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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的守护者   童话连载

作者 波莉安 发表于 2011-07-12 浏览 710 回复 9 主题ID 57977
波莉安楼主
2011-07-12
楼主

[一

苏米今年十一岁了。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可能比一般的女孩还要普通些。
她天生多病,身体孱弱,细瘦的胳膊和腿,似乎一个书包都能把她压垮。脑袋却分外的大,长在细杆子似的脖子上,像是挂在树梢上的一轮月亮。
她不爱玩,不爱运动,不爱说话,不爱回答问题,上课下课都缩在教室靠墙角的座位上。走起路来,轻飘飘,晃悠悠,悄无声息,在活跃热闹的四年级二班形同一个幽灵。
由于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请假,苏米的成绩一直在班上拖着后腿,老师们好像从来不把她当作班里的一员,对待差生他们时不时还会批评几句,可对苏米,他们既不表扬也不评批,而是不闻不问。苏米觉得自己连差生也不如。
同学们眼里她也是可有可无。一下课大家都咋咋呼呼,打打闹闹地疯作一团,就是没人跟她疯,因为早在开学的班会上,班主任熊老师就告诫他们,苏米的身体弱,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大家要“爱护”同学,不要同她嬉戏打闹。
肯定是爸爸妈妈跟老师打好招呼了的。每个学期开学报名,他们都会对班主任再三嘱托,不让苏米干这,不让苏米干那,好像她得了心脏病似的。而真正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陈小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步、打球、做卫生,哪样都不落。成绩也冒尖,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呢。
在家里也一样。当苏米拿起扫帚准备扫地的时候,妈妈准会夺过扫帚:“快放下,扫地有灰尘,小心咳嗽又加重了。”当苏米拿起电饭锅准备淘米,妈妈马上又把水笼头关住:“你碰不得冷水,不然又得着凉。”
打从苏米出生起,她就在不停地打针吃药,一有风吹草动,爸爸就会给她开一大堆药。苏米是泡在药缸子里长大的。
每到秋冬季节,天气变冷的时候,是苏米最烦恼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里里外外把苏米包裹得密不透风,毛裤要穿两件,袜子要穿两双,手里捧着暖炉,肚子上还要系个热水袋。
苏米记得一次在课堂上,熊老师让她到黑板上答题,没走几步,藏在棉袄里的热水袋掉了出来,全班哄堂大笑,熊老师也笑起来,随即板下脸来说:“大家不要笑,苏米情况特殊,她身体不好,怕冻着。”
苏米还记得,有段时间校园里甲肝流行,每个班主任都提心吊胆的。熊老师特意让苏米回家休息一个星期,接着马上强调:“苏米抵抗力差,需要特别照顾,其它人没得病的不许请假。”
苏米觉得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可所有人都把她看扁了!

苏米的朋友查龙是一只猫,一只普通的黑猫,浑身如炭一样黑,眼睛却异常的亮。
查龙喜欢晚上出来散步,苏米也喜欢晚上出来散步,她喜欢夜的静谧,夜间的万物像是包容的倾听者,耐心地听她倾吐心中那些不愉快的声音。不过晚上七点以后,妈妈不准苏米一个人出门。好在妈妈是护士,爸爸是医生,三天两头地要值夜班,苏米是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的。
初次见到查龙,苏米被那双眼睛吓着了。它蹲在草丛里,身体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只看得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黄色的光,苏米觉得就像她焐手的暖炉里燃烧着的炭球。
再次见到查龙时,它正在垃圾堆里扒拉着觅食。苏米轻轻走过去,它并不躲闪,而是端立在原地,目光炯炯地望着她。苏米弯腰摸了摸他的脖子,它一动也不动,苏米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查龙”两个字来,这是今天她在第二课堂上学到的新名词。
“查龙”是冥王星的卫星。冥王星是太阳系中距离太阳最远的一颗行星,约有五十九亿一千四百万公里,那里终年寒冷、黑暗。冥王星是孤独的星球,苏米觉得自己就像一颗位于四年级二班边缘的冥王星。
可是冥王星还有卫星“查龙”做伴呢,我却一个朋友也没有。想到这儿,苏米不由叫了两声“查龙”,它喵喵地应了一声,从此他们便成了好朋友。

