚饭也不准我吃。她生气的时候,脸色就跟抹了橄榄油似的,青得发黑。爷爷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背地里一个劲儿朝我挤眼。我明白他的意思,爷爷让我千万不要在这节骨眼儿上再惹她生气。
夜里我又渴又饿,禁不住抱着被子抽泣起来。要是在家里多好啊,妈妈肯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我哭着哭着,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原来是奶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鸡蛋面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
“吃吧,吃完给我好好睡觉!”她替我抹掉脸上的泪痕,安慰道。
我抽噎着接过她手里的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不时斜睨着眼睛看着奶奶。
“知道我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吗?奶奶不是气你拿走了奶奶的镜子,而是气你不跟家里人打招呼去跑出去了。知道吗,一个小孩子在外面疯跑很危险的。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呢!”奶奶从来没有这么罗嗦过,那晚跟我说了好多话。那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家奶奶才是最疼爱我的人,虽然总是对我凶巴巴的。
吃完面,奶奶扶着我躺下,又给我盖好被子。临了,我突然不自觉地拉住她的手,她扭过身一头雾水地望着我。
我吱唔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奶奶,你一定会魔法吧?”
“为什么要那样想呢?我可不会什么魔法,又不是故事书里面的老巫婆。”
奶奶笑了,不过笑得很牵强。从她的脸上的表情,我还是隐约感觉到奶奶一定有事情瞒着我。那会是什么呢?我想,不久的将来这个谜团一定会解开的。

铁剑仙
2010-09-03
#3

三,    梦之翼
“叶苗苗——叶苗苗——”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不知道怎么的转到了梦里那个开满鲜花的地方。这个美丽的小花园仿佛就在我家的隔壁,跨过一面墙就到了。不过这次与梦镜里不一样,我没有看见那个偷窥我的人;在我的对面站着的竟然是我自己。
“你是谁?”
“我就是你呀!”
“那我又是谁呢?”
“你是叶苗苗呀,你就是你。”
我有点糊涂了,搞不清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同一个世界里怎么会出现两个我。另外的我笑了,很认真地对我说:“确切的说,我是魔镜里的你。我和你是共生的,如果你受到了伤害我也同样会受到伤害;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消失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你存在呀?”我更糊涂了。
“额…这个问题解释起来还真挺麻烦的。”对面的我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说道:“你,你读过中国神话故事吗?知道上古时代的神巫吗?”
“你说的是古代的巫师吧?就是过去用符水和假药毒害人的人,爷爷说过那些人都不是好人。再说,神话故事里的人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的。”
她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都不对,我说得神巫跟你说的是两码事。”
“那神巫是什么呀?”我好奇的问。
“神巫就是中国古代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那时候人们的生产能力还很落后,衣服和食物都依赖大自然的供给。部族对大自然充满了敬畏,于是就出现了负责祭祀自然神灵的人;这样的人就是神巫。神巫用祈祷和祭祀仪式给族人祛除疾病灾祸,祈祷丰收平安。身为神巫的人,精神意念力达到很强一个层次时,就会产生特殊的能力,与自然界里的精灵甚至是动物对话。这种超意识的能力被人们称作通灵。但通灵并不是最高巫术境界,神巫的最高境界被称作通神,而掌握这种能力的人可以打开一扇人间通往异界的大门。”她有板有眼地跟我解释。
“你说的都是什么呀?我越来越糊涂了——”
什么神巫,通灵,通神,异界的大门的——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她想说什么;也不明白她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因为这些跟你的将来有很大关系。”
她笑了,轻轻扬了扬手,那面铜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我们中间,一上一下的悬浮着。这就是古代巫师的魔法吗?我觉得很新奇。
“因为你启发了魔镜里的魔法阵,所以镜子才造就出了我。不久的将来你很有可能成为一名巫师的,而这面镜子就是精灵之门的钥匙。精灵之门的另一面就是异界,那里是古代自然精灵生活的地方。神巫就是这个神秘世界的守护者。现在的异界空间已经很小了,而且还在逐年萎缩,如果这个空间要是消失了话,那么人类的世界也同样会灭亡。”她又说道。
“哦,你就是在说,异界与现实世界就像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一样吧?”我终于弄懂了一个问题,得意用手指跟她比划。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不一样的,我只是你的虚像,存在的期限只有十天。在十天之内,如果你接受神巫的试炼,我们就会合为一体成为一个人;如果你不肯接受神巫的试炼,我就会消失。”
“我为什么要成为神巫呢?做神巫是不是很好玩呀?”我又问。
“一点都不好玩;其实想成为神巫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想要成为一名神巫,需要通过很多艰难的试炼呢。还有神巫身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他们是连接现实世界与异界之间的纽带,要努力保持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
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挺深奥的样子。我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挺有趣的。
“告诉我,现在我可以做些什么?”我问她。
“恩…如果你还想了解更多关于神巫的事情,可以去问你奶奶。拿上这面魔镜去问她吧,她会告诉你神巫该做些什么。还有在十天之内,千万不要用手指摩挲镜子的正面,一但再次触发魔法阵,就意味着神巫的试炼开始了。”
说完,她慢慢钻进了镜子消失了。本来我还想跟她再说些什么的,等我拿起镜子时,眼前的花园也在消失,甚至脚下也悬空了。我惊叫了一声,睁开眼睛原来是个梦。
可这一切真的是个梦吗?我的手里明明还攥着奶奶的铜镜子。它应该被锁在奶奶抽屉里的,可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手里呢?我惊讶地看着镜子:那面魔镜又跟以前一样,正面变得灰蒙蒙的,连脸也照不清楚了。
我抱着镜子去找了奶奶。奶奶一个人站在后院里发呆。这次奶奶看到我拿着镜子,居然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她接过镜子,沉默了老半天,才说道:“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那样说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恩。”我点了点头,问道:“奶奶,您是巫师吗?”
