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赛亚

（二）一千一百一十一种说“不”的方法
   赛亚的小学也是六个学级，不过他们不是一年上一个学级，而是一个季节就是一个学级。现在赛亚是三年级。他们除了学习语文和数学，还学习体育，包括摔跤、奔跑，还有地理——主要是哪里容易有水——还有就是点头听话，是的，黑熊老师计划让他们在一二三年级学习点头，然后四五六年级又学习摇头。

夏天结束秋天到来的时候，三年级即将结束了。开学后将是第四年级。

老师站在同学们面前说：“今天晚上开始正式放假，大家还是三年级，三年级的学生能不能进入四年级，要看大家能不能学会说不”。

于是大家齐声说“不！”

赛亚很奇怪，心想：“不”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不”吗？“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可以说一万声。赛亚说了太多个“不”，全班同学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师也笑了，说“赛亚，不有很多种说法，虽然说不非常简单，但是会说不的孩子和不会说不的孩子你知道差别有多大吗？”

老师停了一会儿说：“会说不的孩子以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不会说不的孩子以后会变成腐草。”

“哎呀，这样的啊！”小西和赛亚互相看了一眼。

老师继续说：“说不的方式有一千一百一十一种，大家要学习这一千一百一十一种方法，有的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有学完一种，有的人学了但是不会用，有的忘记了学习，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老得说不动了。会说不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们的名字都被记载在史册上，被后代称道。不相信你们可以到鼹鼠图书馆去查查。那里有很多很多的记载。”

“哇，这太了不起了，我要学会这一千一百一十一种说不的方法！”猴子小西说。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自然公公最爱的孩子，你们都有能力学会说不。”

绵羊绒绒说：“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为什么说我们是自然公公的孩子呢？自然公公是谁呀？”

黑熊老师说：“你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但是也是自然公公的孩子。你看看，你们每天吃的玉米是那里来的呢？”

“是爸爸摘回来的。”

黑熊老师说：“如果没有地上的玉米，爸爸去哪里摘呢？”

小朋友们说不出来了。

黑熊老师说：“虽然爸爸摘玉米回来很重要，可是是大地长了玉米，所以说大地养育了你。大地就是自然公公，你就是自然公公的孩子。”

赛亚说：“那世界上有没有一个人，把所有这些一千一百一十一种说不的方法都掌握了的人呢？”

老师说“当然有，他住在喜马拉雅山上，山上有一颗大树，可以参到天上，他就住在那里，如果你能找到他，他一定会传授给你的。你也会像他的其他学生一样名字被载入史册，为我们的森林做贡献。”

小朋友们都听得呆住了。

“这些说不的方法每个都不一样，我们中国说“不”，有的国家要说“弄！”有的国家说“耶！”有的国家必须用跳舞来表达，有的国家必须用刀剑才可以，有的国家用牙齿咬人来表示，有的国家要学狗叫，有的国家要求达到100分贝的音量，有的国家要求必须连续说上十年。有的国家必须装死，有的国家必须真的死。”

“太可怕了，老师，那个老人的学生都有谁呢？”

“比方司马迁、苏武、布鲁诺……”

“我听说过苏武！”一个同学说，他是一只长颈鹿，他说：“苏武被派到当时的外国做使者，外国的国王要他背叛祖国，可是他大声地说不。这样国王就让他到草原上和老鼠住在一起，他坚持了十多年，国王终于让他回家乡了。”

“对，这就是说不说了十年的学生。”

另一个说：“我知道布鲁诺，别人说太阳围着地球转，可是布鲁诺说不，就被烧死了。”

“对，这个是用被烧死来说不的学生。”

“哎呀，说不这么可怕，一会儿和老鼠住在一起，一会儿要被烧死呢。”绒绒说。

“是的，”黑熊老师说，“可是我们还是要学习说‘不’，大家想想这是为什么呢？”

大家都沉默了。

这时老师说：“作为回家的作业，我明天来回答大家这个问题吧。”

这时小西对老师说：“那下次爸爸让我不要挑食，我是不是也要说不呢？”

