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研究区幻想国[翻译基地]一只上了天堂的猫

一只上了天堂的猫

作者 木也 发表于 2011-05-05 浏览 1704 回复 6 主题ID 56306
木也楼主
2011-05-05
楼主

THE CAT WHO WENT TO HEAVEN

ELIZABETH COATSWORTH

WINNER OF THE NEWBERY MEDAL

上了天堂的猫

伊丽莎白·考兹沃斯

美国纽伯瑞文学奖获奖作品

第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日本,一个贫困的年轻艺术家此刻正孤单地坐在他的小房子里。他在等着晚餐。女管家去了市场很久了,她会带回来些什么呢?艺术家想了想,不禁又叹了一口气。他多希望她随时能出现在房门,鞠一个躬然后打开小小的提篮,告诉他那仅有的几便士是花得多么地明智啊。终于,有脚步声!他跳了起来。天知道他有多饿!
    可这时女管家却一个劲地在门外徘徊,提篮也紧闭着。
    “快点进来吧”,他大声地说,“篮子里有什么呢?”
    然而女管家却颤抖着,双手把提篮握得更紧了。“先生,在我看来,”她说,“我们两人在这里太孤单了。”她布满皱纹的脸显得谦卑而倔强。
    “孤单!”艺术家大声叫着。“我当然觉得!我们四壁空空,拿什么去招待客人?我多久没有尝到米团的味道了,久得它们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他又叹了一口气,想起美好的饭团,饺子还有那些夹满甜香果冻馅的糕点啊。以前,他喜欢与三五好友盘膝坐垫上,喝着用精致的瓷杯沏好的茶,谈论的也许无非是凉亭里站立的一棵开满了桃花的树。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却连一副最小的画也没卖出去了。偶尔吃上米饭还有一条简单的鱼就足以让这个穷困潦倒的艺术家欢欣不已,现在,要是他不赶紧卖掉另一幅画,估计连这最基本的要求都遥不可及了。他的眼睛又回到了篮子上。也许这个老妇人早已买了一个或两个的萝卜,说不定还有一个过于熟了的桃子,果农可不会再留着它们了。
    “先生,”女管家一边看着他的表情,“我经常被老鼠吵醒。”
     艺术家不由得哈哈大笑。
    “老鼠?什么老鼠啊!我亲爱的老太太,会有哪一只老鼠会跑来这样一个连一丁点儿碎屑都不会掉在毡子上的破屋啊。”
    他看着女管家,突然一种可怕的怀疑闯进了他的脑际。
    “你一点东西都没带回来!”
    “是的,我的主人。”老女人哀伤答道。
    “你不会就给我带回来一只猫吧!”
    “我的主人真是无所不知!”女管家弯着腰。
    艺术家一跃而起,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又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下一秒钟他就会死于饥饿与愤怒。

“猫?一只猫?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这里三餐不继,你却还要带回来这么一个小捣蛋,它会分去我们仅有的东西,也许还会在夜晚吮吸我们的血!就是这样的!你就等着看看黑漆的夜里醒来,发现喉颈冰凉,然后看到一对亮闪闪的提灯一样大的眼睛吧!可也许你也是对的。我们这么凄凉,被魔鬼牢牢地扼住生命,还不如死去好了。
    “但是主人,我的主人,好猫也是有的啊。”这个可怜的老女儿大声叫道。你忘记那个在废弃的寺庙墙壁上绘画的小男孩了吗?他画了一壁的猫,然后就去小房子里睡觉了,夜晚的时候他听了一阵吵闹声。等第二天一早醒来,他看到一只巨大的死老鼠躺在寺里,这可是一只要来杀他的老鼠啊!谁能够破坏他的计划呢,先生,告诉我,除了他画在壁上的老鼠之外,还有谁呢。他们还有血迹在爪子上呢。之后,他就像您一样成为了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当然,先生,肯定还会有很多很好的猫的呢。
    然后这个老人就忍不住哭了。艺术家停了下来看着泪水不停地从她黑亮的眼睛里流出来,滑过那一道道皱纹。为什么他要生气呢?他又不是没有饿过呀。
    “好了,别哭了。”他说,“有时候说不定因祸得福。我想这只猫早就饿坏了吧。也许牠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吃的东西也说不定。谁知道呢?我们的境况是不能再差的了。”
    女管家满怀感激地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镇上再也找不出一个像我的主人这样有善心的人了。”她说完,就准备带着这只还盖着的篮子走进厨房。
    好奇是所有艺术家的天性,他忍不住叫住了她。
    “让我看看这只小东西吧”,他说,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看不看篮子里的这只猫。
    于是这个老女人将提篮放下,打开盖子。起初静悄悄地,然后一个圆碌碌,白色漂亮的头慢慢地伸出竹盖,小小的白色手掌趴在盖子边缘,大大的黄色眼珠子滴溜溜地四顾着房间。突然,她跃到了毡子上,站在那里好像一个根本不知自己会否受到欢迎的人。可是现在艺术家可完全能够看清这只猫了,她的双颊散落着黄色和黑色的斑点,小小的尾巴长得就像兔子一样,她看上去优雅极了。
    “哦,这可是一只三色猫。”艺术家说,“你怎么不早说呢?听说牠们可是非常幸运的。”
    当这只小猫听到如此温和的话之后,便走向他并且低下头仿佛向他致敬.老女人不禁欢乐地鼓掌起来.艺术家则浑然忘记了自己的饥饿.他很久没有看到如此谦逊的画面了.
    “她应该有一个名字。”他边说边坐回到老旧的毡子上,那只小猫则安详地站在身后。“让我想想,她就像是新雪上点缀了金银色的光点,她也像是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朵上栖息了两只斑斓的蝴蝶,她就像是……”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因为这时房间里响彻着一个声音,就像是茶壶在火炉上低沉地扑扑响声。
    “多么让人满足啊!”艺术家叹道。“这比饭菜更为胜之。”然后他对女管家说,“看来,我们以前确实太孤单了。”
    女管家说,“容我建议,或许我们就叫这只猫好运吧?”
    然而这却无意提醒了艺术家所有他所面对的问题。
    “随便吧。”他站了起来收紧了腰带,“带她去厨房吧,不要挡住路了。”还没等他说完,小猫已经站起来悄悄地走开了。