奶奶点了点头,抚摸着我的头,然后说道:“现在的你一定很想知道神巫是怎么回事吧?”她拿起镜子面朝着院墙,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镜子里突然射出来一道七彩的光。那光芒形成了一个漩涡,越转越大,差不多有一人多高的时候才停住。
我朝里面望了一眼,里面是一条铺满鲜花的通道,径直朝里面蜿蜒而去,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连接异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奶奶指着这个时空漩涡,对我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条铺满鲜花的路。”
奶奶笑了,点了点头。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精灵之门,那扇门的对面是灵界先知们的居所。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但对于神巫来说,路的尽头就是希望之地。”
“奶奶,您说的话我听不懂,难道您想要我从这里走过去吗?”我眨巴着眼睛问她。
奶奶摇了摇头,说道:“只有具备神巫资格的人,才有可能走过这条路;你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能驾驭它。灵界与人的心境是相通的。能看见鲜花,说明你是心地纯净的孩子,这是选定成为神巫最基本的资格。苗苗——奶奶只能告诉你,成为一名巫师也许会带给你很多乐趣;但同时也意味着要冒很多风险,有时候甚至会是生命,你知道吗?”
“那奶奶为什么要做神巫呢?”我好奇地问。
“因为奶奶喜欢这个世界,这里有需要奶奶去保护的人呀!”
“喔。”我低着头,哼了一声。那我该不该接受神巫的考验呢?奶奶的世界,我一点也不了解,只是觉得很好奇。如果要冒那么多的风险,可奶奶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奶奶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又说道:“奶奶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的,虽然你有很好的通灵潜质,但是这份责任确实不该压在你的身上,你的年龄实在太小了。”
“那么,奶奶,我长大一点就可以了吗?”
奶奶摇了摇头,说道:“魔镜的魔法阵对一个人只能启发一次,错过了机会就没有了。”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从奶奶的表情,我看得出,她是希望我成为一名巫师的,可是担心我不能通过考验。我猜得出,神巫的试炼绝对不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儿。
这时候,一个绿色的身影由远而近地从通道里走来。她看见了我,先是一愣不过马上镇定下来。那个披着白丝巾的小人给我深深鞠了一躬。
“原来您也在啊!”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不过听得很真切。我认识她,她就是我来的时候在梦里见过的小人。
“她是绿姬,是奶奶的助手。”奶奶介绍道。
绿姬很腼腆,低着头站在一旁。她轻轻地说:“时辰差不多了,长老们都等着神巫大人呢!”
“苗苗,奶奶要去办点事情,如果你还有问题要问的话,可以请教绿姬。关于异界里的事情,她比奶奶知道的还要多呢?”
说完,奶奶跳进了时空漩涡,那条开满鲜花的路颤抖了两下,不过很快稳定了。奶奶走远了,在她消失在尽头的一霎那儿,漩涡也跟着消失了。
奶奶不见了,面前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一样。要不是身边还站着绿姬,我肯定又要惊叫了。
“和你见面很亲切呢,就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绿姬说话了,声音跟唱歌差不多。我很喜欢这个身材窈窕的古代小人。我干脆蹲下来,用手将她托住,让坐在我的手心里,这样她就不用仰着头跟我说话了。绿姬很轻,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一样。
“告诉我,异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我问。
“怎么跟您说呢?”绿姬想了想,忽然用手变出了一片叶子,然后继续说:“那里就像一枚叶子,很平常。不过你要是仔细去看,在这片叶子上有纵横的河流,山脉丘陵,平原上也生活着人类觉察不到的生物,这个世界就是叶子的世界。而我们说的异界和这片叶子差不多,在人类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
绿姬手里的叶子像着了魔一样,忽的变得老大,我看见上面涔涔流动的溪水,还有绿色的山川,随着它继续变大,果然上面还有蠕动的虫子,有些样子居然跟图画书里的外星生物差不多;忽地这一切又消失了,只留下一枚小小的绿叶。
原来所谓的异界就是那个样子呀!我惊奇地长大了嘴巴。
“其实我很想将来跟您一起工作呢,不过我会尊重您的选择的。”
绿姬说完,跳下我的掌心,恭敬又给我行了一个礼;然后猛地向后一闪身,倏地就不见了。身后传来了脚步,那是爷爷。他朝着后院走来了。
“苗苗啊,原来你在这里呀;我以为你又出去疯跑了呢!”
