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长大的天才童话作家(原载西安晚报文化副刊专栏)

（肖遥）
据说，当年维多利亚女王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后爱不释手，下令收集作者卡洛尔的所有著作准备大朵快颐，结果收上来的除了描述扑克牌或文字游戏玩法的小手册，多是深奥难懂的数学论文。
卡洛尔代表了现代人的一种生活方式：“生活在别处”。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并没有混的风生水起，却一不留心在另一个不经意的领域里玩的活色生香。他不是卓越的数学天才,他是惊世的童话天才。
卡洛尔不仅是个童心未泯的大人，还是个玩心不死的“玩家”，数学教授的卡洛尔还是个著名而且有创意的业余摄影师。他身上汇集了很多个角色：大学教授、牧师、童话作家、业余摄影师。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刘易斯•卡洛尔（1832－1898）的社会身份是牛津大学数学教授，他出生在一个牧师的家庭里，本人也是英国圣公会的牧师。他二十二岁时毕业于牛津的 Christ Church 学院，并留在牛津大学执教终身。他的一生很以做一名数学教授为荣，却没想到自己的天赋竟然在与他的数学专业在另一个奇异的世界里化合反应放射出举世瞩目的光彩。卡洛尔的两部童话都包含了许多数学、逻辑、益智游戏和各式各样奇特的英文诗。
古人说“文不幻不文，幻不极不幻”， 卡洛尔用无边无际的想象力长驱直入，从孩童的眼里将这个单调苍白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世界童话史上最浓墨重彩来描绘书写荒诞奇境的当属《爱丽丝梦游仙境》。看看卡洛尔狂洋恣肆的奇思妙想吧：他笔下可爱的柴郡猫，不论什么时候都在咧着嘴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它笑呀笑呀，笑到身体慢慢地消失；先从尾巴开始隐没，直到剩下一个猫头，剩下一张咧着的嘴，最后，猫完全不见了，只有枝头还挂着的笑。爱丽丝惊奇地说：“没有笑的猫我倒常常看见，可是没见过没有猫的笑！”它也会慢慢地出现，顺序是倒过来的，先出现“笑”，然后是猫头，然后是全身……难怪卡洛尔的朋友麦克唐纳把稿子带回家念给他的孩子听。六岁的小男孩听后，大声宣布了他的审读意见：“我希望这本书印六万册！”
这部家喻户晓的作品，它1865年初版本在纽约佳士得艺术品拍卖会上以150万美金成交，创下儿童文学初版举世瞩目的最高的拍卖纪录。卡洛尔的传世之作除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之外，又续写了《爱丽丝镜中奇遇》。到1898 年作者逝世时，这两本书已成为英国最畅销的儿童读物。
数学教授没有在他的数学专业上做出重大的贡献，换句话说，卡洛尔没有出版过多少传世的论文。透过他其它数学方面的著作，他对于逻辑与机率有一些原创的贡献，但是比起他的文艺著作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
他在数学钻研上的事倍功半和他在童话写作上的信手拈来灵光四射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对这部后人评价堪与“莎士比亚最正经的书亦比得上”的杰作，是在和孩子们做游戏讲故事里悠然诞生的。
更有趣的是，卡洛尔对自己天才之作浑然不觉的态度。对童话《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发表，他羞于用自己当大学教授的真名查尔斯•道奇森，随手用了卡洛尔这个笔名。结果查尔斯•道奇森这个数学教授的名字湮灭在学术的高山深壑，刘易斯•卡洛尔这个童话作家的笔名在童话世界里闪闪发光。
身为数学教授和牧师的卡洛尔和大人共处时多数时候沉默寡言甚至木讷拘谨，和小孩子在一起时则轻松快活乃至乐不可支。卡洛尔一辈子没结婚，非常喜欢小孩，特别是乖巧伶俐的小女孩。却极其排斥长大的了女孩。他面对成年女性困窘的脸红，甚至说话也会口吃。所以也不难理解他为何一生独身了。因为他几乎是一个拒绝长大的孩子。当女人们挤在一起家长里短的眉飞色舞，当男人们探讨功名利禄说的口沫横飞，他宁愿钻到兔子洞里去。他的单纯到没有心机，使得他面对世俗社会会感到既乏味无聊又手足无措。
当他去参加宴会时，别人都就坐了，他却兀自和几个孩子嬉笑玩闹的物我两忘，扮成小狗一边狂吠一边追赶着孩子们闯进了主人家的大客厅，这是一副滑稽到爆笑的场面：富丽堂皇的客厅、衣装楚楚正襟危坐的绅士、光鲜亮丽端庄优雅的淑女，忽然，一群孩子尖叫推搡着破门而入，后面跟的是趴在地上汪汪吠叫着冲进来的数学教授。举座哗然，伴着小孩子们躲在窗帘后的咯咯窃笑……
孟子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卡洛尔就拥有一颗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想来卡洛尔和孩子们在一起一定很可爱，一个可爱的人一定要有些孩子气和真性情。
老谋深算、一本正经的大人，有几个能享受到童心天真的快乐呢？穿戴着峨冠礼服、奔忙于贺吊送还的成年人，有几个能听懂来自孩童世界无邪的天籁之音呢？
不由得令人想到茨威格的小说《象棋的故事》里那个“除了下棋，他的无知在哪个方面都一样博大无边”的怪物。一个天才，很有可能在其他方面是个白痴。一个人越孤陋寡闻，他另一个领域里可能越接近无限。童心和机心是势不两立的两种心态，呈现在一个人身上是此消彼长的，一个人机心多了，童心势必就少了。眼里的沙子多了，珍珠就少了。心里的杂草多了，鲜花就少了。人一辈子，又能兼顾多少事儿呢？和道貌岸然的成人世界格格不入的卡洛尔，对于世俗社会近乎无知的天才作家，像白蚁一样，用特殊材料为自己建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奇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