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钥匙反复转动了好几次,那扇浅蓝色的玻璃门依旧关的紧紧地。我第四次被锁在自己家门口,真是悲哀。
旁边的草丛中发出一声窃笑,一个坏巫婆驾着扫帚腾空而起,帽子下面那双狡黠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接着她骑着扫帚一转身飞走了。乌黑而又怪谲的袍子带起无数灰尘扑了我满满一脸。
我狠狠地踢了玻璃门一脚,震得我整个身体发麻。
我是溪水精灵小小溪。水族一直都以强大著称,渺小的坏巫婆根本不敢欺负我们,可她们唯独不怕我。我是水族精灵中最软弱、最胆小的一个精灵。天生以捉弄别人为乐趣的坏巫婆自然而然的欺负到我的头上来。要么把我养的花变成干枯的黑藤,过几天又让花出现在墙上,要么在我睡着的时候往我的翅膀上画两朵丑丑的花,运气坏的时候,她们干脆把我的房子搬到水里去!我怕如果告诉族长她们会被族规处置,就一直对她们的种种置之不理。没想到她们非但不感激,反而变本加厉。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讨厌的巫婆!
自己的家进不去,只好去好朋友轻轻湖家,如果别的精灵知道的话,肯定又要笑话我了!
轻轻湖正在家里忙着拍摄族长交给她的任务——拍摄水的三种形态。轻轻湖是精灵中成绩最好的一个,族长十分喜欢她,几乎所有的好任务都交给她。她也从来没有辜负过族长的期望,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十分完美。
“亲亲小溪,你来的正是时候。帮我拍一下水的三种形态好不好?”轻轻湖从一大堆关于水的书籍中抬起头来,指了指桌子上的摄像机。
“好的。”我拿起摄像机对准轻轻湖,轻轻湖立刻飞到半空中做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我按下“开始拍摄”的按钮。轻轻湖手中的叶子一扫,她的背后出现了一幅半透明的画,画上一条静静的小河在缓缓的流淌。轻轻湖在画的周围飞来飞去,眉飞色舞的讲着。为了捕捉到她的身影,我也举着摄像机左摇右摆,尽量把摄像机放的平稳一些。如果轻轻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的话,说不定会受到族长的嘉奖,会奖励给她一对新的更漂亮的翅膀?还是一小瓶可以让法力提升的樱露?总之肯定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我心不在焉的拍着,不知过了多久,轻轻湖面对镜头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大家”。我按下“停止”键,拍摄完成了。
我取出摄像机中的影像,把它铺在空中,四个角拉开扯平,一挥手开始放映。轻轻湖很认真的看,我也很满足地侧过脸来注视着轻轻湖嘴角扬起的甜蜜的微笑,只要有朋友在身边,就会很幸福很幸福。
“亲亲小溪,可以帮我把一些地方修改一下吗?进行一下后期制作。”轻轻湖飞过去把影像拿了下来,然后叠好放在水晶盒中递给我。
“那我拿回家了啊。”我随手一抖,抖出一个小袋子装进去,转身想出去猛然又想起自己的门还打不开,尴尬地转过身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小轻,我的门……又……”三番五次的麻烦人家真是不好意思。
轻轻湖无奈的笑笑:“好啦,走,去你家!”
风拉长了身子穿梭在我们两个之间,夹杂着夏日的香气。有树叶划过脸颊,还残留着蜜蜂留下的蜜的味道。
像上次那样,我和轻轻湖一起凝成了一股强劲水流,用尽全身力气将水流抛出去,撞击在门上形成巨大的浪花,小水珠四处飞溅,像是有人打破了装满珍珠的罐子。
玻璃门出现一道道裂痕,用手指轻轻一触,碎了。
正从旁边飞过的谷谷河与咪咪流目睹了这精彩的一幕,不禁鼓掌:“小小溪,你真是个厉害的败家子儿!”
我嘻嘻哈哈的回应:“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位笑嘻嘻的离开。
轻轻湖拍拍我的肩,嘱咐了我一句:“别忘了帮我修改影像哦,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顺手一摸小袋子,扁扁的,心中一惊,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水晶盒不见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禁叫出了声:“水晶盒哪去了?”