老师说：“这个时候你要说是，不能说不，为什么呢，因为这个问题属于三年级以下的问题，你们大家还要学会分清楚哪些是三年级以下的问题，哪些是三年级以上的课题。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哦，还有那首饭前歌的歌词，下个学期开始也改了，我以后教给你们新的。你们暑假最好预习一下说不。”老师说。

“小西，我记得以前因为我说不，妈妈好几天不理我呢，为什么现在又反过来了呢？”赛亚小声说。

小西说：“是呀，我妈妈也是。大人们可真奇怪。”

——当我们习惯了说是，突然我们又必须说不了。——选自《赛亚自传》

（三）洪水
傍晚的时候忽然刮起了狂风，黑熊老师赶紧让大家解散。路上开始下暴雨，赛亚和小西每天都走过的一条小河变成了大河，这样一直下雨的话会不会发洪水呢，小西说：“赛亚，不如我们到树洞里躲一下吧。”

于是他们钻进一个树洞里。树洞里已经有一家松鼠了，不过他们并没有表示不满。就这样大雨一直下了一夜，他们总是听到雷声咔嚓咔嚓地响起，好像就在耳边。雨停了之后果然树洞外面都是水，差一点就要淹进树洞里了。又过了整整一天，赛亚和小西才决定各自淌水回家。

赛亚回到家。发现他们住的那棵大树已经被冲走了，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妈妈！”、“爸爸！”

赛亚站在草丛里拼命喊叫。可是四周都没有回应，洪水之后到处都是水洼，那些倒掉的树横在地上，树叶上还在滴水。

赛亚正站着流泪，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赛亚，是赛亚吗！我的家不见了！我的爸爸妈妈不见了！”赛亚一看，原来是兔子阿豪。

赛亚说：“我也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他们去哪里了呢，难到变成了星星或者腐草了吗？”

赛亚和阿豪就这样面对面看着彼此，然后抱头痛哭，过了一会儿，小西也出现了。他的家也找不到了。于是三个人哭，哭着哭着，太阳就到头上了，继续哭，太阳又到西边去了。

小西说：“赛亚，阿豪，不要哭了吧，继续哭，太阳也只是继续转而已，不会停下来的。我肚子好饿。”

可是阿豪不依，继续哭，眼泪已经没有了，只好过一会儿储存一点再挤，这样他就改成间断地哭泣了。

傍晚的时候，乌鸦阿杰从空中看见他们，说：“喂！你们好幸运呀，我看见森林里已经没有其他动物了，连黑熊老师都不见了。”
天黑了，赛亚、小西和阿豪都睁着眼睛。赛亚多么讨厌每天都一样的生活呀，可是现在终于发生了变化，变化的结果就是他不再有妈妈爸爸的陪伴了，没有人不许他做这个做那个，但同时也没有人关心他吃饭的问题了。

吃饭，原来是一个问题。

天黑了，也没有人给他盖被子了，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小西说：“不如我们到外面流浪吧，等我们回来，这里的洪水就退了，说不定爸爸妈妈又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团聚了。”阿豪说：“我不想去。我要在这里等洪水退去，然后重新把家园建起来。再说要是爸爸妈妈回来找我时我不在，他们该多着急呀。”

小西说：“你知道黑熊老师为什么见多识广吗，就是因为他到过外面，森林外面多大呀，他拿回来的东西我们都没见过。森林外面的世界听说没有这么闷热，马路上是不长草的，我从来没走过不长草的路呢，那该多舒服呀。”

阿豪说：“我爸爸妈妈没有消息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说不定弟弟妹妹来找我，我还要照顾他，要走你们走吧。”

小西问赛亚说：“你跟我走吗？”

赛亚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西说：“赛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到那个西马什么山找到那个老人不好吗？在这里等下去会饿死的。”

赛亚于是跟着小西走近河岸，突然看见一只河马，河马慢悠悠地在水里游动，露出两只鼻孔。小西喊道：“河马爷爷，载我们一段吧。”