女管家的第一首歌

我虽穷困年岁高
发已斑白且稀少
长袍未能裹寒躯
腰带鲜色早褪去

好运上帝未曾临
茶室冷落访客稀
我却将头高昂起
为我主人心不低

第二章

第一天一早艺术家发现小猫蜷缩成一个球在坐垫上。
    “哈哈,这肯定是最柔软的地方啦。”他说。好运立刻站起走开,开始彻底的灵巧的方式妆扮自己。女管家从市场回来了,准备着简单的饭食。好运没有靠近火炉,尽管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看着那里,她的轻柔的腮须早就因为饥饿而不断地颤抖了。当老妇将几案安置在主人面前,她正好便在那里。然后是一碗鱼汤!天知道女管家是怎么甜言蜜语地拿到这条鱼的啊。可是好运却还是尽力地保持自己的眼睛看到别的地方。
    艺术家很高兴她的表现,说:“人们会说,她知道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盯着看是不礼貌的。她肯定在有教养的家庭里长大。你是从谁手中买到她的呢?”
    “我在市场一个渔夫那里买到的。她是那只船上的猫最大的女儿。你知道,一艘船上如果没有一只猫是不会启航的,因为她们可以驱走水妖。”
    “胡说!猫可不会让水怪害怕。他们有亲缘关系。水怪子只不过出于礼貌而非害怕才让船只安全航行。
    老妇人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好运呢,她则依然安静地面壁坐着。
    艺术家喝了一两口的汤。然后对女管家说,“等会也一并给好运一只碗吧,她肯定很饿了。”
    等那只碗端来了之后,艺术家殷勤地让小猫过来。而她也顺从地从房间的一端坐到主人的身旁。她尽量小心翼翼地吃饭,以免弄脏了自己洁白圆圆的双颊。尽管她肯定是饿极了,然而却只吃了一半的米饭,看上去仿佛是留作第二日的食粮。她在尽力地减免这个家的负担。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每一天,艺术家都跪在毡上画着精致美丽却无人问津的画:有手持双剑的武士,有正在梳妆的可爱少妇,有从人们脸庞呼啸而过的魔鬼,有字啊月光下奔跑的可爱的白兔,又或者是肥嘟嘟的獾像击鼓一样拍打自己的肚子。当他专注于绘画时,老妇人便会拿着他们仅存的钱去到市场。她把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将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收拾得干净整洁上面。而好运呢,因为不能为他们两人帮上任何的忙,于是总是安静地晒在日光底下,尽量吃得最少,而且常常低头对着架上供奉着的佛像前冥思。
    女管家不由得心怀敬意地说“她正在向佛祖祈祷呢。”
    “可不止,她还会捉苍蝇呢。这只花猫真是没有她不能做的事啊。”也许他突然觉得惭愧起来,现在他已经很少祈祷了,有太多事令他烦忧。
    直到有一天艺术家不得不承认好运确实异于常猫。那一天他正坐在自己的房子里欣赏着燕子在金绣花丛间来回翩跹。这时他看到好运从阴影处一跃而出,抓住了一只小鸟。转瞬之间,这只有着黑顶,灰色翅膀,双脚像荆棘一样的小鸟就睁着惊恐的双眼在她的掌下了。艺术家本想拍打双手将她吓跑。没想到,好运这时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先是一只白色的爪子,然后是另一只从小鸟身上移开。那只小鸟立刻毫发无伤地,扑腾扑腾飞走了。
    “多么仁慈啊!”艺术家叹道,眼泪忍不住涌上来。他当然知道饥饿的滋味是怎样的难受。“我为我之前说她是一个淘气鬼而感到惭愧啊。”他心想着,“为什么,她可是比一个牧师还善良正直。”
    也就在这时,女管家出现了,并且尽力地掩饰内心的激动。
    “主人!”她张口结舌地说。“主人啊,寺庙的住持正在隔壁房间,他想要见您呢。啊,你说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你说寺庙的住持要来见我?”艺术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不可思议了。住持是如此重要的人,他怎么竟会来造访一个无人知晓的穷困艺术家呢。可当女管家头如捣蒜一样,他终于确信了,心情不由得也激动起来,可他必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赶紧!赶紧!”他大声地喊道,“把茶还有糕点买回来。”他把仅存的一件收藏紧紧地放在老妇人的手上。那是一只花瓶,它已在房间的壁龛摆设了多年,时常有几株花静静地绽放其中。艺术家毫不犹豫,怎能让客人不尽兴而返呢,虽然这之后房间更是显得空荡荡的了。想到让住持久等以及没有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便面红耳赤起来。当他拔腿往房间跑的时候他几乎能察觉到好运带着鼓励一般摩擦着自己的脚踝。
    隔壁房间里住持正在入神打坐。艺术家到了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等待。几乎一个世纪过去了,住持才抬起头,从遥远的沉思中回神。这时艺术家赶紧又弯下腰并且感叹因住持的光临,蓬荜生辉。
    住持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们希望,在寺中悬挂一副佛陀的涅磐像。对于选择哪一个艺术家我们曾有诸多讨论,最后我们将名字写于纸条上,放置在大殿的中央,到了第二日清晨,所有的纸条皆被风吹散惟独剩余你的。我们明白这是佛祖的意旨。对于你的情况我们也曾有耳闻,为了让你专心创作,我先行带来了部分的付款。水至清才有至美的倒影。假如绘画成功,正如我们所愿,你也能得到好运的眷顾。因为寺庙所推崇的势必成为小镇上的流行趋势。”说完这些,住持从腰带上解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艺术家浑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地对住持多番感谢并且用茶道款待了他,还有最后是怎样在他狭窄的门边向他告别。他终于有了一个获取功名的机会了。可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梦?为什么佛祖会选择他呢?他内心忧伤根本无心祈求,而女管家又太忙了。会有可能是佛祖听到了花猫的祷告?他很担心一觉醒来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场幻梦,那个钱包装的不过是一些凋零的落叶。直到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声,他才回过神来。
    这简直就是双重奏。他可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带着好奇心他走到了厨房。就在那里,女管家还有好运。她们一个喜极而泣,一个也因为开心而喵喵地叫着。你根本说不出是哪一个更大声呢。看到这,艺术家不由得也放声大笑起来,这可不同于往日他那苦笑,而是像一个大男孩一样地爽朗。他把他们两个都搂紧在怀里。这下破旧的厨房回荡着三个人难以抑制的欢乐了。

