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脚巫仙
——罗乌泊的白鹅
铁剑仙（文）
我终于看见人是什么样子了。
春天，一个蓬头小男孩站在山崖对面扯着嗓子朝这边喊。
我一跳一跳地来到山崖前，雾靄散开的时刻，他看见了我。
“你好呀——”
“你好呀——”
“你过来啊——”
“你过来啊——”
山谷里荡着回音。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他慌里慌张的跑掉了。
我和妈妈兴奋地说起这件事，她只说了一句话：“那是个勇敢的孩子。”
或许他是吧！我是山魈，就是人说的会害人生病的怪物。为了驱逐我们，人发明了哔啪作响的爆竹。其实人没必要那么做，山魈生下来都很胆小；也不会传染疾病。山魈是介于神与妖怪之间的精灵，在神木山已经生活几百万年了。
我住的地方叫界崖。界崖的上面是天界；通过独木桥山下就是人间。
独木桥是根笔直没有分叉约七百米长的树桩，横跨界崖两岸，下面望不见底的深渊。山谷终年呼啸着狂风，别说走那根木头，就是站悬崖边上双腿就觉得发颤。
自打我懂事起，就没有见过一个山魈或是人走过独木桥。
我问母亲有什么方法可以走过独木桥，她想了想告诉我：在山崖底下的罗乌泊里生活着一群白鹅。他们每天傍晚从这里飞向天顶，第二天晨曦又飞回来。如果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就能到达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那是些奇怪的白鹅，并不像传闻中天鹅一样洁白，身上的羽毛光秃秃的，倒有些像秃鹫。说心里话，我并不喜欢这些丑陋的白鹅。在我眼里，那是群呆鹅。
一天，一只疲惫的呆鹅落在了界崖上。
“嗨，你能帮助我吗？我要到山崖那边去。”我勉强装出一副笑脸跟他打招呼。
那只呆鹅打量着我，忽地瞥见了独木桥，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自己走过去呢？靠别人的帮助做到的事情没什么乐趣的。”
我想这只狡猾的呆鹅压根没打算要帮助我。
我怨恨地自语：“一只脚的山魈想走过独木桥有多难，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呆鹅走到桥边，缩起一只脚在桥上跳了跳；接着摇晃着身子向前跳去，一步两步——
他站在桥中央朝我招呼。受了他的蛊惑，我憋足勇气朝桥面跳出了一小步，居然站稳了。于是我又向前跳了一步；猛然瞥见脚下的深渊顿时眩晕起来；腿一软从桥上滑了下去。
我想肯定会摔死的——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怂恿我上桥的呆鹅吃力地驮着我向上飞。
“很棒哦！你比我想象中的勇敢多了。”
呆鹅并没有把我驮到对面，又飞回到原来歇脚的地方。他说，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只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凭我自己的力量也能走过独木桥的。自此，他每天都在山崖上歇脚，陪我在练习独木桥上练习行走。我不理解他是图什么，要知道训练山魈要比驮着我过桥累得多。
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鼓舞了我，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单调的惊险运动但还是坚持下来。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觉我的腿比以前更有力量了，也不觉得害怕了。终于我也能像他一样走过独木桥了。虽然我没有翅膀，但在桥上跳跃的时候有飞翔般的感觉。
他告诉我，那种感觉叫做幸福。如果不是亲身试验是永远尝不到幸福滋味的。
呆鹅除了样子长得怪外，真的是不错的朋友。
我坐在对面山崖上，望着我的家乡。浓雾散去的一刻，我惊呆了。界崖轮廓竟然像一张人脸，而我走过的独木桥居然是他下颌一根长长的胡子。
“你没有看错，孩子。其实神木山就是我；我是擎天之神烛龙。”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告诉我，他就是我居住的神木山。烛龙是大地上的擎天之神，在世界上生存了亿万年。数百年前，天幕被一块陨石撕开了一个洞；灼热的阳光刺伤了他的双眼。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是罗乌泊里的白鹅日复一日飞上天去用自己的羽毛修补天洞。虽然白鹅们的羽毛相对巨大的天洞来说太渺小了，但是他们从来也没有放弃过。
罗乌泊里的白鹅真的很了不起。他们有坚强不屈的意志，执着的信念，一颗善良无私的心；所以能飞得那样高那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