爷爷一把抱起了我,狠狠亲了我一口,胡茬子扎得生疼。“呵呵,这几天奶奶不在家,你要听爷爷的话哦,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爷爷告诉我,奶奶去表姑奶家帮忙做被子去了,小姑姑要出嫁了。照当地的习俗,娘家人要亲手做四床新被褥当陪嫁。我笑了,他说的和我看见的根本就是两回事;如果爷爷说得是真的,除非是奶奶会分身术。
唉——真是不敢恭维爷爷的厨艺。有好几次他都把饭烧糊了,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焦焦地看着就没食欲。没办法,爷爷只好带着我出去吃现成的。奶奶不在的几天,他常叹气:“没有老太婆,这日子还真难过哦!”
奶奶在时候,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她有多重要。其实她无时无刻都在奉献和牺牲,我和爷爷对这种呵护太习惯了,所以才忽略了它的存在。相比那个神秘的世界,我们不也是奶奶在疼爱照顾的人吗?那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想要了解真实的奶奶,就必须走进她的世界才行。

怪叔叔
2010-09-0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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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文

铁剑仙
2010-09-03
#5

四,    神巫的试炼
(上)
我朝奶奶要那面镜子,她当然明白我要做什么。
看着我坚定的表情,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把镜子交给了我。
“苗苗,千万不要把试炼当成简单的游戏,其实这里面也充满危险呢!”奶奶告诫我。
我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回答:“奶奶,我是您的孙女呀,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启动了魔法阵,镜子表面光亮起来,象水波一样荡漾开去。我望见镜子里的影子朝我走来,手指在平面接触的那一刻,我们融合在了一块儿。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界限。我整个人陷入混沌中,周围昏黄一片,辩不清方向。我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终于看见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盏油灯,灯下是一个穿红袍子的古代女人。我扒着格子窗偷偷地望着她,女人转过身子时,吓了我一大跳。她长得非常丑,又黑又瘦,灰白色的头发,一双红褐色的眼眸几乎突出在了眼眶子外面。我还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人。
我惊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不料,这时候却有人重重地用戒尺在我的头上敲了一下。
“怎么这么淘气呀!不是说过,女丑大人休息的时候不要打扰她吗?”
我捂着头痛得直咧嘴,抬头望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挽着双扎髻留着齐眉的刘海儿,穿着粉红色的长衣,扎着蓝丝带。那样的装束,我只在电视里见到过。低头看自己时,心里更惊讶了:翠绿色的衣服,白麻布短裤,脚上还套着勒丝带的草鞋。这是什么装束呀,我在那儿啊?木质的厅堂,茅草的屋顶,明明就是古代才有的景象嘛!
“不要欺负她了,你们进来吧!”
屋里的丑女人说话了,女孩谦卑的答应着,硬拉着我进了屋。我很不情愿被女孩强迫跪在地上。她走过来,拉起了我们。
“你就是那个吵着要学巫术的小姑娘吗?”她问我。
这难道就是神巫的试炼吗?我愣了一下,立刻醒悟过来猛地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学会了巫术要做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学巫术呢?一时间,我语塞住了。我是觉得新奇,还是好玩?我想,更多的原因还是奶奶,是她的行为感染了我。我渴望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
“是奶奶——我想成为和奶奶一样的人。”我回答。
丑女人露出了诧异地表情,显然没弄明白我在说什么。
“孩子,每个人学习巫术的目的都不同。有人是为了财富,有人是为了权利,有人在追求永生,有人却是了报复别人。如果你将来成为巫师,你想做什么呢?”
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回答:“我还没想过那么多呢!奶奶说,神巫有责任保护需要自己保护的人。”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微微点了点头。她摊开宽大的袖子,端然坐在蒲团上;袖口在微微颤抖。我看见袖口里竟然露出一对闪着白光的眼睛。那东西慢慢地从袖口里钻出来,原来是一条近乎通明的白龙。它沿着女人的手臂爬上去,在头顶盘成一圈儿,呲牙吐着舌头瞧着我。我被吓坏了,连脸也变了颜色;奇怪的是我身旁的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丑女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唉,想不到我的衣钵竟要传给这么一个小孩子。”旁边的女孩一下子愣住了,突然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连鞋子都跑掉了。
“女丑大人找到传人了!女丑大人找到传人了——”
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这时候外面忽然亮起火把来,好多好多的火把,火把延伸出去很远,整个院子都站满了人。
“女丑大人找到传人了,我们有救了!”四野欢声雷动。
我一下子懵住了,这究竟是哪儿呀?我怎么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屋里只剩下我和那个丑女人。
她闭着眼也不说话,我耐不住寂寞,忍不住问:“您是谁呀,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站在外面?”