女管家的第二首歌

此刻让我大声地尽情欢笑
让我因这好运而喜极而泣
我终可得见我的主人成名
过去的贫困将会杳杳逝去
有一天,在花园的漫步中
那里会有往来鸿儒的脚印
高贵的人将彼此驻足交谈
安然自若地在主人的门前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女管家就起床打扫房子了。她清理擦洗直至那些毡子看上去就像破旧的银片,那些木头闪着苍白色的金光。她又匆忙赶到市场买了一束花插在花瓶上。当然,得到住持的预付金的那天晚上,她就赶紧将花瓶买回来了。与此同时,艺术家穿上节日的衣裳梳理完毕,便走至佛像的架子前祈祷了。好运早已认真地坐在那里。当她看到主人的时候,她当即空出了位置。就这样,他们同时坐在佛像前,艺术家举起双手,并且不时轻微地合十以念祷。接着,在最后的鞠躬之后,他便走到隔壁房间里,端正地坐直在毡子上。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激动与快乐。
    今天他开始动笔了。这幅挂在寺庙中的佛祖涅磐图将会被他的子孙后代瞻仰。自豪感深深地攫取了他。他此刻端正地坐着,面无神情,就仿佛一个武士正从主人那里接受指令。他的身边没有那些绘着花纹的丝绸,他也没有精美的画笔,没有装满春天的泉水的瓶。在动笔之前,除了靠自己的想象,他别无他法去绘画佛陀。
    首先,艺术家设想着佛陀依旧是年轻的印度王子——乔达摩悉达多。这个小而破旧的房子变成了宏伟的宫殿,漆金的木在高高的屋顶上闪闪发光,他能听见不远处的泉水潺潺留着,带着袅袅不尽的香气。那些英勇的将士伫立在他的身旁,那一群可爱而聪慧的男孩呢,他们跟着他一起听着女孩用羽琴弹奏的美妙音乐。在艺术家眼前的褪色的绣球花也转眼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种满果树与棕榈的森林,一直延伸到开满粉色、白色莲花的水池中。这一刻,平日常见的叽叽喳喳的麻雀也成了在天空优美飞翔的天鹅了。
    当一个农夫牵着马走过家门,艺术家仿佛听到了马厩里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大象如击鼓般的鸣叫。悉达多即将为了他的新娘而与其他的王子决斗了。他的射术无人能比,马术精湛,别人只能砍倒一棵树,他却用他的剑考下两棵。没有人能比他更光荣地获得众人的掌声与喝彩,他赢得了这位公主,他的耶输陀罗。
    然而即使在这样胜利的时刻,艺术家知道悉达多完全不知疾病的阴影正慢慢向他靠拢的。他是如此地温暖还有亲和。笑容总是栖息在他的唇上。他昂起头就像一匹牡鹿自在地行走了繁茂的草地上。艺术家环顾四周,看着想象中的同伴。他们年轻眉美貌。他们甚至不知开口请求,悉达多便已经让他们如愿以偿。优雅的天鹅在他的花园上课飞翔,毫不惧怕会有射箭。鹿站在花丛中怡然自得。
    艺术家穿着他那可怜的破衣服坐在日益变薄的垫子上,可他却感觉丝绸轻触着肌肤。厚重的耳环从他的耳朵垂下来。一条珍贵的珍珠祖母绿的项链环绕在颈间。当他看到女管家端着简便的午餐进来的时候,他便想象着一群仆人端着用黄色的盘子,上面摆放着世间最为稀有的食物鱼贯而入。小猫好运也进来了,好奇地将爪子放在另一只上面,艺术家便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舞鞋的女孩为他跳着舞。艺术家穿着他那可怜的破衣服坐在日益变薄的垫子上,可他却感觉丝绸轻触着肌肤。厚重的耳环从他的耳朵垂下来。一条珍贵的珍珠祖母绿的项链环绕在颈间。当他看到女管家端着简便的午餐进来的时候,他便想象着一群仆人端着用黄色的盘子,上面摆放着世间最为稀有的食物鱼贯而入。小猫好运也进来了,好奇地将爪子放在另一只上面,艺术家便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舞鞋的女孩为他跳起了舞。
    “欢迎,热烈欢迎啊!”他大声地叫起来。显然好运可是知道房间里空空如也,当听到他的声音时,她吓得赶紧跳了起来跑出去,直至那白色的尾巴消失在空中。
    女管家责骂了“你怎么可以打扰主人呢!”可艺术家丝毫不说影响。他仍然沉浸在王子悉达多的想象中。他好奇着人世间的一切是否也像身处国王给予的这个被藤蔓包围的宫殿里的他一样无忧无虑呢?
    第二日如常度过。一早女管家便清洗一尘不染的房间。然后又到市场买了新的一束鲜花。而今天艺术家也早早起身,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衣着能够如果佛陀一般的洁净。又一次,当他要去祈祷的时候,好运早已等候在那里。闪闪发光就像一株水仙花,而她身上金色的斑点又像是水仙花的花蕊,黑色的就是一只小甲虫停靠在花瓣上。她安静地跪坐在佛像前。一看到艺术家,她便跳了起来,微微地颔首然后让出一些地方给他。他们像往常一样冥思着,艺术家时不时合十,而一边的猫静静地坐在那里,两个爪子适宜地并放着。
    祈祷完毕,艺术家走进了绣球花丛后的房间。今天他要开始回顾悉达多放弃王位的情形。他又重新是一个王子了,此刻他命侍从车匿将马牵出来,第一次他信步由缰地在城市里行走。他看到了一个老者,还有一个患了发烧的病人以及一个死去的人。他看了看手中的镯子,然而黄金能对生老病死有何帮助呢。他,这片土地上的王子终于觉得无能为力。
    艺术家的头沉重地垂下来。他仿佛闻到了一束束鲜花的味道,这种甜美却让他恶心。人们告诉他,他的妻子为他诞下了一个儿子,他却思及之后这个孩子悲哀的生活。当女管家将米饭端了进来,艺术家连尝都没有尝一口就让她出去了。小猫好运好奇地睁着两只大眼睛走来走去,他告诉她此刻无心嬉戏。夜晚渐渐地靠近了,艺术家依旧一动不动。女管家偷偷地看了看又走开了。好运呢,着急地喵喵叫着,可艺术家充耳未闻。
    因为此刻艺术家想着王子悉达多偷偷地叫来车夫带来心爱的白马犍陟。他凝视着睡梦中的妻子还有她怀着的婴儿。他融入了花园的夜色中,骑着马悄悄地走过这一座还在沉睡的城市。他可以看到远处有无垠的道路伸展,在黑暗中闪烁着苍白的微光。他已经走到森林里,到达了他的父亲疆土的尽头。悉达多削去头发,除去华服。又将宝剑解下挂在犍陟的马鞍上,然后就命阐陀带回到宫殿里。这些根本对拯救世界的苦难毫无益处。
    艺术家深切地感受着王子舍弃尘世中的一切的痛楚,第二天,他觉得疲惫极了。然而当听到女管家又在清洗着房间时,他不得不起来梳理好自己,好运早已在佛像前祈祷了。
    他走进房间,远眺着房前的花丛与麻雀,又自幻想自己成了悉达多。佛祖早已苦行多年,寻求智慧。终于,他来到了菩提伽耶,独自在菩提树下结跏趺坐。魔王波旬想阻挠他圆成佛果,便以可怖的幻象以及女子的蛊惑引诱他。日暮四临,他突然觉悟到为何人类会有痛苦以及如何获得大解脱。正因此豁然大悟,智慧涌现,悉达多终成为圆满正等正觉的佛陀。
    一股祥和的气氛笼罩着艺术家。他感觉到这种对众生的爱流向每一处,远及沙滩的一颗微小的沙子。他思及妻儿,也想到活着的万物,甚至那些草木苔藓,岩石以及涌动着的海浪。他知道这些某一日也将成为人来体验着生之欢娱与痛苦。
    女管家与好运将餐食端了进来,艺术家幻想这是他的最早的信徒,他开始传道说法。在云游四方传道中,他也一步一步地走向衰老了。他已年过八十,预感到即将前往极乐世界。天门将开,所有的印度神明出来迎接,那些广袤的山峦与树木,与他的信徒,天地间的动物都被唤来见证了。
    “可是,猫在哪里呢?”艺术家清楚地记得所有他曾看过的关于佛祖涅磐中,没有一次是有猫的在场的。
    “哦,是的,猫拒绝了向佛表示敬意。”他记起来了,“因为她的这个行为,天堂之门永远地向她关闭了。”
    想到小猫好运,艺术家不禁浮起惋惜,可他很快又沉浸到佛祖巨大的平和之湖中。然而,这个可怜的人,死亡让他疲惫不已。在过去的三天,他试图在脑海中经历这段非凡的历程。此刻至少他懂得了佛祖该有怎样的面容,他应有良好的教养以及毫无疑问的温和(这是第一日他所知道的),而且他经历过苦难与自我牺牲(这是在第二天的所得),以及他要有平和以及慈悲的面容(这是最后一日他学到的)。
    因此,艺术家开始陷入睡眠,整整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仿佛死去一般,女管家还有小猫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也不为所动。沉睡了一天,他终于醒来了,赶紧拿起了纸墨笔砚,还有一卷丝绸,他开始绘出卧佛图,脸上充满着祥和。艺术家仿佛亲眼见着释迦牟尼。他用三天的时间去设想佛陀的模样,却几乎用不了三个小时他就即将完成佛陀的衣裳上最后的一片褶皱,当女管家还有好运看到画像时,难以掩饰她们的尊敬与赞叹。

女管家的第三首歌

嘘,扫帚!请安静些,就像有一只蜘蛛停歇在你的肘上
水壶啊,轻声地沸腾,这是一个贫苦老人全部的请求
鸟儿,轻柔地歌唱吧!风儿,你慢慢地吹!
街上所有的嘈杂声,停下,在我主人脚下
敬畏地停住你们的脚步吧!
此刻他的脑海充盈着神圣的思想与希望
而我为他煮着栗子,在这小小的火炉上

第四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艺术家开始着笔天地间的诸神灵以及那些与佛祖告别的信徒们。绘画的进度时难时易,有时艺术家对某一部分很满意,有时又觉得远远不够。若不是这个老管家每日嘘寒问暖,也许他早就瘦成一根竹竿了。老管家时不时做些汤,要么便是一碗热的饺子。好运也会悄悄地走进房子里,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她,当然这段时间吃得是很不错的。她的外衣就像丝绸般闪亮,她的胡须发着光。只要女管家一走进来,她势必尾随而入,看着艺术家与他那神奇的作品与画笔。
    当她又再一次发现这只猫在艺术家的袖子后盯着时,女管家说:“先生,我很担心,她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只猫。她从不玩画笔,这我还可以理解。在晚上的时候,我开始回想自从我用一个竹篮子带她回来以后,所有这些奇异的事件。假如她最终竟然坏到破坏您的画,我会不想活下去了。”