这样，他们就上了河马的背。赛亚第一次在水上前进，看着起伏的波纹，他兴奋极了。

——没有了爸爸妈妈，才知道爸爸妈妈的重要性。                                            ——选自《赛亚自传》

（三）仙人城
     他们根据河马爷爷的指点来到了仙人城。这里没有洪水的痕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河马爷爷靠在一个不起眼的岸边，把他们卸下来，就跟他们告别了。据河马爷爷说这个仙人城里好像有人到过喜马拉雅山学习。他们可以找他问问。

仙人城非常热闹，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做手工艺品，有人在表演特技。

肚子又饿了，赛亚和小西决定分头去乞讨。

赛亚见到一个路边的老婆婆，在烙饼，一张饼有扇子那么大。金黄色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赛亚看着那个摊位，

老婆婆说：“你是想要饼吗？”

塞亚说：“是，可是我没有钱。”

老婆婆说“没关系”，于是就给了他一张。赛亚非常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包好，想等一下和小西分了吃。

老婆婆又问：“你想要一张饼吗？”

赛亚觉得再有一个也不错，就又说是。

老婆婆再问，赛亚又要了一张。这样一连要了二十张。

塞亚想，这个老婆婆真奇怪，为什么一直给我呢？不要给我了，我要抱不动了。可是老婆婆又在问。

怎么办，赛亚不敢说话了。

老婆婆说：“要吧，要吧，我最喜欢看人家吃东西了，快说是吧。”赛亚只好说是。

等到了五十张的时候，赛亚又开始犹豫不决，

老婆婆哭起来，说：“我只有一个人生活，非常寂寞，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你不要拒绝我呀！”就这样赛亚又迎来了无数张大饼。

等到小西找到赛亚的时候，发现赛亚怀里的大饼垒成了高山，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把他埋在下面了，老婆婆兴高采烈地向饼山上投球一样投着，最后一瞬间赛亚轰地一声趴在了地上，只剩下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老婆婆又问：“你要一张饼吗？”

小西替赛亚大喊道：“不！不要！！”

大饼做的山彻底倒塌，赛亚的鼻子和眼睛露出来了。一转眼大饼和老婆婆都不见了，赛亚晕倒在地上。

小西说：“赛亚，你为什么不说不？”

赛亚说：“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一直学点头，不会摇头。”

小西说：“这是山里的妖怪，他们什么都会变，你要小心咯，喏，这是我讨来的山芋，热的，一起吃吧。”

于是两个人一人一半吃起山芋。

吃完了还是有点饿，不过没办法了，他们只有这个山芋。

小西说：“河马爷爷说，城市的中心有个音乐家，他走过很多地方，什么都知道，让我们去找找他吧。”于是两个人走进城市中心非常热闹的地方。这里非常好玩，小西总是被那些杂耍的人吸引过去。

走着走着，赛亚发现小西不见了，他左等右等，还是没来。他只好自己继续往前看了看。他看见一个美丽的大音乐厅，“啊”赛亚想，说不定就是这里呢。音乐厅里应该有音乐家了。

赛亚走进音乐厅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舞台上一个钢琴家和一个小提琴手正在表演。赛亚刚坐下，音乐厅的门就关上了。黑漆漆的，赛亚不知道里面还有其他客人没有。

音乐非常美妙，舞台上的音乐家们热情高涨，弹奏完了之后，他们站起来问：“还要再来一曲吗？”

赛亚愉快地说“好的”。于是他们又弹奏一曲，演奏结束后他们又问：“还要再来一曲吗？”赛亚想：“来了来了，和那个老婆婆一样的”，于是他清清嗓子，鼓起勇气，大声说“不要”。

可是两个音乐家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演奏起来。赛亚觉得很诧异，就偷偷溜到门边，可是摸了摸，没有把手，推一推，又推不动。赛亚愣在那里。

音乐家又来问了，赛亚肚子已经饿了，于是说：“求求您，放我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好的，谢谢！”于是音乐家们又开始演奏了。

这时，小西的声音响起了：“赛亚，你在里面吗？”

“在、在，小西，救命，我出不去！”

“你跟他们说你不要听了，自然可以出来了。”

“我说了，可是他们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是不让我出来。”

小西说：“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小西又说：“可能是需要特殊的说“不”的方法吧，你看你的身边有什么东西？”