查龙实在是一个神秘的朋友。
它行踪不定,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出没,如果苏米刻意去找,多半找不到它,它却会趁苏米不注意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一跳。
苏米时时想着她的朋友。家里如果做了鱼,她会留下一块带给查龙吃;下雨时,她会担忧查龙有没有被淋湿,特地用塑料泡沫和防水布搭了个小棚子放在垃圾堆旁边,供查龙避雨;她还把自己的坐垫送给查龙,想让他在寒冷的冬日里睡得舒服点。
苏米喜欢跟查龙聊天,虽然查龙不会说话,但它会竖着耳朵,两眼关注地盯着她,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一次,苏米沮丧地对查龙说,学校举办运动会,她报名参加了100米赛跑,可是熊老师却把她的名字删除了,理由还是那一条“你情况特殊,身体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其实就是怕她拖班上后腿。
“我虽然爱生病,可手和脚都是好好的呀!体育课上,我跑起步来比有的男生都快呢,凭什么不让我参加!”苏米忿忿不平地说。
“我是不是一无是处呢?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废物呢?”苏米摸着查龙的背低声说。
查龙保持着沉默。见它没有反应,苏米伤心地准备离开,查龙突然站了起来,跑到苏米前面几米开外,回头望着她,待苏米走近,它又跑开来,扭头又望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苏米跟着查龙来到医院附近的小树林里。小树林里没有灯光,黑黢黢地几乎把查龙吞没,只看得到查龙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指引着苏米的方向。苏米害怕得寒毛坚立,是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前走。
查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了,开始不停地在树根处刨着,半晌,“哐啷”一声,好像什么金属样的东西滚到了地上,查龙大声地叫唤着,并用爪子敲打着那东西,好像在示意苏米打开它。
苏米蹲下身,摸索着那东西,好像是个饼干桶,她使劲掰开盖子,刹那间,如同打开了闸门,一道柔和的银光从里面倾泻出来。苏米小心地将手伸进去,触到了软软滑滑的带子样的东西。倏地,那东西箭似地窜出来,绕在了苏米的手臂上。
苏米以为是蛇,吓得哇哇大叫,使劲摆动双臂想要甩掉那东西,却怎么也甩不掉。苏米颓丧地放下手来,看到缠在臂上的竟是长长的绸带,那带子非常轻软,一点重量都没有,黑暗中发出丝丝银光。虽然没有风,那带子仍然在空中微微扬着,用手去捋也捋不掉,气得苏米直跳脚。
刚刚跳起来,苏米就惊奇地发觉身体轻飘飘的,像随风而起的羽毛,脚也没有立即挨地,而是轻盈地像鸟一样落下来,不发出一丝声响。她回头一看,发现站在原处的查龙已经在好几米开外了。更令她吃惊的是,眼前的一切非常明晰,查龙的每一根毛发都看得清清楚楚,头上的每一根树枝和每一片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在眼睛上安了个夜视镜。
“这是怎么回事呢?是这条带子的原因吗?”苏米急急地问,得到的只是查龙的叫声,但苏米明白就是这条带子引起的。
苏米放心了,张开双臂连蹦带跳地向前冲,没几步就双脚离地,像鹤一样腾空而起。苏米乐坏了,在空中蹬着腿,片刻间就出了小树林,回头一看早不见了查龙的影儿。
苏米走到旁边的路灯下等查龙,刚走进灯光的区域,手臂上的飘带就消失了,她忙退回到暗处,飘带又显现出来。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消失-显现-消失-显现,飘带就像只怕光的蝙蝠,一遇到光就躲起来了。
“难道这东西在灯光下会隐形?”等查龙来后苏米问它,查龙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苏米在楼下与查龙道别后上了楼梯,走到二楼的拐角处,猛然看见妈妈正在掏钥匙开门。
妈妈怎么会回来呢?她今天不是加夜班吗?苏米眼看着妈妈进了门。
糟了,妈妈会不会发现她不在房间呢?如果我开门进去,她肯定会问我上哪儿去了,该怎么办呢?苏米站在门外干着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臂,灯光下手臂上空空的,她想到了个办法。
苏米跑到有阳台的那一面,站在楼房的阴影里,飘带又长了出来,她纵身一跃,轻松地落到自家阳台上。然后推开纱窗门,蹦到床上,迅速盖好被子,妈妈刚好推门而入。看见苏米熟睡的样子,妈妈放心地走了出去。
苏米将头缩进被窝里,看见那飘带正发着光,照得被窝里亮堂堂的,手脚都看得分明,就像捂着个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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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莉安
2011-07-15
#2