艺术家摇了摇头。他根本没空说话,一个新的念头又出现了。
    “好运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他喃喃地说,一会又全然忘了一切,老妇人,小猫,甚至是这只拿着画笔的手。
    “真的,我希望能够是这样。”女管家仍然不无担忧。
    她把好运抱了起来,现在她的颈上还带着一条用花编制的红色丝线,看上去就像一只贵族猫了。差不多在厨房里等了半个小时,小猫才可以坐在主人的身后,可他又陷入沉思中,她这时就像是他的阴影里的一个亮斑。而艺术家将诸神灵以及信徒绘画完毕,又开始要画各种来与佛陀告别的动物了。应该是哪一个动物最先出现呢?也许是那象征着佛陀的巨大的白象吧,又或许是他那一匹忠心耿耿的宝马,或许是狮子吧,因为他的信徒时常称呼佛陀为人中之首。艺术家想到了佛祖是怎样地爱护着那些弱小的动物,这时记起了一个故事。
    佛陀于菩提树下静思时,树荫为他遮住了烈日的暴晒。他坐在那里,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了,树荫渐渐远离,正在思量着智慧的佛陀浑然不觉太阳正炽烈地打在他的头上。这时蜗牛却发现了,他们担心这会让这位主人受到影响。于是他们从阴凉处爬了出来,在佛陀的头上串成了一个王冠,就这么一直守护着佛陀,直至落日西沉。
    艺术家想,“蜗牛正是第一个为了佛陀而做出牺牲的啊,它们理应在绘画中第一个出现。”
    他脑中浮现了蜗牛的爬行,他们圆圆的贝壳的房子,还有的褶皱,那像湿润的苍白叶子的身体,还有他们那羞怯的富于涵义的生命,他在泉水中蘸了笔墨,就这么画下了蜗牛。
    好运这时从画家的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胡须跷动着,把一只手掌放在了蜗牛上面轻轻地拍动,然后她望着艺术家,好像在说“我只是在玩呢,可它看上去就像是真的蜗牛一样。”
    艺术家又想到了大象。它们那庞大的身躯还有无尽的力量与智慧。艺术家从未亲眼见过大象,然而他看过一个中国画家很久以前所绘的画,他能够想象那只白色的象,庄严,有着小而善意的眼睛,长长的耳朵有粉色的斑点排成一列。他深知大象的神圣,曾经是印度王族的象征。而佛陀在出生前,他的母亲曾梦过一头白象。
    他又想到了一些奇异的事情。在佛陀作为悉达多王子降临人世之前,他的信徒坚信,在此前因为对人世的慈悲,他曾以各种形态出现在人间。这其中一个故事便是,佛陀曾为一只大象,生活在因地沙漠地带。开满莲花的湖为他供应着清水,那些树枝沉甸甸地坠下果实。有一天,他远远地看到了一行人走来。他们走得如此缓慢,有些人跌倒了,其他人又去搀扶着。哭泣声还有绝望的微弱声传到了他的耳边。大象深感同情。于是他走到了沙漠里去见他们。
    对于这些流浪者,他在这荒漠里出现就像一个幽灵。他用多么和善的人类的声音对他们说话。这群人被国王所放逐,在这荒野里,他们早已有人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大象看着这群虚弱的流亡者。没有食物与饮水他们是决计不能穿越这片沙漠到达安全的土地的。他会引领他们到自己的湖边,可怎样去收集足够的水果继续旅途他们显然无能为力。他们必须获得持久的食物供应。
    “鼓起勇气!”他说,“往那边走,你们就可以看到有着最干净的水的湖了。(那正是他自己珍贵寂静的湖啊)以及一座山,在山脚下你们可以看到一只大象尸体。你们要将大象吃了,你们要走过此荒岛必得有充足的力量还有食物储备,否则肯定无法通过。

大象向众人告别,穿越过沙漠。等到这群疲惫不堪的流浪者到了湖边的时候,他一跃而下深渊,就像是一轮明月沉落层云,树木的灵魂纷纷洒落花朵在他的尸骨上。

艺术家思索良久,感动于大象的自我牺牲,高贵以及友善。他拿起画笔,立即画了一头大象。

大象才刚完成,好运又走出来了,她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这个站在画布的庞然大物,转过头看着艺术家“这是什么东西呢?虽然我不知道,可我依旧从头到尾都对您充满了敬意。”

这一次艺术家坐在垫子上想到的是马。他未曾骑马,却欣赏马的英姿,他们闪烁的眼睛还有优美的颈的线条。它们总会像旗帜一样甩动尾巴,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亦会小心翼翼不致于踩到了坠马的人。艺术家想到了悉达多的爱马,犍陟,洁白似雪,一副镶嵌着珠宝的甲胄。多么温顺又具有野性的骏马啊,悉达多就是在这匹爱马上与其他的王子决斗,赢得了自己的新娘,耶输陀罗。他能想象当犍陟独自回到宫殿里,他低垂着美丽的头,悉达多褪下的衣服还在他的马鞍上。
    艺术家还想起了佛陀曾化身为马的故事。他是当时波罗奈国国王最爱的战马,独一无二、英勇无比。
     有一年,七个与波罗奈国多次征战的国家,联合起来,把波罗奈国围了个水泄不通。骑士的将军被赐予了骑着宝马去作战,那些骑兵就在将军的率领下,如旋风一般冲出城门,飞驰电掣地杀入敌军的阵营。转眼就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国王作为战俘。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可就在活捉第六个国王时,宝马突然被一只飞来的乱箭射伤了。将军只能把宝马牵进王宫,让兽医精心治疗,自己则准备更换战马,再次出战。这时这匹战马说话了。
    “勇敢的将军啊!除我之外,再没有一匹马能载着你冲入敌阵,活捉第七个国王了。把马鞍放回到我的身上吧,我会打败他们的。”
    虽然因失血过多而虚弱,可是当他冲进第七个军营的时候,就像一只鹰隼擒住了猎物一般。经过一番强烈的激战,终于打败了七国军队,最后一个国王也被活捉了。
    国王听到将胜利的消息,心中大喜,立刻亲自出宫,带领臣民夹道欢迎这些浴血归来的将士们。可是宝马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对国王说;“伟大的国王啊!饶恕这些战俘吧。”当看到那些士兵除去了盔甲。他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就在他的主人的脚下。
    就这样,艺术家想着宝马的勇气以及高贵的个性,一匹马跃然于画轴上了。好运又走了出来,凝视着画作很久,她充满着敬仰。“如果这时候有一只苍蝇飞在马上,毫无疑问,他绝对是难逃落网的。”

