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一个春天的夜晚开始。
我到家时,已近午夜。
整个人是醉醺醺的。
朋友的录音棚开张,我和伙伴在门外唱了两个小时助兴,两把电吉他,一台电子合成器。
按照惯例,唱完又就近玩乐、举杯。
进了家门,我本该直接睡觉,可那晚电视上有我喜欢的深夜档节目,为了能准时收看,而不用上网狂搜,几天前我还特意在房顶弄了个卫星电视接收器。
是音乐节目,不知道你看过没,叫做《沙神的狂想》。据说沙神负责在夜间向孩子们的眼睛上撒沙,让他们做梦。谁知道。
我撑着不让自己睡,看首播感觉很棒,多亏了卫星电视接收器。
这期节目先介绍了一个乐队,叫做“内脏盒子”,重金属。因为是大半夜,为了不影响邻居,我戴耳机。后来介绍的是“偶像木吉他演奏家”押尾光太郎,他的“旅途中”和road goes on蛮亲切,我心中安慰,几乎要向沙神投降。
又不知多久,荧幕上终于出现滚动字幕,由下至上。我眯缝着眼,扯掉耳机,要睡,却因为找不到遥控器,不得不床上床下乱摸,无果。干脆就跪到电视机前,去按电源。
字幕还在滚动。
这是什么呀?
凑近细看,字幕并不是制作人主持灯光音响编导鸣谢什么的……
不知何时 雾气弥漫
街灯
宛如沉在水中
去年的这时
丁香也没有开
二十六个孩子在四月买过纸风车
当然,谁也无法看到事情的全部
……
那是……影影绰绰的……一首诗。
电视里已经在播放节目花絮,伴随着结束曲。
音乐节目后面配诗,真可笑。
我果然醉了。
遥控器没有找到,按下电源键的瞬间,世界回归黑暗。
有些事情,发生过一次不算,还会接着发生。几次之后,慢慢会相信,成为自然,甚至上瘾。
后来,即使没有醉的我,也习惯了在深夜档节目之后的字幕中读到诗歌。
节目种类繁多,包括之前的《沙神的狂想》,还有《午夜影院》、《都市人剧场》、《新摩登时代》、《散打王》、《美食天下》、《乐家购物》、《环球》……
“字幕诗”不定期出现。有时一晚三首,有时三晚一首,毫无规律可循。
我来举例:
鸟的羽毛
是各种各样的
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
每当有人仰望的时候
向日葵从不在房顶上站立
哪怕那里离太阳近
脚踏车的轮子永远不停吗
再盯着它看一会儿 就得做梦了
从前 有一场雪
下着下着它说
真想去另一个方向啊
与引力 相反
……
诸如此类絮絮叨叨的神经质的话,占据了我的午夜电视机。
一起弄音乐的伙伴来家里,我把一切和盘托出,还拿出做记录的本子,当成证据。
——你都记下来了?
——是啊!
伙伴们翻看着笔记。
——喂!该不会是你自己写的诗吧?
——怎么会!
笑声窃窃,就像那次,得知我爱上了一个人。
于是我在心中盼望,午夜时分,电视机荧幕上能有诗意流淌。
两个朋友在我家留宿,可是那晚没有“字幕诗”。
再后来,我这个慢热的人,终于开始反思。
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科幻故事,说是电脑活了,通过在荧幕上打字与人类说话。还有一些故事说,当某个人的灵魂或记忆被抽离肉体,进入电脑中的什么几维空间……难道我家电视机活了?或者里面关着一个人?
等一等!第一次看到那样字幕是什么情况?
初春、晚归、酒后、《沙神的狂想》。
真的跟节目没一点儿关系吗?但是总觉得……沙神是一个起点。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又在看深夜节目,诗歌又出现了。
灵光一闪,我冲到电视机前,拔掉了卫星电视接收器的插头,切换成使用数字电视系统的状态,这个频道就算不用卫星电视接收器,也能收到。
同样的节目,字幕诗不见了,荧幕上继续显示着导演主角灯光道具音响鸣谢等常规字幕。
我早就该想到的。
再次插好卫星电视接收器,荧幕闪烁了几下,诗歌接着断开的地方,重新映入眼帘。
第二天我给卫星电视接收器的安装人员打电话。
“我家安装了你们的产品,闹鬼。”
我是这么说的。
工人到我家来,几番检测后,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我家的卫星电视接收器跟你家的毫无二致。
事情也只能这样了吧。
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
直到有一天……
那已经是距离第一次看到字幕诗好几个月之后了。
初秋。
又是晚归。又是《沙神的狂想》。又是困醉。
自己喜欢的节目,不管怎样,都是要看的。
那一期,节目中介绍了一个香港的吉他手以及他写的歌,很温柔的歌。之外还有个什么“陈尸乐队”。没办法,沙神一向刚柔并济。
节目结束的时候,又是诗歌。我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我问:你是谁啊?
字幕汩汩向前。
它说:我写诗给你看。
困醉的人不为所动,因为,一定是梦吧。
我:你是谁?
字幕:你猜?
我:是神仙。
字幕:不对。
我:是一只大鸟。
字幕:不对。
我:是外星人。
字幕:不对。
我:给点提示嘛,猜不出。
字幕:我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我暗自猜想,那是不是无法释怀的过去,缀满期待的未来,或者,心中的爱。
可是,这些要是拿出来跟别人说,未免太难为情。
于是我故作镇定。
我:别闹了,再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用我家的电视机写诗了。
字幕:我是季节。
然后,季节慢吞吞地写出后面的话:你刚刚想到的那些,也对。
季节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忽然觉得它可爱,不由得微笑了。
原来如此。
好吧,直到现在我家依然用卫星电视接收器。
无论风雷雨雪,无论是新闻、音乐节目、影视剧……只要是深夜档,就有字幕诗。
有时一晚三首,有时三晚一首,毫无规律可循。
不过,季节没再跟我说过话。
它只是写诗给我看。
我在读着它的时候,它也在读着我吧。
文/小触角 2100字
2011/04/17
给文配结束曲。。。。
http://mp3.baidu.com/m?f=ms&tn=baidump3&ct=134217728&lf=&rn=&word=the+best+is+yet+to+come+%C1%D6%D2%BB%B7%E5&lm=-1
这个是学吉他时碰到的好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