赛亚看到了一个扁担和一筐乒乓球。

小西说：“赛亚，你用扁担砸一下座位，看看有没有反应。”

赛亚于是举起扁担，往座位上砸，因为光线很暗，看不清，他又很用力，几乎把一个座位砸烂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座位有很多都是被砸烂了。可是两个演奏家毫无反应。

小西说：“那就试试乒乓球，朝他们扔。”

赛亚说：“这个，不太好吧，其实他们演奏得还可以。”

小西说：“什么好不好的，你再不出来要饿死了。”

于是赛亚抓起乒乓球扔向舞台。赛亚把一筐球扔完了之后，两个演奏家终于有了反应。他们惊愕地说：“原来你不想听了呀，你倒是早点告诉我们呀，我们已经演奏了三天三夜，累得眼冒金星了。”

赛亚不解地说：“我跟你们说过我不要听了。”

演奏家说：“那都是我们这里的谦虚用语，委婉地表示想听的意思。”

赛亚说：“那，那你们不是每天都要挨乒乓球？”

演奏家说：“这正是我们人生的悲哀。”

赛亚出来了，小西在等着他，小西准备了晚餐，还是一只山芋。他们决定放弃寻找音乐家了。

——说不，不需要考虑礼貌问题。——说不，也有的人不相信。
                                                ——选自《赛亚自传》

（五）热气球的旅行
赛亚和小西离开了城市，往前走着走着，看见河边有一个被晒得黑乎乎的男子，正在做一只大大的气球，好像三层楼房那么高。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球呢？他们两个走近他。

“您在做什么？”

“我在做热气球。”

“什么是热气球？”

“就是可以载我们飞上天空的气球。”

“哇”，小西开始兴奋了。

“你要飞到哪里呢？”

“我要飞到喜马拉雅山。”

“太巧了，”小西说，“我们也要到那里，不过我们打算坐船，然后再徒步。”

男人一把拉住小西，说：“太好了，我一直再等同伴，你们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坐了这个，三天就可以到喜马拉雅山，如果你们坐船加徒步的话，至少要好几个月。”

小西看了看赛亚。

男人忽然哭起来，他说：“这个热气球必须有同伴，才能保持平衡，而我的爷爷就是没等到同伴跟他一起走，所以没有去成，到了我这一辈，如果还是没有人跟我一起走，我死不瞑目呀。”

小西悄悄说：“赛亚，要么我们跟他一起走？”

赛亚说：“我不想坐气球去，我更喜欢坐船。”

男人说：“不会出事的，这周围我已经飞过几次了。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气球旅行的！”

于是小西拉着赛亚，一起上了热气球。

他们飞了一天一夜，小西和赛亚拉着手一直在热气球上叫：“看呀，那个河水多亮！”“看，那座山居然毛茸茸的！”、“好大的湖呀！”

终于他们也睡了，早上的风带着寒气吹醒了他们。下午的时候，男人忽然说：“不好，我们的方向好像不对了，我们可能要好几个星期才能到了，而且……我们已经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赛亚和小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这样饥肠辘辘地混了两天。

第三天男人说：“现在我们只能杀死其中一个人来吃了。不然我们三个都要死，我们三个来抓阄吧。”

赛亚和小西面面相觑。

三个人一抓，男人抓中了。男人面无血色地说，“我还有一根香肠，我用它来代替我。”

第二天，他们又抓，这次是小西。小西“哇”地一声哭出来：“赛亚，我要死了，我们不该坐这个热气球呀！”

赛亚说：“是呀，我们不该，要是听我的就好了。”

小西说：“你既然反对为什么不坚决一点！现在怎么办！”两个人抱头痛哭。男人已经拿着刀子过来了。

小西说：“赛亚，过几天你也逃不掉的，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下面是大海。

从天空看下去，海的波纹好像不动的，赛亚想象那可能是一块硬硬的大桌子。小西和赛亚爬上热气球的绳子，然后一起坠落下去。

“自然公公，救命！”赛亚闭着眼睛说。

他们都激起了浪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赛亚醒过来的时候，感觉阳光刺眼。他用力才动了一下胳膊。他发现自己在沙滩上。沙滩上有温暖的阳光。不远处还有一只脏兮兮的旧拖鞋，这里，应该不是天堂——赛亚想，我还活着。