]四

早晨醒来,苏米就发现飘带不见了,回想昨晚的情形就像在做梦。她顺着床沿蹦上蹦下,尝试着找到“飘”的感觉,可每次都重重地落了下来。
难道真是在做梦?还是飘带害怕太阳光藏了起来呢?天黑之后还会再长出来吗?白天,苏米就在忐忑不安和胡思乱想中度过了。
放学回家,吃过晚饭苏米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冬天傍晚的天空,不一会儿就全黑了。苏米手臂上的飘带萤火虫似地,幽然地发出光来。她欣喜万分地跳起来,不想一下子就碰到了天花板,额头上立时磕出个大疙瘩。苏米哪里顾得上疼,兴奋地在空中翻来滚去,在天花板上撞了无数次,欢快的像个陀螺。
在确定飘带是真的存在之后,苏米分外热切地盼望着夜晚了,白天她就计划着晚上要去干什么,许多的想法一股脑儿冒出来,像一口气吹了数不清的肥皂泡。这样一来,白天也显得越发漫长和无聊了。
第一个计划是换座位。
苏米早就不想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了。因为她的成绩总是名列倒数,又经常请假,所以老师们认为她理所当然地应该坐在那里。凭什么这样安排呢?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贴上了差生的标签,时刻提醒着别人要与她拉开距离。
打定主意,苏米立刻展开了行动。为了躲避灯光,避免被人看见,苏米选择了夜深人静时出发,那时候万籁俱寂,人们都已酣然入睡。
苏米插好房间的门,从阳台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两步朝学校奔去,平常要走半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来到四年级二班的教室,看到门窗都锁得紧紧的,苏米犯起难来,怎么进去呢?出发时她还没想到这一点呢。她把手和脸贴在玻璃窗上,怅然地朝里张望。
忽地,苏米感到双手失去了依靠,定睛一瞧,才愕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双手已伸到了教室里面。接着,头也伸了进来,她把身子向前倾,身子也进来了,不一会儿,她整个人就已经在教室里了。
苏米弄不清自己是怎样进来的,她来到门边,把身体紧贴着门板,心里默念着 “穿过去,穿过去”,恍惚间,她已经身在门外了。苏米又这样做了几次,发现毫无阻碍,简单的就像穿越空气。
苏米开心极了,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崂山道士》,片中的道士拜师学艺最想学的就是“穿墙术”。现在自己正在做的不就是所谓的“穿墙术”么?以后她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啦!
    不过苏米觉得现在的头等大事仍然是换座位。她搬起她的桌子,想把它与中间第三排的黄金位置——班长丁可的座位调个个儿。眨眼间这个动作就完成了,苏米还没反应过来,她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没错,班长丁可的桌子里还放着没吃完的包子,而自己的桌面上刻着“查龙”两个字(那是她在第二课堂上用钥匙尖刻的),已经放在了中间第三排。
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呢?苏米索性将全班四十多个座位全部打乱了。
明天教室里准会很好玩!苏米顽皮地笑了。
    