“我是女丑,是尧王钦命的神巫。现在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大地干旱两年了,外面那些人都是过来求雨的。”她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求雨呢?”我问。
“因为我是神巫;他们相信神巫一定会有办法解救天下的苍生的。”
“那您有办法救他们吗?”我又问。
女丑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切都是大地的戾气在作祟,我也无能为力。”
“那你不是在欺骗他们吗?”我有些急了,质问道。
女丑没有做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明天我就要被人抬到山顶去祈雨了;如果天还是不下雨的话,我很可能会被晒死。”
“明明知道做不了,您为什么还要去呢?”我越来越不理解她了,诧异地问。
“因为我是神巫呀,你不是说过神巫要为自己所爱的人牺牲吗?即使我没有能力去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也没有理由让他们放弃生存的希望啊!”
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吗?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她实在是太傻了。我望着女丑,又看了她头顶上的白龙,忍不住又问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女丑睁眼看着我,红火的眼眸露出犀利的光芒,突然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看见了白骊?”
“白骊?它是什么东西——”我被她吓到了,说话也结巴了。
“白骊就是我头顶上的白龙。它是一条精灵龙,凡人无法看到它的。”
哦…我点了点头,回答:“我看得到它。奶奶说过,我有很好的通灵潜质。”
女丑笑了,拉住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后来,她竟然把头顶上的白龙拿下来,挂在了我的脖子上。“以后你就是白骊的新主人,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化解这场灾难的。”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变大了,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是我呀,我只有六岁呀,怎么可能去办大人也办不了的事情呢?难道这就是神巫的试炼吗?
“我,我不行的,婆婆,我怎么可能做得了这样的事情呀。”
我急了,连连摆手。白骊不切适宜缠住我的脖子,伸出舌头舔了我两口;我被它压得喘不过起来,瘫在了地上。
“看样子,它很喜欢你呢?”女丑笑了,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的天际现出了赤红的朝霞,空气也渐渐闷热起来。她吩咐道:“叫部族长们都进来吧!”
你见过十个太阳同时挂在天空的景象吗?灼热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要是一枚鸡蛋放在地上也会被烤熟了呢?女丑被人们众星捧月一般抬着送到山顶上去了。望着山顶上端然稳坐的女丑,我的心有点不是滋味。顶着烈日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一定非常痛苦;我站在树荫里还通不过气来呢,更不用说山顶上了。
我是女丑指定的神巫传人,因此每天都要接受大家的朝拜。每个前来伏拜的人,都会带来一小罐食物,从水袋朝圣池倒出一点水来。他们把舍不得吃的美味都供奉给了我,即使外面旱得那么厉害,门前圣池里的水总是满满的。我知道,水池里盛着的是大家的希望啊!整整三天过去了,一点变化也没有,天依旧那么瓦蓝。女丑稳稳地坐在山顶上,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处于对神灵的尊敬,祈祷期间人是不允许进食的。
我该怎么办呀?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正当我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天上忽地飘下来一片绿叶。它打着旋儿飘过窗棂,最后落在了桌子上。一个穿绿裙子围着白纱巾的小人像变魔术一般出现在我面前;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是你啊,绿姬,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抱着她大叫起来。
“您把我都弄疼了,不要急,总会有办法的。”
绿姬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拾起桌子上的叶子朝我晃了晃,说道:“其实看上去复杂的问题,要解决也很简单呢!”
“怎么会简单?现在的天上可是有十个太阳呐?”我惊叫道。
“你看到的只是幻象,实际上只有一个太阳。因为连年的干旱,大地蒸发的热蒸汽与大气形成了反复交叉的棱镜,所以才会同时看到几个太阳。”
我听不懂,不过好像以前听爷爷说过这么一档子事。他做的万花筒就是三块对角绑扎在一起的玻璃片,那个就叫做棱镜。一片花瓣放进去就会有好多片花瓣。
“那,那我该怎么做呢?再不下雨的话,山顶上的人就要被晒死了呀!”
“白骊应该知道那个地方的,在这里的西北方有一座夸父山。传说那山是古代巨人族夸父氏追赶太阳力竭死去的地方。那里有你想要找到的答案。”
绿姬仿佛和白龙认识了很久似的,朝它耳语了几句,白龙很自然地点了点。
当夜,我带好食物和水悄悄地离开了女丑的神社。
在白骊的引领下,我朝着西北方走去,在干旱裂的大地上整整走了六天六夜。鞋子磨破了,脚上也起了泡。不是绿姬不停地鼓励我,我肯定没有勇气走下去。当水和食物都快用完了的时候,我终于看见那座山。原来夸父山居然是一座红顶子还冒着黑烟的火山。我着实被吓着了,天啊,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吗?它可是一座火山呐,多危险啊!
“我们真的要到那里去吗?”我怯生生地问。
“是啊,那里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啊!”绿姬回答。
“可那是一座火山啊,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喷发的!”