女管家的第四首歌

我的主人坐在那里
陷入沉思,浑然不知茶味

他忘却周遭的一切
我,还有那轻轻走过的猫

然而我跟小猫的爱
也有功劳
就在他创作不息的
双手之间

那些饱含着敬意的
一日三餐
亦是他走向成功的
小小帮助

第五章

又一日艺术家坐在房中,他决定在白马的头上,应当还有一只飞翔着的天鹅。他仿佛看到了美丽的天鹅在空中拍打着翅膀,它们一路跟随着这位王子,他们飞着,在天空盛开一朵又一朵的白莲。
    这里有一个年轻的悉达多王子与天鹅的故事。有一天,王子正在父亲赐予他的花园中漫步,天鹅在他的头上飞向喜马拉雅。突然他听到了弓箭的嘶鸣声,一阵迅疾而残酷的哀鸣声划过他的二级,一只天鹅跌落在他的脚下。年轻的王子赶紧奔向这只负伤的天鹅,拔去了箭矢。他将箭头对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去了解天鹅正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然后,当他包扎好了伤口,侍从受那被宠坏的王子,也就是悉达多的堂弟提婆达多的命令过来取回这只天鹅。
    悉达多面不改色:“我的堂弟将其射伤,而我却尝试着救回它的生命。就让皇家评审团来裁定吧。”
    这场王子间的争论被带到了法庭上,最终天鹅被判给了悉达多王子,也就是后来的佛陀。
    于是,艺术家脑中带着天鹅的梦幻色彩,瞬间天鹅就在他的笔下跃然纸上了。
    没等艺术家把天鹅画完,好运凝视着这幅画,她礼貌地望着艺术家“仿佛有风吹佛过她们的翅膀,先生。”然而她似乎在暗示着他应该做点别的了,而不是像这样埋首于绘画鸟儿。
    艺术家吃完了饭,信步在花园中感受着日光的触摸与轻柔的风。可没一会,他又转身回书房,埋首工作,这时女管家出现了。
    “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她的措辞礼貌却固执。“在这几天里您潜心于佛陀、诸神以及宝马,还有那只神奇的大象,蜗牛、天鹅等,天知道还有其他的什么。这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的。您本来光亮的额头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块木板了,而您的眼珠也如蜡烛一样,忽明忽暗。适才我们的邻居派遣了仆人过来邀请您与他共同品茶,我已经说您会立即赴约了。”
    女管家一脸坚决地说完,双手依旧垂放在双膝上,温顺的模样。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艺术家叹道。他从住持的银袋中取出了一枚银币给女管家。
    “去给自己买一套裙子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妆扮自己了。”
    “万分感谢您的好意!”女管家感激地说,“出外时,我会将好运放在竹篮子里。您可以想象这是一幅糖画,上面画的都是奶酪,对她有多大的诱惑呢,我不敢让她单独在这里。”
    直至第二天艺术家才有空闲得以静心地思考将要绘画的水牛。他们的模样奇怪丑陋,在额头上的角弯成一个月亮的形状。它们尤其强壮,然而却甘愿整日在田地里劳作。在与猛兽对峙的时候它们是多么地凶猛呢,然而当牧童骑在它们的背上,却让小鸟停栖在枝桠上一般安全。
    佛陀曾甘愿化身为牛。以往许多的故事中,艺术家尤为记得这个关于穷人家的水牛的故事。有一天他突然对主人说“看,主人,你是一个穷人,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地斑竹你。去村民那里吧,告诉他们你有一头牛能够拉动装满一百车的石头。他们会觉得这不可置信,这样你就能赢得财富了。
    然而当村民将装载满巨石的车子系在水牛身后,穷人也学着车夫的模样,挥舞着手中的刺棒,吆喝着水牛上演一场好戏的时候,水牛却一动也不动。
    他的主人,毫无疑问地更加贫穷了。
    可是,又在一天晚上,水牛再次对他说:“你为什么吆喝着我呢?你竟还咒骂着我,告诉那些村民再赌一回吧,两倍的赌注,可是你要用心地对待我。”
    再一次人们将这头水牛套在了沉重的牛轭上,村民聚集起来,偷偷窃笑着。穷人为水牛沐浴,还喂了新鲜的谷粒,甚至还做了一个花环套在它的颈上。当这头牛站在那沉重的石块前,这个穷人抚摸着他:“加油吧,向前走!我的宝贝!”只见这头水牛凝聚了全身的力气,那些绷紧的筋骨几近爆裂,慢慢地,慢慢地这辆车竟然往前移动了。
    艺术家想着牛的忠诚与自尊,笔下的水牛也显得栩栩如生。
    小猫吉祥又走出来了,她似乎在隐藏着自己的不满。她望着艺术家“好一头水牛呢!”也许是她的毛发让她觉得有些发痒了,她突然咯咯地仿佛笑了起来。她很快地举起白色的手掌,并且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艺术家有些发恼了,下意识地他希望能够得到吉祥的赞美。虽事与愿违,不过倒是巧合地让他想到了狗的特性。
    在艺术家看来,它们就是宠物吧,在雪中像一个滚动的球到处游玩着,眨着它们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睛,湿润的鼻子突突地吐着气。等到长大的时候,在主人身后亦步亦趋,有些还要单独看管着农场。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他们红色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手,或者欢蹦乱跳地来取悦他。
    “多么忠诚啊。”可是他脑中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个故事是关于佛陀化身为狗的。不知是自己忘了呢,还是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故事。他叫来了女管家。
    老妇人走了进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坐下吧。讲一个关于狗的故事给我听吧。”
    老妇人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接着她坐了下来。
    “先生,在我的村庄里,人们说从前那里有一座庙。自从庙里的僧人走了以后,妖魔鬼怪就占据了那里。每一天他们都威胁村民必须进献一位少女,否则村庄将被毁去。于是每一年的特定日期,总会有一个女孩必须被放进篮子里,然后摆在庙的墙角。这些女孩一个又一个地消失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噩梦轮到了这一个女孩子身上,她又一条狗名叫竹篦太郎。整座村庄都布置了白色挽联,哀伤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可就在这天晚上,有一个陌生的流浪武士经过了这座村庄。他就借宿在那座破庙里。
    “就那有妖怪的庙里?”
    “是的,先生。千真万确。到了半夜武士被巨大的嘈杂声惊醒了。就在他头上有人在说“可千万不能让竹篦太郎知道,它会坏了大事。”
    武士立即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村民,竹篦太郎变得很兴奋,他跑到了竹篮边,拼命地摇动着尾巴,用爪子不断地抓着篮子的边框。
    “就让太郎代替小姐到寺庙里吧。”武士建议。
    竹篦太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篮子,众人将他放在了被一片漆黑的庙外。接着村民赶紧离开,武士却留了下来,找了一个地方躲着倾听。
    “就在半夜,他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呼嚎声,渐渐靠近了,那足以让人毛骨悚然。武士偷偷地往外看,一群妖怪正聚集在篮子的周围,可是这一回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花容失色的少女,取而代之是一条狗——竹篦太郎。它一跃而出,扑向领头人的喉咙。其他的妖怪惊慌失措,做鸟兽散,此后再也不再作乱了。”
    “这么说来,竹篦太郎不仅救了它的主人,也是整座村庄的救命恩人呢。”
    艺术家谢过了老妇人还有她的故事。而在一旁坐着的吉祥也跟艺术家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妖怪是什么模样?”艺术家问。
    “猫。”女管家耳语一般,希望吉祥不要听到。可是她却还是听到了。她哀怨地望了望老妇人,站了起来然后走出房间。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艺术家心中了然笔下的狗是怎样的模样了。
    吉祥一整天都没有再来看这幅画。

女管家的第五首歌

亲爱的小猫,你如牛奶洁白
你的嘴唇鲜艳如绽放的花,那丝绸一样的外衣,
是怎样出众的族裔才能让你
这样的美丽

亲爱的小猫,你柔软且甜美
你的圣洁让你远离不食一切肉类,
是怎样出众的族裔才能让你
这样的美丽

亲爱的小猫,你切莫想我
会以为你的家人如同墨水一样
故事里的妖怪怎么也不可能
产生于这样出众的族裔
而你却是这样的可爱美丽

第六章

第二天艺术家如常地坐到垫子上,然而这一次吉祥却没有在,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有那么一会艺术家一直想着这小小的三色猫,不过他很快就转到鹿的身上去了。他必须绘出那些与佛告别的动物,而猫不在其中。
    起初,他觉得哀伤,然而慢慢一片森林在他眼前延伸着,树影斑驳,而他是一头鹿,安静地在丛林中走着,好像在落叶中伫立的乌木一般。四周寂静,他将带着那童话般鹿角的头高高昂起,倾听着。一群鹿正尾随着他,那是他的整个家族,有年轻的公鹿、母鹿也有那么嗷嗷待哺的小鹿。他引领着到秘密的牧场。在每一个水源他总会先到达,然后用宽广的鼻子嗅闻着周围是否安全。假如敌人出现了,他监护着众鹿先行逃离。他的背脊就好象点缀着珍宝,那高高举起的鹿角比寺庙中的烛台更加闪烁美丽,他的眼睛显得多么地羞涩却又天然啊。
    艺术家幻想着自己是一只鹿正慢慢地走在森林中,佛性在他的心中逐渐地滋长。他知道自己就是菩提王。接着他与鹿群似乎正和另一个鹿群被赶进了一个巨大的牧场。那个鹿群的首领几乎与他一样优美。他的心扑通直跳,一片黑暗遮蔽了他的眼睛,他担心着鹿群。这时突然一个国王走了进来。
    “如此美丽的鹿的首领死去太可惜了。”他对猎人说。“我赐予他们活下去,至于其他的,你每日就带一头到我的皇宫里作为晚宴。”
    这时深具佛性的菩提王对其他的鹿说:
    “假如我们被追捕,每一天都会有众多的鹿将会受伤。让我们拿出勇气来面对,以让更多人免除伤害吧。就让那些跌倒的鹿自愿地每日代替其他的鹿吧。”
    有一天命运降临到了一只怀孕的母鹿身上。她是属于另一个鹿群的。母鹿对鹿王恳求至少让她活到孩子出生之后。
    鹿王哀伤地说:“任何人不得特例。”
    绝望的母鹿又走到了菩提王面前,“我将代替你去进献。”他安慰了母鹿并送她回到森林中。
    艺术家此刻正感受着菩提王的社工和。他能感觉到菩提王对母鹿以及为出生的孩子的怜惜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坦然地走到猎人面前。猎人惊讶竟然是鹿王亲自前来,他将其送到国王面前。
    国王也很惊讶:“我不是已经赐予你不死吗?”
    菩提王答道:“国王,抽签轮到了一只怀孕的母鹿身上,我却不能让他人代母鹿而死。”
    国王为菩提王的高贵深受感动,于是赦免了他与母鹿的死。
    然而菩提王为他的族类求情了。“那么其他的鹿呢,国王。”
    “好吧,他们也一律可以获得生存。”
    “还有那在围篱之外的鹿。”
    “他们将不会有遭猎杀的威胁。”
    “我的国王,”菩提王继续说着,因他深知其他的动物也饱受追捕之苦,“那些其余的四脚动物该怎么办?”
    这位国王不禁为菩提王的自我牺牲精神打动了,他也油然对世界生出一股温情。“他们没有任何的理由去担惊受怕了。”
    菩提王甚至还为了所有鸟儿乃至于鱼类说情,直至所有的动物的安全得到了保障,他为国王的仁慈深表感激。而此刻艺术家,早已被这种羞怯还有勇气撕扯着,他迅速地拿起笔,一蹴而就地将菩提王画了下来。
    没想到这时候吉祥进来了(她轻轻地来,艺术家丝毫没有察觉),她望着这幅画。
    “喵”,她哀伤地朝着艺术家叫着。“我就不能在这些动物里有一席之地吗?主人?”
    这之后艺术家开始画出更多的动物。其中既有佛陀的化身,亦有当他曾为王子时跟随的。这里有啄木鸟,那只跳进乞丐碗里的野兔,那头救了年轻的飞鹰的狮子,还有那只给了老妇人金色羽毛的鹅,还有那头以智取胜于狼的山羊,此外还有其他的动物。
    他也画了一只猴子,在很久以前,佛陀曾经化为猿猴。有一个人在丛林中游走,不慎落入了一个深坑。这只猿猴听到了他的呻吟,将他从陷阱里救了出来。他爬进了陷阱,先是在背上绑了一块石头测试自己是否能够从陷阱里爬出。再之后他便将那个人成功地救了出来。这时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假如他不赶紧休息一会也许还会有性命之攸。于是他请求了人类在他睡着时在一边看守着。当这个人坐在一边的时候,一种邪恶的想法攫取了他。“就爱如我能有吃的肉,那么我很快就能够恢复体力,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忘恩负义地搬起一块石头就往猿猴的头上砸去。所幸他那瘦弱的肩膀没有多大的力量了。猿猴惊醒了,看到竟然是这个刚才所救的人试图要杀死他。这种无情让他感到如此地惊讶与哀伤。然而,他最终还是引领着他走出了森里直至田边。他与这个人告别了,以同情心包容了这个背叛者。
    就这么想着,艺术家又完成了猿猴的画像。
    每一个动物的画像终于完成了。吉祥每每走过来看,然而随着每一个新的动物的完成,她的哀伤就愈加浓重。她轻轻举起白色的小手掌拉着主人的袖子,长久地凝视着他。