   五

第二天,四年级二班乱成了一锅粥。
“陈小茜,你的《UFO之谜》怎么在我这儿?”
“我们小组的作业本怎么会在你的抽屉里?”
“这不是我的桌子,我的桌子怎么会这么破烂!”
“哎呀——谁往我的屉子里放了只死麻雀!”
大家闹得晕头转向,只有苏米稳坐泰山,一个人偷着乐。
今天苏米起了个大早,第一个来到学校。随后班长丁可就到了,开了门,苏米径直走到丁可的座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你干嘛坐我的位子?”丁可有些奇怪。
“这是我的位子呀!你看这上面还有我的字迹呢。”苏米指着“查龙”两个字说。
“你干嘛在我的桌子上刻字!”
“我刻的是我的桌子,你的桌子在那儿呢!”苏米朝后门边的角落努了努嘴,“那里面还有你没吃完的包子呢!都发霉了!”
丁可往那桌子里一撸,果然掏出来一袋包子,胖嘟嘟的脸上立即泛起两朵红晕。
“你,你干嘛偷换我桌子!”
“我哪里换你桌子啦!你看到了我换了吗?”
“那,你怎么知道我屉子里面有包子!又怎么知道我包子发了霉!”
苏米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往桌上一趴,耍着赖皮:“反正这是我的位子!”
丁可一气之下跑到熊老师那里告状,熊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教室,看到大家闹翻了天,气得七窍生烟:“怎么回事?谁叫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私下换坐位的?快点给我换回来!”
苏米撅着嘴,慢吞吞地把桌子搬回了那个小角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早晨换过来的座位又成了一盘打乱的棋,每天早晨四年级二班都要为座位的事大动干戈。
第六天,熊老师实在筋疲力尽了,咬牙切齿地说:“不许换了!你们就这样坐吧!以后谁都不许再调,谁调我就把谁的桌子从这儿扔出去!”
苏米满意地笑了。她终于不用坐在太阳系边缘了。

波莉安
2011-07-17
#3

今天晚上苏米要去实现一项新计划。
早晨上学时,路过医院旁边的池塘,看见水面薄薄地结了一层冰,苏米雀跃万分,差点一脚踏上去。幸而她想起现在还不是晚上,飘带还在睡大觉呢。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估摸着爸爸妈妈该入睡了,苏米将脑袋从房间的墙壁探到父母的卧室,确定他们都睡熟后,她悄悄地穿出了家门。自从掌握了“穿墙术”后,苏米就不用跳阳台,而是改走正门了。
走出单元楼迎面便看见了查龙。
“我正要去找你呢!是不是知道我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呀?”查龙伏在她脚下,喵喵地叫个不停。
“别急,马上就到。”苏米将它抱起来,飞快地跑到池塘边。
池塘周围没有一星灯光,完全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苏米身上的飘带和查龙的眼睛散发着微弱的光。因为飘带的作用,苏米把周遭的一切看得分外清楚,连冰面上细小的纹路都尽收眼底。
苏米急不可待地奔向池塘,跳到半空,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回头一看是查龙咬住了飘带的末梢。
“查龙,你在干什么呢!是怕我掉到水里去吗?放心吧,我现在轻得就像羽毛,绝对不会把冰面踩破的!”
查龙没有松口。
“你胆儿也太小了吧。这里很偏僻,而且这么晚了,不会有人来的。”
查龙还是不松口,苏米急了,猛力的向前冲,挣脱了查龙的牙关。
苏米在冰面上自由地奔跑着,半是飘浮半是滑翔,宛如湖面上追逐的水鸟。她还模仿花样滑冰的运动员,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从前她很少去滑冰场,就是去了也是坐在场外看着别人滑,而现在,她却做着梦里都无法做到的高难度动作。此刻,她感到无比的清爽和惬意。
苏米太高兴了,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不知道危险正向她步步逼进,查龙声嘶力竭的叫声也丝毫没有听到。
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道强烈的光柱穿透了她。是一辆卡车开过时,车灯扫过水面,刚好照到她的身上。飘带猝然消失,苏米从空中重重摔下来,砸到冰面上,脆薄的冰面蛋壳似地破裂了,苏米落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立即将苏米吞没了,虽然在黑暗的水下飘带又出现了,但她的手脚已经冻僵,丧失了跃起的动力,此时,飘带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像水草似地缠住她,把她直往下拽。
救命啊,查龙!苏米在心中呼喊着。虽然她知道查龙不过是只猫,可是现在能呼救的就只有它了。
苏米快要失去意识了,她看不到也听不见了,朦朦胧胧中,她仅存的一点知觉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了光亮和温暖,有人抱住她,许多人在叫嚷,其中好像有爸爸妈妈的声音。
两天后,苏米醒过来了,不过她的头又重又钝,浑身酸疼,时而像置身于火炉,时而又像陷进了冰窟。苏米口渴得厉害,张口唤着妈妈,无奈喉咙里又干又涩,半天发不出声,她只好下床自己去倒。刚打开房门,客厅里传来爸爸妈妈的谈话。
“深更半夜,天寒地冻的,不知道她上那儿去干嘛!这孩子,搞不清楚她怎么想的!”
“那池塘不安全,都淹死过好几个人了。这次多亏那男孩,米米才捡回一条命。”
“是啊,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嗯。不过我觉得这事儿怪蹊跷的,你说她晚上出门,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平常睡得浅,也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最近她变化挺大的,又能吃又能睡,平常只吃一碗饭的,现在要吃两碗,平常睡不着,现在是睡不醒。”
“我也看出来了。不过这是件好事,以前想让她多吃点都不行呢。”
“而且这孩子还养成了个怪癖,每天吃完晚饭就回房间,把房门一锁,也不知在里面干啥!”
“四年级功课多起来了,米米从前生病落下了不少课,现在知道发奋用功了,这不是好现象么?”
“反正最近我老觉得她神秘兮兮的。”
“好啦,你别多想了。我要去看那个男孩了,不知道他的病情有没有加重。”