他一瘸一拐地沿着沙滩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小西的身影。他一边哭一边唱道：

“只要一点头，美丽的衣服来，只要一点头，丰盛的菜肴来……”
后面有小孩子嘁嘁喳喳地说：“爸爸，那里有一只瘸了腿的狐狸！”

——如果说不，要说得坚决一点。——选自《赛亚自传》

（六）龙王的女儿
赛亚躲到一个小树林里，哭了两个星期。这个小树林旁边就是草原，那里有很多袋鼠，对于他这个外来人员，当地的袋鼠们倒也友好，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赛亚才知道，他离喜马拉雅山更远了，而且离他的老家也更远了。

两个星期后，他想“也许小西也没有死去，也许在哪里还可以遇见。”于是他重新启程了。

这一次他又走在海滩上。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骑马的小女孩。而这个小女孩骑的马，居然是有翅膀的。

赛亚说：“你的马居然有翅膀！”

小女孩说：“不但有翅膀，它还真的会飞呢！”

赛亚说：“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有这么神奇的马？”

小女孩说：“我从海里来，我是一条龙，我的爸爸妈妈也是龙，我住在龙宫里。这个马也是别的东西变的。”

赛亚：“真的有龙宫吗，我倒是想去看看呢。”

小女孩：“没有问题，等一下我爸爸来接我，你一起来好了。”

正说着，海里涌现出一头鲸鱼，赛亚说：“这是你的爸爸吗？”

“才不是呢，这是我家司机开来的潜水艇，我们上去吧。这种船是不会淹死你的。”

赛亚和小女孩一起上了船。船里什么都有，有很多饼干、果冻、水果，别的还好，西瓜，芒果和榴莲比陆地上大很多。

赛亚看着这些比他高大的西瓜和芒果，闭不上嘴巴。小女孩说：“那是当然的，因为海水的面积就比陆地大很多，水果大嘛，也是自然的咯。”小女孩看见赛亚很惊讶，如是解释说。

她又拿出一个清凉油的盒子，说你吸了这个，就可以不用鼻子呼吸了。等一下我们会进入海底。

航行了一段时间，舱门大开，很多很多人都跪在两边，说：“欢迎公主回宫。赛亚走在“公主”旁边，看见那么多脑袋扣在地上，觉得有点好笑。两边有很高大的珊瑚树，红白相间。

公主说：“我们这里有的是珍珠、珊瑚，你在大地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森林玩。我的桌椅和沙发都是琥珀做的，沙发的颜色会随着我的心情变化，每次变成黑色的时候没有人敢和我讲话。”

他们于是来到一个白色的森林，这里好像冬天的景色一样。除了蓝色的小鱼在这森林里穿行，让你知道这是大海。

公主说：“你愿意永远留下来吗？我没有兄弟姐妹，非常孤单。”赛亚说：“那你死了以后是变成星星还是腐草？”

“这个，我也不知道，谁知道死了以后的事情。”

“那我不能陪你了。”

“是吗？”公主说完，笑了起来。然后她叫了一个马夫来，说：“把他送到马棚里，我相信他会想清楚的。”

于是马夫带着赛亚来到一个臭气熏天的地方，赛亚说：“为什么公主不放我走呢？我说了我不愿意留下来的。”马夫说：“你本来个办法可以出去，就是刚才她问你的时候，你给她一记耳光。不过很可惜，你错过了这个机会。”

“原来说不要看时机？”赛亚吃惊地说，“那还有办法吗？”

“还有，也不能算是好办法了，就是你坚持说不，一直说十年。”

“可是我的寿命也没有十年。”

马夫说，“谁让你错过了刚才，祝你好运。不过你刚才如果没有拒绝，你就变成一匹会飞的马。”

于是赛亚开始了等待。他必须和那些会飞的马在一起，给马清理马粪，然后加上草料。这样过了很多日子。公主又派人来问，赛亚还是不同意。塞亚每拒绝一次，公主让他照顾的马匹就越多。最后赛亚要负责照顾一百多匹马。