“苗苗,你害怕了吗?”绿姬问我。
我没有吱声,一边低着头,一边用左脚在右脚上摩挲着;现在两只脚已经看出本来的颜色了,灰色的泥土里还夹杂着红褐色的血丝。这一路上,我吃了不少的苦,难道我真的要在最后关头放弃吗?我有点不甘心,咬了咬嘴唇回答:“说好了,我们只去山上看看不能待太久。”
越往山顶走,脚下的土地越热,几乎都站不住脚了。刺鼻硫磺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我闭着眼睛趴在山口;听见里面烈焰沸腾的岩浆不时发出嘭,嘭的巨响,吓得发抖。
“苗苗,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呀!”绿姬鼓励我。
“你要我看什么啊,掉进去就没命了——”我大叫。
“你看吧,你一定会看到的。”
我睁开眼睛,透过浓浓的烟尘,下面到处是赤红色的岩浆,什么也看不见。绿姬要我来这里干什么呀?我越来越糊涂了。
“苗苗,你再仔细看看,我相信你一定会看到的。”绿姬继续鼓励我。
突然,我身边的白骊象着了魔一样向下蹿去,飞下了火山。在它飞下去的那一刻,我恍然看清了。火山口里面,在岩浆层上面盘踞着成千上万条半透明的白龙。它们聚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把整个火山口都给堵死了。
“看见了吗?”绿姬问。
我点了点头。
“这些白龙叫做水螭,是水泽的精灵。只要把它们驱散,大地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我惊讶地叫道。
“是大地的戾气在作怪呀!水螭很喜欢吸食大地的灵气,它们都是被浓烈的地气吸引过来的。白骊也不是一样忍耐不住诱惑了吗?”绿姬告诉我。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问道。
“夸父山本来很早就应该喷发的,就是因为水螭们堵塞了山口,水汽大量蒸腾才形成十日当空怪现象。水螭很讨厌绿色,只要把这片绿叶送到它们中间去,平衡的链条关系就可能被打破;那样岩浆的冲击力就把它们驱散了。”绿姬说。
“可是那样我会没命的。”我有点胆怯的回答。
“如果你现在想放弃,还来得及的。”绿姬安慰我。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神巫试炼就是牺牲啊!在神社的时候,女丑应该早知道这一切都是水螭在作怪,可为什么她不去做这件事情,反而交给了我呢?如果我放弃了,那么她一样会被活活晒死在神坛上;大地不下雨,人们照样会被饿死渴死。她相信我,难道就是因为我说过神巫要保护需要他的人吗?难道当年奶奶也像我一样面临过这样考验?
我在山顶上犹豫了好久,最后抱着绿叶跳了下去。掉下山口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仿佛是一片枯叶,孤零零地打着旋儿朝山底坠下去。雷声在耳边轰隆隆作响,我看见无数条白龙在我的眼前乱串,接着是雨丝划过我的脸颊,天下雨了。

铁剑仙
2010-09-03
#6

(下)
“好样的,你过关了——”
是绿姬赞许的声音,可是我看不见她;眼前是混红色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我觉得浑身滚烫,热得难受;周围隐约听见有人在七手八脚的忙碌。后来我渐渐地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再睁开眼睛,眼前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他一身麻布青衣,清瘦的面庞,眼睛很大眉毛很浓,样子很亲切。他右手在给我切脉,脸上挂着笑。
“你醒了,不要紧没事的,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声音很柔和。
“你是谁?这里是哪儿呀?”我吃力地问。
“我叫夏椹。这里是都城朝歌,你昏倒在路旁,是我把你抱回来的。”他回答。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小的木板床上。这是间带隔板的侧房,从这里一直望可以看到外屋的厅堂。厅堂的门有四扇门板那么宽,当街往来的人群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家买卖铺子。后来屋子里飘出了一股刺鼻子的药味,我明白了,这是一家古代的诊所,那个叫夏椹的人应该是个医生才对。
“师兄,听说你又在街上救了一个小孩回来,是真的吗?”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猜想。我顺着声音望去,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高挽着发髻,倒插一支百合花的金钗。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古代女子,令我吃惊的是她的眼眸竟然也是红色的。她是谁呀,我的心突然紧张起来。
女人用鄙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鼻子哼了一声,说道:“就是她吧?”
“角桑,你是专门来取笑我的吗?”夏椹对她并没有好感,表情很冷淡。
“我是来看望你的,干什么对人家那么凶呀!”
角桑拉了一把椅子,笑盈盈地坐下来,看着我们。“你出去给百姓义诊了吧,听说城郊的瘟疫会传染的。你的观念也该改一改了。仁爱纵然是好的,但是过度的仁爱反而会害了你的。”她不冷不热的挖苦道。
夏椹低着头不说话,原本苍白的脸渐渐涨红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他咬着嘴唇说。
“本来我是不想管的,这里多添一张嘴吃饭,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病人着想呀!”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叠斧形铜币放在桌子上。
夏椹沉默了。角桑打量了我一会儿,笑着说:“直觉告诉我,我们很有缘分呢!”
我们有缘?我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吃力地叫道:“你是巫师吗?”