刚飞出几米远的轻轻湖立刻折了回来,速度太快,带来一阵阴阴冷冷的风。
“水晶盒呢?”焦急的眼神,迫切的语气。
“我……丢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两分钟前我亲手将它放进袋子,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它就在袋子里不翼而飞,“不过,不过我会找回来的,可能是我忘记放在哪儿了。”我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不可能!!”轻轻湖的翅膀急速的扇动着,她在生气。轻轻湖的脸颊变得红红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在发怒,“我是看着你装进袋子的,袋子里没有那绝对是丢了!这可是族长交给我的任务!你怎么把她弄丢了?!”对她来说族长的任务甚至重于生命,再拍一次也来不及了。我必须给她找回来。
轻轻湖扇动着翅膀,一圈圈的转着,最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飞走了。
心碎了一地,像被打碎的玻璃门。
“喂!”一把扫帚飞到我面前,是一个坏巫婆,“你哭什么?”真是个不礼貌的家伙。
“我哪有哭!”我气愤的飞到空中,一摸脸,竟摸到一脸凉凉的泪。连我自己都没发觉,我竟然哭了。
“是不是在找那个破盒子呀?”坏巫婆邪恶的笑着,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她们这么讨厌过。她竟然偷走了水晶盒。
我好想对她发脾气,大骂她一顿,怒斥她为什么要偷走水晶盒。可善良的本性使我无法开口。坏巫婆就是喜欢捉弄人,破坏东西,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是改变不了的。
面对这样的坏巫婆,我只能选择沉默。
也许是对我的沉默感到不满,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也许是对自己偷了别人的东西感到自责,坏巫婆突然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说:“那东西,有那么重要吗?一个破盒子而已。”
我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乌黑的帽子下面那双乌黑的眼睛,那么纯洁,不带一丝污垢。
她们只是单纯的喜欢捉弄人而已。
我转身飞进了我的房间,边收拾东西边嘟囔:“我一定会找回来的,一定会的……”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坏巫婆听。
坏巫婆看了我一会儿,便开始摆弄她的扫帚,过了一会儿,见我还没收拾好,又捉来两只麻雀,陪它们一起叽叽喳喳的聊着夏天。真是个闲不住的坏巫婆。后来,我收拾的越来越磨蹭,越来越磨蹭,坏巫婆终于忍不住飞走了。
刚好,我收拾完了。
后来的事情我做的迷迷糊糊的,大脑似乎也不听使唤。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只身飞进了巫婆森林。
刚刚进去我就后悔的要死。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找水晶盒。想去那个坏巫婆家,悲哀的发现不认识,想再飞出去,猛然发现巫婆森林边缘突然增加了一倍的守卫。进退两难。我知道自己很笨很迟钝,但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天哪,我究竟是来干什么?!
“你是来送死的吧。”一个坏巫婆突然出现,驱散了面前沉沉的雾霭。我猛地一惊,难道心里的话也能听见?!
“我说,你一个受欺负的水族精灵,到巫婆森林来送死么??”坏巫婆加大了声音。
我认出她来了,又一次她去我家想在我床底下放一条蛇,结果却趴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是个很迷糊的坏巫婆。
我一看见到了熟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心里也有了着落,连忙问她:“坏巫婆,你知道那个坏巫婆住在哪儿吗?”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问了一个蠢到家的问题。
“哪个坏巫婆?”坏巫婆问我。
“就是……就是……就是那个坏巫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里都是坏巫婆。”坏巫婆说。她也被我搞的晕头转向。
我连那个坏巫婆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耷拉着脑袋,准备打道回府。转头便看见那些把巫婆森林包的里一层外一层了守卫。我悲哀的转过头望着坏巫婆,后者则用异常湿润的眼神望着我。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有什么好笑的!不过,还是得请求她帮忙。
对面那位听了我可怜凄惨不堪入耳被我添油加醋的编造过的经历后,装作豪爽的样子一挥手:“念在你被我捉弄过很多次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了。”
“好的好的!谢谢了!”我兴奋地要死。“你就这么相信我?我可是坏巫婆!”对面那位笑笑,不过还是把我拉上她的扫帚,警告道:“一会儿你可坐稳啦,保护好你弱不禁风的小翅膀!”