赛亚本来会数季节，他知道十个冬天就是十个年，渐渐赛亚的力气也小了，腿也不那么灵了，身体长了肉，他知道他已经开始老了。这是这里是海底，他几乎看不出风景有什么变化，只是一种鱼会来到这里产卵。时间长了他们都认识赛亚了，他们以为赛亚天生就是在这里的，小鱼出生没多久就围着他叫他“叔叔”，而下一批则叫他“爷爷”，再下一批叫他“太爷爷”、“太太爷爷”、“太太太爷爷”……

有一天，马夫找到他说，公主要出嫁了，嫁到很远的地方，她的朋友还有关押的人都可以偷着离开了。但是必须是生病的、残疾的。赛亚说，我可以吗？马夫说：“你这么健全，恐怕不会放行的，而且你一个人也出不去。”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你的毛卖给我，我带你出去。”

赛亚想了两个晚上，最后同意了，他太思念那个森林了。他太想回家见到自己的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

就这样，赛亚没有了它的金毛，变成一只光秃秃的狐狸。

——说不，有时候要坚持很多年。——说不，要讲求时机。
                                          ——选自《赛亚自传》

（七）黑熊老师
赛亚遇到一群蜜蜂，他们正在打仗，战争很残酷，他们为了争夺蜂蜜已经战斗了很多年。赛亚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大家看见他都喊“怪物！”他只好在夜里出行。有一天晚上赛亚在睡觉的时候被蜜蜂惊醒，他们对他说：“你是一个妖怪吗？”“不，我是一只狐狸。”“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难看的狐狸，我们需要一个妖怪，吓倒敌人，你倒是挺合适，你愿不愿意帮助我们，我们是保卫家园的正义之师。周围的老鼠和鸡鸭都来支持我们。”

就这样，赛亚成为蜜蜂大军中的一员，有人肯收留他，他感到非常高兴，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可怕极了。他拼命工作，每次大家扭打成一团的时候，他都命部下——老鼠们，点燃一团团火，让他身后充满浓烟，然后他再从高处冲过去，敌军——也就是黑熊们总是傻呵呵地只知道正面进攻，不知道防守其他地方。见侧面突然出现一个没有毛的动物，而且总是在烟雾中，让他们感到非常害怕。这时，老鼠们叼住两头燃烧的木棒一批批地冲上去，吓得敌人抱头鼠窜。

几次之后，蜜蜂军队都非常崇拜他的聪明，大家都叫他无毛大将军。

一天夜里，赛亚正在看地图，研究敌人的动向，忽然听见部下说，捉到一只黑熊，赛亚用灯光仔细一看，居然是他的黑熊老师！那个教了他三个季节的黑熊老师。黑熊老师满身都是泥土，好像走了很远的路。他们两个抱头大哭起来。

黑熊老师说：“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你现在是大将军了，你能让我留在这里做你的部下吗？那些黑熊如果来了的话，我会帮你打他们。”

赛亚听了，觉得既然是老师，虽然是黑熊，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可是世界上唯一的亲友了。

一天夜里,赛亚听见外面一片大乱，出来一看所有的蜂窝都被捣毁，几只黑熊兴奋地往嘴里抹着蜜，原来是黑熊老师带来了很多黑熊，夜色中，赛亚抓住黑熊老师的手，说：“黑熊老师，你为什么、你……”黑熊老师笑着说：“身为受人委托的大将军，你没有对我的要求摇头，这是你的错。”

“即使我有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黑熊老师沉默不语。

其他黑熊夺走了所有蜂蜜，然后放火烧了蜂巢，赛亚为了抢救蜜蜂也被烧伤，他还瞎了一只眼睛。

——原来说不，有时候不能管对方是亲人、朋友还是老师。                                              ——选自《赛亚自传》

（八）怪脾气的王子
赛亚流浪到一个国家，这个时候他的毛已经长出来一部分了，他勉强能得到一点吃的，饥一顿饱一顿。

有一天他看见街头的人们议论纷纷，原来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只有七岁，名字叫做怪脾气王子的，想要去喜马拉雅山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所以为自己招一个同去的伙伴。王子是要乘飞机去的。