“恩,是呀。救你的人也是巫师,要是论本事他比我厉害得多呢!”
角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我了解到他们是师兄妹,两个人在朝歌城里都很有名。角桑是巫师,但她只为达官贵人占卜,从不为穷人算卦;为此她很有钱。夏椹是名医术高超的大夫,不论贫贱贵富他都同样给人看病;而且还经常帮助看不起病的穷人,为此生活很艰苦。角桑经常过来周济他,虽然夏椹很讨厌被人施舍,但是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病好一点的时候,我主动帮着夏椹做一些零活,譬如把草药分类放在药箱里,碾药,熬药这些。因为奶奶平时锻炼我的关系,现在做起这些事情也有模有样的。他一点都不反感我做这些,相反还有点高兴。
角桑还是经常过来,两个人每次都会拌嘴儿。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虽然看上去彼此那么讨厌对方,有些若即若离的。我猜,那也是一种爱吧!爷爷和奶奶也经常拌嘴,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吵架相互疏远。
“苗苗,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没用的人?”夏椹突然问我。
“没有呀,我觉得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呢!”我眨了眨眼睛,惊讶地回答:“有那么多人尊敬您称赞您,您不觉得很伟大吗?”
夏椹摇了摇头,眼里噙满了泪。“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你。其实我并不在乎大家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一个人,但她却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说。
夏椹的话很轻,可每个字都打动了我。我知道那个人是角桑。原来他是那样地喜欢她,所以接受她的施舍竟然是害怕失去她。
“您不要那么想,角桑其实也很喜欢您呢,真的我感觉得到。”我回答。
夏椹不说话了。后来他抚摸着我的头,又问:“你愿意拜我这样的人做老师吗?”
“愿意呀,因为您是位了不起的人,跟您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呢。”我使劲儿点了点头。
我成了夏椹唯一的弟子。他出诊的时候,我留下来照看铺子。角桑来了,偶尔也会跟我聊上几句;虽然她外表高傲,冷漠让人难以接近。
“您是不是很喜欢师父?”我仗着胆子问她。
角桑笑了,用手指狠狠戳了我一下脑袋;嗔怪道:“小孩子,你多大啊,知道什么叫爱吗?”
她戳得我好痛,我抱着头看着她;在角桑的脸上隐隐泛出了红晕。我猜得没错,她是喜欢师父的。“其实您不知道,师父他很喜欢您的。”我吞吞吐吐地说。
“我知道。”角桑突然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很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会跟我表白的。”
“为什么呀?”我奇怪地问。
“因为我不是个好女人。我们是神巫的传人,而我却违背了神巫的道义,没有把天下的百姓放在心上。我把人划分成等级来对待,他不喜欢我这样做。”
角桑说话的时候流泪了,我知道她不是坏人。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做,不过一定有她的理由。
角桑的预言应验了,祸事真的来了。天空盖满了乌云,那天天黑得特别早。一对铁甲武士簇拥着一辆马车,接走了夏椹。他们说,要请大夫入宫去给王妃看病。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他才被送回来。他被人搀下了车,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挂着血渍。我被吓坏了。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子里,一声也不吭。
夏椹的双眼被人剜去了。角桑说,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太善良了。王妃的肚子上生了一块毒疮,大夫们都没有办法。夏椹固执地说只要开刀就能保住王妃的性命,大王允许了。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是他却触犯商朝的法律,差一点掉了脑袋。
“明明是做了好事还要受到惩罚,这是什么法律呀?”我愤愤不平地叫道。
“这就是把人划分成等级的法律呀!身份低微的人冒犯了身份高贵的人就要受到惩罚。”角桑安慰我:“孩子,不是每一件好事都会受到人们的赞扬的。如果换了是你,明明做了好事,还要受到人们的责骂,你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呢?如果受伤害的不是夏椹而是我,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房间只剩下我和夏椹两个人。我忍不住问道:“师父,还疼吗?”夏椹摇了摇头。
我又问:“您后悔过吗?为了医治王妃的病,您失去了一双眼睛。”
“为什么要那样想呢?我是一名大夫啊,大夫的职责就是医好每一位病人。如果放着病人不管,那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呢。”夏椹欣慰地搂住我,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我感觉得他很满足。“苗苗,不一定每件事都需要人理解的。这些天我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角桑所以不给穷人占卜,那是因为她不想毁灭穷人心里的希望,因为有了希望他们才会活得更快乐。她把所有的钱都资助了我,就是为了让我安心为更多的人治病。一直都是我误解了她,其实角桑才是神巫最称职的传人。”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角桑要那么问我。
“师父,您今后怎么办呀?”
夏椹笑了,回答:“不用担心我,师父现在有一双心眼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了。”
夜里,我朦胧中睁开眼睛,发现一对火红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还没等我开口,角桑的手就捂住了我的嘴。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师父像以前一样生活,你愿意帮他吗?”她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
“可是这种方法要赔上你的一双眼睛,你也愿意吗?”