女管家的第六首歌

她正在忍受饥饿
小小的身躯愈加孱弱
没有任何东西对她有诱惑

我们的小猫咪!

整整一天,我跟着她
整整一天,我不停地哭泣
“过来吧,猫咪,过来吧。”

可她轻轻地走过。

她即将因为饥饿而死去
小小的身躯愈加孱弱
只有那副绘画
她只要看着那幅画

整整一天,我伤心不已
整整一天,我听着她的哀鸣
“喵,喵,”
当我走过。

第七章

有一天,艺术家坐在他的垫子上,冥想着一个更为困难从未出现过的问题。蜗牛的温柔,大象的高贵以及智慧,马的勇气,还有天鹅的美丽,水牛的无尽的忍耐,狗的无私奉献,且还有鹿的品德,很容易便可以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佛陀的,或者佛陀曾经化身为这些动物时的样子。此外,还有啄木鸟、野兔、鹅、山羊还有那只猿猴,所有这些都是不会有危害的动物,即使是因饥饿而杀戮的狮子,也无非为了生存而非取乐。
    然而艺术家想到了老虎,它也过来与佛陀告别了,而且,佛陀竟也赐福与它。这怎么可能呢?老虎是如此地凶猛与残暴,它们窥伺在丛林的树荫处,火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它们是池塘边的危机,是芦苇荡里的凶手。时不时便会闯进村庄里带走了那些正在打水的女人,或者杀死了一两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更甚还带走了正在家门的土堆前戏耍的孩子。
    而佛陀为何竟赐福于这样的动物呢?
    很久很久艺术家就一直坐着,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他思及老虎是如何倾注了所有在它的妻儿身上,在险境中它亦是以怎样的勇气去面对,或许这便是为何它恰好可以走到佛陀身边的缘由吧。爱之深恨之切,没有一种强烈的情感不能称之为爱。
    在因为老虎想通了爱情这个问题之后,艺术家也记起了一些事。那时佛陀尚为悉达多王子,那一场为了赢得美丽的新娘的比赛中,悉达多与其他王子的决斗,他所向披靡,无人能比。那时的耶输陀罗坐在金轿之中,美丽的脸庞被遮荫在黑色与金色条纹相间的面纱后面。
    胜利者见到了自己的美丽新娘了。
    耶输陀罗的父亲领着悉达多到了女儿面前,就在这时,悉达多轻声地对公主说:“即使你蒙着面纱,然而我知道你肯定记得,曾经在另一种生命里,你是一只老虎,而我也为了你而与其他的老虎进行了一场公开的决斗。”
    在这许多的化身之中,佛陀曾屈尊化为虎,仿佛为了证明残酷中亦有伟大。艺术家又沉思了一会,此刻心悦诚服地拿起笔画下了老虎,这只美丽又带着深沉,具有燃烧般的自我牺牲的造物。
    吉祥走了出来不禁被眼前的老虎吓得不禁颤抖着,从她那轻盈的胡须到小巧的尾巴,“假如这只老虎也能出现并与佛陀告别,那么肯定地,那小而温柔的猫也可以出现了,对吗?主人。就是这样的,你接着就会画一只也能被佛祖赐福的猫,对吗?”
    艺术家不觉又是哀伤又是沮丧。“吉祥,如果我能够的话,我很高兴能够画上一只猫。然而人们都认为猫,虽然可爱,可却往往如此高傲自私。在所有的动物之中,只有她拒绝接受佛陀的教诲。因此她成了唯一一个未能领受佛陀的佑护的动物。也因为这些悲伤,她才时常与妖灵等为伍吧。
    吉祥低下了头,几乎垂到了自己的胸前,她喵喵地叫着就好像一个哭泣着的孩子。艺术家不忍地安慰着她,叫了女管家过来。“给她买一条好的鱼吧。还有在这幅画送走之前再也不要让她进来了。她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心碎的。”
    “啊,我还担心她对对这幅绘画有什么不利呢。”老妇人着急地说。她深感当初违背主人的意愿将小猫买来的责任,现今他们的命运可是与这幅寺庙中的绘画紧紧相连。
    “并非如此的。”艺术家说完又回到自己的沉思中。
    疲惫的感觉将他席卷,他穿得破旧不堪,然而却又如此光彩照人。这幅画已经接近完成了。他设想了每一个生命。现在涅磐的佛陀饱含着高贵,安详与仁慈。周围聚集着的神灵与人,还有那些动物。这幅丝绸几乎快不能承受如此各色各异生命的存在,他们充盈着爱与奉献的精神。
    然而有一些被排除在外了。厨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声,女管家还在轻声地要求吉祥吃下一些食物。艺术家感受着这只小猫的心情,她是如此地温柔甜美,然而却必须接受这永久的诅咒。所有其他的动物获得了佛祖的佑护得以进入天堂,可在这只小猫面前,天堂的门却缓缓地向她关闭了。艺术家不由得落泪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忍心呢,”他对自己说,“假如住持因为这点失实而拒绝这幅画,也让他去吧,我宁愿饿死。”
    他拿起了最好的画笔,在泉水中蘸了水,点了墨,凝重地,画下了最后的动物,一只猫。
    然后他对女管家说。“让吉祥进来吧。也许这样做会毁了我们,然而我希望至少能够让她高兴。”
    吉祥进来了,门还没有打开,她就奔到了画像前,看了又看,仿佛怎么看也不足够。然后她抬起头盯着艺术家,饱含着所有的感激之情,接着她倒了下去,因这样的狂喜而甘愿死去。