虽然是跟怪脾气王子一起去，但是为了能去喜马拉雅山，人们纷纷应征，排成了长队。赛亚也在其中，人们嘲笑他是个瞎子，毛也残缺不全，都和他保持距离，这样，站在高高的楼上的王子反而看见了他。

最后怪脾气王子从所有人中间挑选了两个人，一个是赛亚，还有一个是一个小矮人。

王子说：“你经历过磨难吗？”

他们两个人都说：“是的，当然。”

小矮人补充说：“我从小是个孤儿，讨饭长大的，被绑架过，还遭到过枪击。”说完把弹痕露了出来。

赛亚说：“我的父母在洪水中下落不明，我的毛大部分都没了，我从热气球上摔到大海里，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我尊敬的老师背叛我，我的眼睛有一只看不见了。”

怪脾气王子说：“那你一定是一个坚强的人。”

于是决定和赛亚一起去喜马拉雅山。

在乘飞机前，王子和赛亚一起就餐。王子说：“你喜欢吃鸵鸟肉吗？这是我亲手做的。”赛亚不喜欢吃鸵鸟肉，可是他不敢违背王子，于是说：“是的，王子殿下。”于是把肉咽了下去。王子又说：“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吃吧。”赛亚非常感激，说：“王子您不吃的我都吃。”

吃完饭，王子说：“有油掉到我的鞋子上了，请帮我把鞋子擦干净。”赛亚说：“好的，殿下。”于是就蹲下来擦鞋子。

王子说：“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们可以带去。”

赛亚说：“王子喜欢的我都喜欢。”

王子说：“那我喜欢你学狗叫。”

赛亚想：“用不着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于是“汪汪”叫了两声。最后王子说：“请把我驮到飞机上。”

赛亚也照办了。

在飞机上，王子说：“赛亚，我这一去需要几年才能回来，你对我虽然好，可是我不需要一个对我唯唯诺诺的人。我让你做的事都是故意为难你，看看你会不会摇头，可是你都照办了，你让我非常失望，所以我决定还是带小矮人去了。”

“对不起。”王子说完，让仆人带来了小矮人。

赛亚一个人走下了飞机。

赛亚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已经老了，他默然地离开了这个国家，走到森林里，很多蝴蝶围着一簇簇蓝色的野花飞动。“多么熟悉的景色呀，”赛亚想，“就像我小时候的样子。”他想起小西曾经问他说：“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时的赛亚说：“我们这么乖，老师说了，我们只要听话，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天文学家、历史学家、地理学家……”

他出神地看着不远处两只吃草的小兔子。

忽然他发现一只猎人的枪口正在瞄准兔子，赛亚冲了上去。

——原来，听话并不会让人更加喜欢你。也不会让你实现理想。——选自《赛亚自传》

（九）喜马拉雅山
赛亚的血淌在地上，雪地里显得分外鲜红。猎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赛亚，说：“这个皮毛不好，连个手套都不能做。还是不要了吧。”

赛亚彻底睡着了，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贴着大地，“我连一副手套的用处都没有。”他想着，一边苦笑着。

“你们知道会说不和不会说不的孩子差别有多大吗？”

他的耳边响起这句话。

“所以我连一副手套的用处都没有呢。”赛亚想。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地公公最爱的孩子，他永远不会抛弃你们。”——就像现在这样，死了还是躺在大地公公的怀里，是这个意思吗？赛亚继续想。

赛亚说：“大地公公，因为我不会适当地说不，我从一只金毛狐狸，变成现在这样的瞎眼的无毛大将，成绩这样糟糕的我，还能升到四年级吗？”

赛亚闭上了眼睛。

赛亚的灵魂飞到了喜马拉雅山，山顶上是一片片白雪，这里怎么会有树呢，赛亚想，这么荒凉的地方。

忽然他看到有人走在他前面，好像是爸爸和妈妈！爸爸和妈妈看见他，都赶紧跑了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爸爸说：“赛亚，我等了你很久了！”