苏米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期间,只要她醒着,就会问爸爸妈妈关于那男孩的事情。
那男孩叫旻亮,已经十三岁了,因为患了肺结核在家养病,所以一直没能上中学。两个星期前才转到爸爸妈妈所在的医院。苏米落水的那天晚上,他从传染病科偷跑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把你救上来后,他也发了烧,现在病情又加重了。”妈妈说。
苏米马上要求爸爸妈妈带她去看望男孩,爸爸妈妈说什么也不愿意。
“结核病是传染病,你抵抗力这么差,小心被传染!”
“我和妈妈去就行了。你不准去!”
苏米吵着嚷着要去,妈妈生气地骂起她来,责问她那天为什么会去池塘,还是在夜里。苏米有些心虚,便不再作声了。
苏米的烧退了,妈妈仍不准她去上学,怕又染上风寒,让她在家里准备期末考试。苏米百无聊奈地呆在家里,心里念念不忘那个患了肺结核的男孩,她觉得无论如何要亲自去看望他,问他的病好点没有。她趁爸爸妈妈上班的时候,偷偷跑到了传染病科。
传染病科是一幢三层的楼房,有单独的大院子,院子的围墙外面就是苏米落水的池塘。苏米进了大门没走几步,就被门卫截住了。门卫凶巴巴地把她赶了出去,警告她不要再靠近这院子。
如果有飘带在就好办了,白天不成,她可以晚上去。但不知为什么,自从落水之后飘带都没有出现。是因为我病了么?还是它受了惊吓,不敢出来了?苏米有些不解。