女管家的第七首歌

我依旧未能相信
我也为此而哀泣
因为纯粹的欢乐
吉祥就这样死去

在她坟冢的脚下
躺着贝壳与鲜花
旁边的桃花树上
小风铃叮当作响

小而古旧的风铃
悦耳沙哑的声音
当风儿轻轻吹过
他反复吟唱欢乐

“欢呼吧”
它穿越庭院唱着
因为纯粹的欢乐
吉祥就这样死去

第八章

获知绘画经已完成,住持立即前来。在简单的寒暄之后,艺术家带着住持来到画作前。
    住持长久地凝视着。他轻轻地说:“多么闪耀啊。”
    可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可你画的这是什么动物?”
    “一只猫。”画家的心失望地沉重下来。
    “你难道不知,”住持的口气变得严厉,“猫曾忤逆了佛陀,因此不能获得任何的佑护并且进入天堂吗?”
    艺术家只能回答,“是的,我知道。”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猫因她曾经的顽固,而你也必须接受。如今木已成舟,我会将这幅画带到寺中,明日于公众前烧毁。寺院将采用其它画家的作品。”
    于是整整一天女管家关在厨房里不停地哭泣,为她带来了那只小猫吉祥而将主人的成就毁于一旦。
    而艺术家呆在他的房子里,房前的绣球花自顾自地开放。他的画已经被带走了,凝聚着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明日住持将会在寺庙的院前将它严厉地烧毁。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拜访他。他所有的过去以及希望都付诸东流。然而他毫不后悔所做的。这些时日,他活在爱的感悟中还有那许多关于牺牲的故事。只因为有了吉祥那极度幸福的时刻,这些苦难的生活倒也没什么难以承受的。
    在夜里,他坐在黑暗中,彻夜未眠。老妇人也不敢进来打扰。晨曦的微光渐渐走来了,清晨的风吹拂过花丛。一个小时过后,他听到了人群汹涌地向他的房子涌来。所有寺中的住持环绕着他,住持拉住了他的衣袖。
    “来吧!快来看!”他们激动地叫着。“先生,跟我过来。奇迹啊!这真是的佛陀显灵了。啊,大慈大悲!”
    艺术家只得茫然失措且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欢乐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他瞥见女管家的腰带因激动而歪斜了,还有邻居们张开着的嘴。所有人都涌向寺庙。在他所作的佛画前焚烧着香烛。就是他所记得的那幅画,等等,不是!
    艺术家跪了下来,哭泣不已:“大慈大悲的佛祖”。本来画布上最后一只动物——猫早已消失,而神圣的的佛陀,艺术家本来画着的卧佛,双手合十放于胸前,然而此刻却伸出了手臂正在赐福,在这圣洁的手掌下来跪着一只小小的猫,她充满崇敬地低着白色的美丽的头。

女管家的第八首歌

如此神奇,我简直无法相信
佛祖的仁慈无边无际
如此美丽,我几乎无法懂得
佛祖的恩泽惠及沙砾

完                                                                                                                    
木也 译

全部回复 · 6

筱舟
2011-05-06
#2

我先看了第一章。

1.有些地方翻得不完整。He loved tea served in fine china cups, in company with some friend, seated on flat cushions, talking perhaps about a spray of peach blossoms standing like a
little princess in an alcove.  后半句形容桃花就像站在凉亭里的小公主,没翻出来。
sometimes it is good fortune to have even a devil in the household. It keeps other devils away. 这句话仅用“因祸得福”带过,也不够完整。这里的“devil”跟前文是有呼应的。
2. His eyes went back to the basket   他的目光又回到篮子上
3. Perhaps the old woman had managed to pick up a turnip or two, or even a peach, too
ripe to haggle long over.   后半句,我的理解是桃子熟透了,在枝头上也挂不住。
4.Perhaps we are so miserable it would be a good thing to have us die at once, and be carried over the ridgepoles in the jaws of a devil!    我们这么凄凉,被魔鬼牢牢地扼住生命,还不如死去好了。这句话是被动的。他们的日子过得这么凄凉,猫送他们一程,用爪子把他们送到屋栋之上也是好事一桩。

米拉米拉猫
2011-05-26
#3

因为喜欢猫一下子看到这篇童话。后来看到内文中丰富的佛陀与尘世生命的故事又心中一震。真的很好,所有的生命都是有灵性的。

囡囡妈
2011-06-11
#4

我借到了这本书来读。

感觉你的翻译还很有修改空间,有空再看看吧。。比如开篇提到“几便士”这就不太对,日本人不用便士,转译一下就更好些,不然很突兀;小猫的出场,它的斑点不是在两颊,而是指身体两侧。。

“可不止,她还会捉苍蝇呢。这只花猫真是没有她不能做的事啊。”
这句话没翻对。

他应有良好的教养以及毫无疑问的温和(这是第一日他所知道的),而且他经历过苦难与自我牺牲(这是在第二天的所得),以及他要有平和以及慈悲的面容(这是最后一日他学到的)。 v_s_@n?m 
这里,我个人感觉还需要再斟酌字句。。

中间很多小的链接词之类的有些都用得很草率,不免有错的地方,有空可一定要多修改啊!

慕容胖胖
2011-06-11
#5

The cat who went to heaven by Elizabeth Coatsworth

WINNER OF THE NEWBERY MEDAL

Chapter 1

Once upon a time, far away in Japan, a poor young artist sat alone in his little house, waiting for his dinner. His housekeeper had gone to market, and he sat sighing to think of all the things he wished she would bring home. He expected her to hurry in at any minute, bowing and opening her little basket to show him how wisely she had spent their few pennies. He heard her step, and jumped up. He was very hungry!

But the housekeeper lingered by the door, and the basket stayed shut.

"Come," he cried, "what is in that basket?'

The housekeeper trembled and held the basket tight in two hands. "It has seemed to me, sir," she said "that we were very lonely here." Her wrinkled
face looked humble and obstinate.

"Lonely!" said the artist. "I should think so! How can we have guests when we have nothing to offer them? It is so long since I have tasted rice cakes
that I forget what they taste like!" And he sighed again, for he loved rice cakes, and dumplings, and little cakes filled with sweet bean jelly. He loved
tea served in fine china cups, in company with some friend, seated on flat cushions, talking perhaps about a spray of peach blossoms standing like a little princess in an alcove. But weeks and weeks had gone by since anyone had bought even the smallest picture. The poor artist was glad enough to have rice and a coarse fish now and then. If he did not sell another picture soon, he would not have even that. His eyes went back to the basket. Perhaps the old woman had managed to pick up a turnip or two, or even a peach, too ripe to haggle long over.

"Sir," said the housekeeper, seeing the direction of his look "it has often seemed to me that I was kept awake by rats."

At that the artist laughed out loud.

"Rats?" he repeated. "Rats? My dear old woman, no rats come to such a poor house as this where not the smallest crumb falls to the mats."

Then he looked at the housekeeper and a dreadful suspicion filled his mind.

"You have brought us home nothing to eat!" he said.

"True, master," said the old woman sorrowfully.

"You have brought us home a cat!" said the artist. "My master knows everything!" answered the housekeeper, bowing low.

Then the artist jumped to his feet, and strode up and down the room, and pulled his hair, and it seemed to him that he would die of hunger and anger.

"A cat? A cat?" he cried. "Have you gone mad? Here we are starving and you must bring home a goblin, a goblin to share the little we have, and
perhaps to suck our blood at night! Yes! It will be fine to wake up in the dark and feel teeth at our throats and look into eyes as big as lanterns! But
perhaps you are right! Perhaps we are so miserable it would be a good thing to have us die at once, and be carried over the ridgepoles in the jaws of a devil!"

"But master, master, there are many good cats, too!" cried the poor old woman. "Have you forgotten the little boy who drew all the pictures of cats
on the screens of the deserted temple and then went to sleep in a closet and heard such a racket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And in the morning when he awoke again, he found the giant rat lying dead master --the rat who had come to kill him! Who destroyed the rat, sir, tell me that? It was his own cats, there they sat on the screen as he had drawn them, but there was blood on their claws! And he became a great artist like yourself. Surely, there are many good cats, master."

Then the old woman began to cry. The artist stopped and looked at her as the tears fell from her bright black eyes and ran down the wrinkles in her
cheeks. Why should he be angry? He had gone hungry before.

"Well, well." he said, "sometimes it is good fortune to have even a devil in the household. It keeps other devils away. Now I suppose this cat of yours
will wish to eat. Perhaps it may arrange for us to have some food in the house. Who knows? We can't be worse off than we are."

The housekeeper bowed very low in gratitude.

'There is not a kinder heart in the whole town than my master's," she said, and prepared to carry the covered basket into the kitchen.

But the artist stopped her. Like all artists he was curious.

"Let us see the creature," he said, pretending he scarcely cared whether he saw it or not.

So the old woman put down the basket and opened the lid. Nothing happened for a moment. Then a round, pretty, white head came slowly
above the bamboo, and two big yellow eyes looked about the room and a little white paw appeared on the rim. Suddenly, without moving the basket at all, a little white cat jumped out on the mats, and stood there as a person might who scarcely knew if she were welcome. Now that the cat was out of the basket, the artist saw that she had yellow and black spots on her sides, a little tail like a rabbit's, and that she did everything daintily.

"Oh, a three-colored cat," said the artist. "Why didn't you say so from the beginning? They are very lucky, I understand."

As soon as the little cat heard him speak so kindly, she walked over to him and bowed down her head as though she were saluting him, while the old woman clapped her hands for joy. The artist forgot that he was hungry. He had seen nothing so lowly as their cat for a long time.