赛亚大声说“爸爸！妈妈！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们！”

爸爸说：“赛亚，先别着急。从这里下去有一个地洞，进去之后里面有一个电梯入口。你去跟老人报道，然后我们一家就可以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了。你快去吧，我跟你妈妈在这里等你。”

赛亚兴奋极了。

爸爸又在身后叮嘱道：“老人问你什么，都答应了就行了，不要让他不开心。不然我们可能就要被赶走了。”

他进了电梯，按了最高层。电梯打开之后，他看见白云朵朵，白云下面是茂密的树叶，真的是一棵树呢！

树上有一个平台，平台上老人——一只白头发的仙鹤——在给一些学生讲课。他们都坐在地上。

仙鹤老人看见赛亚，说：“哦，来得正好。”

接着他对学生们说：“同学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一个优秀同学，他本来非常笨，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可是因为没日没夜地努力学习，现在已经做到了大将军，他因为努力有了成功的人生。所以你们中间，如果觉得自己笨的，都可以学习他这种刻苦精神。”

接着他转过头来问赛亚说：“赛亚，是这样吧。”

赛亚心想：“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笨，在学校里成绩也很好，为什么仙鹤老人要这样说呢？”

可是仙鹤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老人一定希望他说是吧，这样他就有了说服同学们努力的理由。

赛亚把嘴张开，看到乌鸦阿杰居然也在学生中间，他向赛亚暗示他点头。

赛亚开始出汗。

终于他说：“是的！我有点笨。”

老人严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开心。

“很好！”他说，“同学们，大家好好想一想这个事情。”

下课后，同学们离开了。一只青蛙走过来鼓励塞亚说，“没关系，赛亚，我也很笨，我们一起努力吧。”

一只山鸡说：“赛亚，我也很笨，但我知道自己也有可能像你一样厉害。”

仙鹤老人说：“明天还有一批学生来这里，你也要配合我。我收留了你的爸爸妈妈，你要知道感恩。”

第二天，老人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赛亚站在那里，又开始出汗。他看到窗外朵朵白云，天气好像很热，这么热的天气，把大地都烤热了。

老师还在等待他的答案。

“赛亚，你在想什么？我问你问题呢。”

塞亚吸了一口气，说：“不，不是的，老师，虽然你想要鼓励同学们努力，可是可以有别的办法。”同学们都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他。

“把他赶出去。这里不需要他！”老人的声音大到周围的地面都颤抖起来。几只大鸟立刻飞了过来。

作为惩罚，赛亚被一只老鹰叼着，老鹰在半空中将把他抛弃掉。赛亚看着渐渐远去的哭泣的爸爸妈妈，泪水模糊了眼睛。

老鹰叼着他飞了很久，赛亚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放他下来，忽然老鹰松开了嘴。赛亚感觉自己好像一只羽毛一样旋转着飘落到地上。

赛亚再次睁开了眼睛。阳光很刺眼。好像在一个森林里。他躺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他听见有人喊他。怎么……好像是小西的声音。

“小西！”赛亚惊醒了。他坐起来，看见黑熊老师、兔子阿豪，绵羊绒绒、小西都在他身边围着他。“我说你怎么可能叫不醒呢。”小西笑道。你午睡的时间也太久了点，我们早该放学了，肚子饿死了。今天我爸爸妈妈不回来，我去你家里。”

赛亚惊讶地看着大家。“小西，你不是……黑熊老师，你不是……”大家也惊讶地看着他，“赛亚，你怎么了？”他们问。

塞亚于是停了一会儿，“哦”，他说，“还是走那条小河吗？”“当然了，不然走哪里。”小西说。

黑熊老师说：“那下学期见，过个开心的暑假吧。”

赛亚和小西赶紧点头，和黑熊老师挥手告别。

——你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伤心的梦而已。不过我很幸运，从说“是”到说“不”的大转变，我在梦里完成了，所以后来我的时间就都用来学习其他知识了，现在我是一个地理学家。小朋友们，你从三年级到四年级的转变完成了吗。不然很难实现理想的哦。
——选自《赛亚自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