一周以后,苏米终于见到了男孩。之前那些天,她非常担心飘带再也不会现身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隔个几分钟便掀开被子看看飘带有没有出现。
她想去找查龙,请求它的帮助。可是苏米把它经常出没的地方寻了个遍,也没见到查龙的影子。苏米感到了愧疚,她想查龙一定是生她气了。她在脑子里搜索着从前查龙曾经出现的地点,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小树林!小树林她还没去找呢!
苏米连忙来到小树林,找到挖出饼干筒的那棵歪脖子树。树斜斜地长在小树林中央,树的上半部几乎与地面平行,远远望去像断了半边的拱桥。那天晚上苏米的注意力都在飘带上,没有仔细看那棵树,今天一见倒吃了一惊:这树长得真奇怪,以前怎么没看到过?
喵地一声叫唤,查龙忽然出现在苏米脚边。“查龙,查龙!你终于现身了!”苏米满心喜悦地叫着,查龙却将背高高拱起,冲着她发出呜呜的声音。苏米知道查龙生气了,她蹲下来抚摸着它的背,请求他的原谅。
当天晚上飘带又长出来了。苏米喜不自胜,立刻就想去看望男孩。可是时间还早,爸爸妈妈都还没睡。苏米只好耐着性子等到午夜之后,才敢出家门。
苏米跃过传染病科的围墙,轻巧地跳上了三楼的阳台,来到308病房窗前。妈妈说那男孩是在这儿住院。
苏米朝里瞅了瞅,共有四张床,都睡了人。其中三张床上躺的是大人,只有靠窗的这张是个男孩子。一定就是他了!苏米穿过阳台门,蹑手蹑脚地来到男孩的床前,男孩睡得正香,睡梦中不时发出咳嗽声。
“谢谢你!”苏米默默地说。男孩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苏米怕他吵醒了别人,慌忙闪了出去。男孩咳醒了,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等稍微平息些,又躺下睡着了。
苏米心里既内疚又担忧,她又进到病房里,将兜里的两个苹果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希望你早点好起来。”苏米喃喃地说。
寒假里,苏米隔三差五地去看望男孩,每次都不忘带上慰问品。她把妈妈买给她的零食和水果分了一半给男孩,有时也带些好看的书,不过她不知道男孩会不会嫌它们太幼稚。