我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角桑很惊奇地问道。
“因为我是神巫传人啊!您和老师都是好人;我的一双眼睛一定能换来更多人的快乐。”
角桑笑了,回答:“孩子——你过关了。你不会失去眼睛的,相反我要送给你一对可以通神的天眼。”
角桑的手伸向了我,眼前突然一黑。我的眼睛剧烈地痛了起来,疼得我抱着脑袋大叫,最后昏了过去。

铁剑仙
2010-09-03
#7

五,    残破的记忆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躺在医院里。我整整昏睡了三天,爸爸妈妈都被我吓坏了。
医生也说不准我究竟得了什么病,好像是一种很奇怪的热病。病虽然好了,但是却留下一个病根。我的眼眸变成了红色,赤红色的眼眸仿佛是两团火。
听妈妈说,为了我的事,爸爸和奶奶大吵了一场。爸爸埋怨是奶奶把怪病传染给了我,害得我差点送了命。住院的时候,爷爷奶奶来探望我两次,都被爸爸拦住了。爸爸不希望奶奶见到我,生怕再生出什么乱子来。
在我的床头插着一个翻梯子的小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玩具,用手拉梯子上的绳子,木质的小丑就会一躬一躬地往上爬;爬到顶端的时候倏地滑下来,再拉绳子它还会继续往上爬。那是爷爷趁我熟睡的时候,悄悄地插在床头上的。我知道他们是在鼓励我要坚强。我好怀念老家的小镇啊!虽然我待得时间不长,可是古城里烫金的招牌,风雅的小吃,叮咙作响的花鼓都深深地吸引了我。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爷爷背着我在夕阳下的古道上漫步情景;我想起了奶奶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想起了朝我鞠躬的绿姬;想起了在后院里压跷跷板的小人。那阵子,我的思维好混乱啊,分不清哪些东西是现实的,哪些东西是虚幻的。
妈妈说,我生病的时候经常大白天里说胡话。她吓坏了,也不敢告诉别人。为了更好的照顾我,她干脆辞去了工作做了一名全职妈妈。因为妈妈的缘故,我再没有被送回过老家。
我和奶奶就这样分开了,一分开就是五年,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是永别。
记得过年的时候,我吵着要去老家见爷爷奶奶。可是爸爸不允许。正月初一的早上,他一个人开着车回老家探亲戚;直到初三的晚上才赶回来。每次他都带了好多东西回来。那里面有爷爷做的玩具,还有奶奶蒸的发糕,腌制的泡菜,磨研的芝麻酱。奶奶有一砣碾芝麻的小石磨,摇起来咯吱吱的响,可好玩呢。每当她碾芝麻的时候,我就跑过去帮忙,一边摇磨盘一边偷偷地用手指沾芝麻酱吃。刚碾出来的芝麻酱油汪汪的,可好吃了。奶奶问我:“芝麻怎么越碾越少了!”我就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知道。奶奶笑了;嗔怪地用手指在我的嘴巴上抹了一下,拿给我看。“还说呢,证据都写在嘴巴上了。”在我的记忆里,奶奶虽然对我很严厉,但是她从来没舍得打过我。
后来奶奶曾经来看望我两次,可每次机会我都错过了。
记得妈妈带着我路过公交车站,突然一瞬间一股异样感觉涌了上来。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和爷爷奶奶那么相像。我不住的回头张望,但是他们没有回头;妈妈紧紧拉住我的手,生怕我走散了。回到家,我才知道真的是他们来过了;桌子上还放着他们买的枣花糕。奶奶为什么没有等我回来呢,难道她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哭了,悲伤的情绪好久都没有平静。我有点怨恨奶奶,是她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为什么丢下我不管了呢?
上幼儿园的时候,同龄的孩子都害怕我的眼睛,没有人愿意陪着我。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发呆。
除了一双让人害怕的红眼睛,我没觉得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我接受了神巫的试炼呀,可身体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或许那真的是一场梦,很荒唐的梦。
一天,老师带着我们一起排队去公园玩。班里一个叫夏明磊的男生穿过马路去买冰果,他跑回来的时候,我恍若听到了大货车的呼啸声,可马路上一辆车也看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跑了出去。当我推开他的一霎那儿,一辆大货车从马路一侧转出来差一点就撞到我们。他被吓哭了,而我却僵直地呆住了。我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瞬间发生的一切完全出自我的本能,我没有时间做判断,难道我真的有特异功能?
奶奶说过,神巫想要打开心眼,要平心静气,集中全部的意念就能察觉到别人发现不到的东西。深夜家里的人都睡熟了的时候,我照着奶奶的话做了;实验了几次,我惊讶地发现放在角落里本来看不见的东西,竟然也看得到了。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照样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以前那些怪异的经历果然不是在做梦;我相信奶奶说的异界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那一次意外的勇敢行为,大家转变了对我的态度。从那以后我的身边渐渐地有了朋友;而我也渐渐忘了和大家的不同。那天,夏明磊跑过来告诉我:大门外面站着一个红眼睛的老婆婆,和我长得好像。她朝幼儿园里看了好一会儿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眼前一亮,急急忙忙跑了出去。隔着栏杆我看见了,那个人真的是奶奶。奶奶也看见了我,笑着朝我摆摆手。她没有说话,我们就这么隔着栏杆站着。后来她转过身去;我忍不住哭了,叫道:“奶奶!”奶奶没有回头,急匆匆地走了。
她还是不肯见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或许她不想打扰我,觉得这才是我的生活吧!