地面上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强劲的风力吹的我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风,不断的在耳边呼啸而过。连呼吸都变得有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静的听见花的绽放,水的低吟。
抬头,我已经远远离开了巫婆森林。
坏巫婆将我放下来,拍拍帽子上的土,连声招呼都没打,飞走了。
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进去又不明不白地出来了??我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不管怎样,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找到那个坏巫婆,一定要逼问出水晶盒的下落,一定要……挽回我和轻轻湖遗失的友情。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和那个坏巫婆的见面竟是以这种方式。
那个坏巫婆被关在竹藤变成的圆笼中,接受着大家嘲笑的洗礼。她的扫帚就在不远处,可她怎么也拿不到。这个圆笼关住了她,也关住了她的魔法。
阳光穿过树叶细碎地照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斑驳,孤单,落寞。
隐约听到周围的精灵在交头接耳,说她去偷东西,而且是去族长的房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冒这么大的险,但我似乎又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我现在真的很矛盾。
我将目光投向她,久久的,久久的注视着,直至人群散尽。接着,我在双手之间凝聚了一个大大的水球,这个水球可以让碰到的任何东西在一定时间内化成一潭黑色的水。我尽自己所有力气将水球弄的大大的,以便让圆笼消失的快一点。我控制好方向、力度,既要保证把圆笼弄破,又不能伤到坏巫婆。仿佛很轻松,又似乎很艰难。圆笼被我射出的水球化掉了。同时也不小心化掉坏巫婆袍子的一个小角儿。
她拿起自己的扫帚,扬起了自嘲的笑:“你不应该救我,我可是坏巫婆。”这句话,貌似在哪里听过。
她骑着扫帚准备离开。我一把拉住她:“你去族长的房间偷东西是为了什么?因为要偷的东西是水晶盒对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不服气的说:“我只是用了自己新学的时空换位,谁知道就换到那去了!”做错事还解释的那么理直气壮!
“那……我们再去一次吧?”我用几近请求的语气说。
“啧啧……就你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小翅膀……逃跑都会被人家追上……”真是的!坏巫婆果真都一个样!
说归说,可她最终在我的软磨加硬泡下同意了。
族长的房间我们竟那么容易就进去了,一点儿阻碍都没有。一进门便看到了水晶盒,它被放在族长的桌子下面不起眼的角落。
我兴奋的拿起,在手中反复看了好长时间。水晶盒,终于找到了。
坏巫婆突然将我拉上扫帚,做好逃跑的准备。迟钝的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
“笨瓜!我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进来了。我当初来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儿还是被抓住了,这里以前防备那么森严,现在安静的可怕。我们会不会活着离开还是个问题。”
房门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族长带着一群精灵破门而入。坏巫婆骑着扫帚一转身带着我冲开了玻璃窗,有些碎掉的小玻璃飞到了我的脸上。模糊中听到一个声音:
“族长,小小溪勾结坏人来您的房间偷东西,这可是大罪啊!她还因为嫉妒我故意弄丢了我拍摄的任务,请您……”我听到轻轻湖这样说。后面的话被飞到呼啸声掩盖,听不到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像飞到我脸上的小玻璃,扎的我生疼。
原来在她眼中族长的任务最重要,第一名的荣誉最重要。原来水族的精灵都这么没有感情,理智的可怕。原来只有到了最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朋友。轻轻湖只是用渺小的我来衬托优秀的她。我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身后的水球一个个的飞来,我知道它们伤不到我。空中多出的两个飞驰的身影会帮我挡住所有攻击。其中一个是在巫婆森林帮过我的。另一个,应该是她们的朋友吧。坏巫婆真幸福,有她的朋友和她同生死,共患难。
坐在我前面的,曾经偷过盒子的,被我当成坏人、小偷的坏巫婆突然猛的停下:“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她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说完转头塞给我一张纸,接着腾空而起,在身后变成了一堵巨大的屏障,用生命变成的屏障,可以抵挡一切攻击,同时也代表一个生命的消逝。顿时,所以投来的水球变成了普通的水滴,水族所有精灵都被这个屏障逼得节节后退。
我的扫帚停了下来,身边的两个坏巫婆也无力在驾驶扫帚,她们的生命也快走到了尽头。我试图用法力挽回她们逐渐消逝的生命,可一切都只是徒劳。我的表面装的再镇定,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恐慌。我真的开始慌了,从来没有感到过的无力感,甚至是挫败感朝我袭来。“你们牺牲三个换我一个,值么?”
一个坏巫婆艰难的抬起头,用她们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语气:“知道吗,坏巫婆族的族规就只有一条:真正的朋友的一切,重于自己的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两个化成了两潭黑水。
我所谓的最好的朋友,害死了坏巫婆,也害死了曾经的我。
我拿起一件袍子,一把扫帚,我想,我今后会做一个坏巫婆。
风把坏巫婆留下的那张纸送到我的面前,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句话:
坏巫婆想和小小溪做朋友,——
最下面的那句话还未来的及看到,纸片已被风儿再次卷走。
——或许看不到的结局会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