"She will have to have a name," he declared, sitting down again on the old matting while the cat stood sedately before him. "Let me see: she is like new snow dotted with gold pieces and lacquer; she is like a white flower on which butterflies of two kinds have alighted; she is like … "

But here he stopped. For a sound like a tea kettle crooning on the fire was filling his little room.

"How contented!" sighed the artist. "This is better than rice." Then he said to the housekeeper, "We have been lonely, I see now."

"May I humbly suggest," said the housekeeper, "that we call this cat Good Fortune?'

Somehow the name reminded the artist of all his troubles.

"Anything will do," he said, getting up and tightening his belt over his empty stomach, "but take her to the kitchen now, out of the way." No sooner
were the words out of his mouth than the little cat rose and walked away, softly and meekly.

The First Song of the Housekeeper

I'm poor and I'm old,
   My hair has gone gray,
   My robe is all patches,
   My sash is not gay.

The fat God of Luck
   Never enters our door,
   And no visitors come
   To drink tea anymore.

Yet I hold my head high
   As I walk through the town.
   While I serve such a master
   My heart's not bowed down!

Chapter 2

The next morning the artist found the cat curled up in a ball on his cushion.

"Ah! the softest place, I see!" said he. Good Fortune immediately rose, and moving away began to wash herself with the greatest thoroughness and
dexterity. When the housekeeper came back from market and cooked the small meal, Good Fortune did not go near the stove, though her eyes
wandered toward it now and then and her thistledown whiskers quivered slightly with hunger. She happened to be present when the old woman
brought in a low table and set it before her master. Next came a bowl of fish soup--goodness knows how the housekeeper must have wheedled to get that fish! --but Good Fortune made a point of keeping her eyes in the other direction.

"One would say," said the artist, pleased by her behavior, "that she understood it is not polite to stare at people while they eat. She has been
very properly brought up. From whom did you buy her?'

"I bought her from a fisherman in the market," said the old woman. "She is the eldest daughter of his chief cat. You know a junk never puts out to sea without a cat to frighten away the water devils."

"Pooh!" said the artist. "A cat doesn't frighten devils. They are kin. The sea demons spare a ship out of courtesy to the cat, not from fear of her."

The old woman did not contradict. She knew her place better than that.
Good Fortune continued to sit with her face to the wall.

The artist took another sip or two of soup. Then he said to the housekeeper, "Please be kind enough to bring a bowl for Good Fortune when you bring my rice. She must be hungry."

When the bowl came he called her politely. Having been properly invited, Good Fortune stopped looking at the other side of the room, and came to sit beside her master. She took care not to eat hurriedly and soil her white round chin. Although she must have been very hungry, she would eat only half her rice. It was as though she kept the rest for the next day, wishing to be no more of a burden than she could help.

So the days went. Each morning the artist knelt quietly on a mat and painted beautiful little pictures that no one bought: some of warriors with
two swords; some of lovely ladies doing up their long curtains of hair; some of the demons of the wind blowing out their cheeks; and some little
laughable ones of rabbits running in the moonlight, or fat badgers beating on their stomachs like drums. While he worked the old woman went to market with a few of their remaining pennies; she spent the rest of her time in cooking, washing, scrubbing and darning to keep their threadbare house and their threadbare clothes together. Good Fortune, having found that she was unable to help either of them, sat quietly in the sun, ate as little as she could, and often spent hours with lowered head before the image of the Buddha on its low shelf.

"She is praying to the Enlightened One," said the housekeeper in admiration. "She is catching flies," said the artist. "You would believe anything wonderful of your spotted cat." Perhaps he was a little ashamed to remember how seldom he prayed now when his heart felt so heavy.

But one day he was forced to admit that Good Fortune was not like other cats. He was sitting in his especial room watching sparrows' fly in and out of the hydrangea bushes outside, when he saw Good Fortune leap from a shadow and catch a bird. In a second the brown wings, the black-upped head the legs like briers, the frightened eyes, were between her paws. The artist would have clapped his hands and tried to scare her away, but before he had time to make the least move, he saw Good Fortune hesitate and then slowly, slowly, lift first one white paw and then another from the sparrow. Unhurt, in a loud whir of wings, the bird flew away.

"What mercy!" cried the artist, and the tear came into his eyes. Well he knew his cat must be hungry and well he knew what hunger felt like. "I am
ashamed when I think that I called such a cat a goblin," he thought. "Why, she is more virtuous than a priest."

It was just then, at that very moment, that the old housekeeper appeared trying hard to hide her excitement.

"Master!" she said as soon as she could find words. "Master! The head priest from the temple himself is here in the next room and wishes to see
you. What, oh what, do you think His Honor has come here for?'

"The priest from the temple wishes to see me?" repeated the artist scarcely able to believe his ears, for the priest was a very important person, not one likely to spend his time in visiting poor artists whom nobody thought much of. When the housekeeper had nodded her held until it nearly fell off, the artist felt as excited as she did. But he forced himself to be calm.

"Run! run!" he exclaimed. "Buy tea and cakes," and he pressed into the old woman's hands the last thing of value he owned, the vase, which stood in the alcove of his room and always held a branch or spray of flowers. But even if his room must be bare after this, the artist did not hesitate: no guest could be turned away without proper entertainment. He was ashamed to think that he had kept the priest waiting for even a minute and had not seen him coming and welcomed him at the door. He scarcely felt Good fortune rub encouragingly against his ankles as he hurried off.

In the next room the priest sat, lost in meditation. The artist bowed low before him, drawing in his breath politely, and then waited to be noticed. It
seemed to him a century before the priest lifted his head and the far-off look went out of his eyes. Then the artist bowed again and said that his house was honored forever by so holy a presence.

The priest wasted no time in coming to the point.

"We desire," said he, "a painting of the death of our Lord Buddha for the temple. There was some discussion as to the artist, so we put slips of paper, each marked with a name, before the central image in the great hall, and in the morning all the slips had blown awry but yours. So we knew Buddha's will in the matter. Hearing something of your circumstances, I have brought a first payment with me so that you may relieve your mind of worry while at your work. Only a clear pool has beautiful reflections. If the work is successful, as we hope, your fortune is made, for what the temple approves becomes the fashion in the town." With that the priest drew a heavy purse from his belt.

The artist never remembered how he thanked the priest, or served him the ceremonial tea, or bowed him to his narrow gate. Here at last was a chance for fame and fortune. He felt that this might be all a dream. Why had the Buddha chosen him? He had been too sad to pray often and the housekeeper too busy --could it be that Buddha would listen to the prayers of a little spotted cat? He was afraid that he would wake up and find that the whole thing was an apparition and that the purse was filled with withered leaves. Perhaps he never would have come to himself if he had not been roused by a very curious noise.

It was a double kind of noise. It was not exactly like any noise that the artist had ever heard. The artist, who was always curious, went into the
kitchen to see what could be making the sound, and there, sure enough, were the housekeeper and Good fortune, and one was crying for joy and one was purring for joy, and it would have been hard to have said which was making more noise. At that the artist had to laugh out loud, but it was not his old sad sort of laugh, this was like a boy's-and he took them both into his arms. Then there were three sounds of joy in the poor old kitchen.

The Second Song of the Housekeeper

Now let me laugh and let me cry
With happiness, to know at last
I'll see him famous e'er I die
With all his poverty in the past!
I'll see the sand of the garden walk
Marked with the footprints of the great,
And noblemen shall stand and talk
At ease about my master's gate!

慕容胖胖
2011-06-11
#6

"Sir," said the housekeeper, seeing the direction of his look

这里我觉得翻成“看着他的表情”不是很准确,应该是看到他盯着篮子

话说,外国人真是牛啊,穷困潦倒了还请着女管家呢。

凯特王
2012-02-08
#7

译得太好了。当然个别地方还得改正,但这个故事的神髓已经得到了传达。非常感动。韵文部分也译得很好。小猫前面译作“好运”,后面译作“吉祥”;个别他、她误用,有些错别字需订正;有些句子得再推敲下。
PS 作者是86年去世的,您拿到授权了么?不然是不好把她的作品翻译出来放上互联网的……
再PS 天堂并不是佛教的概念,是基督教的概念。佛教徒往生的地方是各个净土。如果是上天堂的话,那只是去了仞利天呀……
再再PS 除了那只狗的名字,我读译文根本没发现背景是日本……很缺日本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