再后来,我上了小学;妈妈也开始给我零用钱了。我攒了好久,终于攒够了回老家的车票钱。背着爸爸妈妈,我独自坐上了回古城镇的火车。
古城的变化并不大,差不多还是四年前的样子。那天恰巧是三月三,街上有好多卖风筝的摊子,木箱子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风车,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我在街上转悠着,一个摆摊的中年男子突然拉住了我问:“小姑娘,你要买点什么?”
我摇了摇头。他上下打量着我,脸上流露着惊疑。
“你是兰婆婆的孙女吧?”他猛然叫道。
古城镇上的人都管奶奶叫兰婆婆;年龄大的人也这么叫,奶奶的名字在这一带很响亮。
我点了点头。那人笑了,说:“我就是说嘛,除了兰婆婆谁还会有这样一双火红的眼睛呢!怪不得满街的风筝,你一个也看不上眼。要论起扎纸匠的手艺谁能比得了你奶奶呀!镇里的舞狮也要请她去做呢!听人说,她扎出来的狮子头晚上会自己眨眼,传得可神了。”
原来是位奶奶的旧相识。我看着缤纷满目的风车,突然来了兴致。“大叔,我想要一个风车!”我说着,递过去两元钱。那人朝我连连摆手,回答:“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呀,你觉得哪个好看直接拿去好了!”
我仔细瞧着风车,猛然间一瞥,发现箱子一角竟然还靠着一个人。那是一位有些驼背的老婆婆,个子比插风车的木箱子还要矮。她干瘪的嘴唇,脸上堆叠着皱纹;灰白的头发高挽着发髻,剩余的头发拖到了地上打旋又盘回了肩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过有那么长头发的人。她若无其事的拿着一架紫色的风车出神,风轮在微风噗噗作响。她是谁呀?我惊讶地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她瞥见了我,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看来真得要有一场波澜呢?”她说话声音很轻,但吐字很清晰。
我愣了,她在跟我说话吗?正当我要问她时,突然被人打断了。
“选好了吗?你看上了哪一个了?”卖风车的人问我。
我“啊”了一声,扭身望他,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老婆婆已经不见了。那架紫色的风车插在木箱上,仿佛从来没有人动过一样。
“这个能送给我吗?”我指了指那架紫色的风车。
“你选这个呀,果然很有眼光呢!”说着,他把风车拔下来放在我的手里。
我拿着风车走在熟悉的巷子里,一种久违了感觉涌上了心头。我又呼吸到了老城的气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我推开了老家黑漆大门,院里静悄悄的;家里没有人。我前后院子找了遍,连个人影也没有;他们都不在家。后来,我喊起了绿姬的名字,喊了好久也没有人回答我。
我百无聊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风车在微风中左右摇摆。那些旋转的车轮仿佛是一朵朵开放的小花扰乱了我的视线。那位老婆婆在里面看见的是岁月的年轮吗?时间转得好快呀,一转眼我都十一岁了。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每次推开大门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行;每次出门都会被门槛绊到,为此我就跟爷爷撒娇非让他背着我。菜园荒芜了,这个季节该是播种的时候了;为什么奶奶也不侍弄一下……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趴在那里睡着了。后来一双大手抱起了我,我睁开眼睛,发现抱着我的竟然是爸爸。他的脸一点表情也没有,阴沉得厉害。
“爸爸,我要见奶奶!”我搂住他的脖子大哭起来。
爸爸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发现他的眼圈红了。

风吹过
2010-09-06
#8

可以感觉到楼主对自己的作品或者说对自己作品的读者,信心严重不足,所以各种各样的解释特别多,这种解释性的文字,如对神巫、夸父等等的解释,几乎占据了文章的大部分篇幅,尤其是有些细节,诸如各种宝物、神龙,前面明明已经通过描述性的文笔让读者有了很直观的了解了,却又在后面不厌其烦地再补充说明一大段,结果看这个文章感觉就像在看一部古神话的白话解说,而属于小说的重要部分,如主人公和奶奶之间的情感纠葛,却反而成为了次要的东西,还没铺展开就匆匆结束了,结果就是所有的华丽宝物和神奇魔术都变成了网游设置一般,没有对真正的主干情节起到任何推动作用

铁剑仙
2010-09-07
#9

楼上的朋友说到点子上了,写这个确实信心不足。有些元素性东西考虑多了,拿到文中怎么放合适,却成了头疼的问题。我可能是过于注重表面的东西,而忽视了实质的改写的。这条意见提得好,非常感谢!应该还不算晚,回头我调整下,把文的思想内涵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