转眼到了三月,南风送来了暖意,男孩的病也开始好转了。苏米来看他时,听到他睡梦中的咳嗽声一天天减少,由衷地感到高兴。
三月的一天夜里,十二点多钟了,苏米再次来到308病房看望男孩。从窗外看去,男孩的床却是空的。难道他出院了吗?苏米有些失落地看着手里的漫画书,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漫画书,犹豫许久,今天终于下决心送给男孩的。
她还有好多东西要与他分享呢!
正想着,背后有个声音响起:“嘿,你是哪个病房的?”
苏米吓得缩了缩脖子,回头一看,却是男孩,正眨巴着明澄澄的大眼睛瞅着她。
“我不是病人,我是……”苏米有些发窘,吱吱唔唔地像是做了坏事。
“那你是来找人的吧。”
“也不是。”
男孩待要再问,突然病房的门开了,护士长走了进来。
“四床的旻亮哪儿去啦!”护士长严厉地问。
听到这声音,苏米大惊失色,如同听到枪声的鸟儿,闪电般地从三楼阳台跳到二楼阳台。男孩扒着栏杆向下望,苏米把手指放在嘴巴上,使劲地嘘着,示意男孩不要出声。
“旻亮,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什么?”三楼阳台传来护士长的声音。
“我,我在看星星。”
“刚才你在跟谁讲话呢?”
“我没有跟谁讲话啊!”
“我明明看见有人影子晃过去。”
“哦,那是只猫。我刚才在跟猫玩呢。”
“猫有什么好玩的。赶紧到床上去,免得着凉!你不知道肺结核最怕着凉吗?”接着,门“哐哐”地响了两下,就没有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男孩低低的呼唤:“嘿,现在安全了,上来吧!”
三楼的阳台和二楼平行,苏米便借着旁边香樟树的枝子,像只喜暮鹊似的轻盈地跳到三楼阳台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你是外星人吗?不然怎么会飞?”
苏米摇了摇头。
“那你是蜘蛛侠?还是会轻功的大侠?”
外星人?蜘蛛侠?苏米皱了皱眉,她宁愿被当成是拖着长长飘带的仙女。
“等等。”男孩拉着苏米走到阳台尽头,爬上一截铁制的楼梯,来到天台上。
“好啦,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讲话了。”
“我知道你叫旻亮。”苏米说。
“你怎么知道的?”
“是妈妈告诉我的。那天晚上我掉进池塘里,是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噢,当时黑灯瞎火的,我没看见你长啥样。”
“我叫苏米,我爸爸妈妈都在这个医院工作。刚才你见到的那个护士长,就是我妈妈。”
“是嘛,够厉害的!”男孩吐了吐舌头。
“不过她心肠挺好的,特喜欢照顾人。特别是身体不好的人,像我这样的。”
“你身体不好还会飞檐走壁?鬼才相信呢!”男孩不禁笑了,不等苏米回答,男孩又问:“你的轻功是找谁学的呢?”
“我不会轻功,都是这条带子的功劳。”苏米指了指肩上的飘带。
苏米把认识查龙和获得飘带的事告诉了旻亮,旻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能不能借我试试?”
“不行啊!这条带子已经粘着我了,怎么也弄不下来,不信你试试?”
旻亮用手撸了撸,飘带顺着苏米的手臂滑下来,却像泉水一样源源不绝,怎么也撸不完,旻亮看看手上的飘带,还是那么短短的一截。
“神了,这玩意!”看到他惊诧的样子,苏米咯咯地笑起来。
“算了”,旻亮气馁地松开手中的飘带,“它是属于你的。”
苏米伸出手说:“来,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向上跳,看看怎么样!”
旻亮握住她的手,苏米说:“预备齐,跳!”两人同时腾空而起,可能是因为男生的力气比较大,苏米觉得比平常跳得高些。旻亮高兴地手舞足蹈,苏米则紧张的手心出汗,生怕他掉下去。
苏米在空中跑起来,旻亮也跟着跑起来,很快就超过了她,倒像是他拉着苏米在跑。两个人越过树顶,越过池塘,越过高高的水塔,越过一片片的楼房,越过小山丘,来到郊外的田野。
春天的田野满溢着芬芳。夜色如温柔的巨手,爱抚着万物,小麦、油菜、碗豆、荠菜都在恣意地喷吐着生长的气息,溪流在寂静的田野上欢快地唱着歌,树上的枝叶和花朵仍蕴积着阳光的味道,在露水的浸润下静静地沉淀着,蜜一样地甜美。
在这春夜里,天地间流动着的勃勃生机,似乎比白天更加浓郁,更加动人心魄。苏米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发芽了。

波莉安
2011-07-20
#4

我有多久没见到查龙啦?这几个星期以来,苏米的心里只有旻亮,倒把查龙给忽略了。这天放学途中,苏米兴冲冲地走进小树林,坐在歪脖子树旁等着查龙。她要告诉查龙一个好主意。
天快黑了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喵喵”的叫唤声,抬眼望去,只见查龙正趴在歪脖子树的枝干上,定定地看着她。
苏米忍不住向它伸出双手,查龙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苏米把查龙搂在怀里,抚摸着它,告诉它她交了一个叫作旻亮的新朋友。
“如果后天晚上不下雨的话,我们一起去野餐吧。我和旻亮说好了,要去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野餐,那个地方你绝对会喜欢!我跟旻亮说好要带上你的,你一定也想见见他吧。”查龙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她的怀抱。
“你生我的气了吗?”
查龙沉默不语。
“那么你是同意咯。明天晚上十二点钟,我会在这棵歪脖子树下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十一

野餐十分愉快,如果不是查龙爽约的话,苏米会觉得是万分愉快了。
天公作美,当天夜里晴空如洗,连一片云都没有,满天繁星,非常可爱,风是那么的轻柔和暖。野餐的地点也再好不过,望得很远,风景很漂亮。吃的东西也很多,苏米还特地带上了查龙爱吃的炸鱼。
那天夜里十二点,苏米准时在歪脖子树下等查龙,可等了近半个小时查龙也没出现。苏米怕旻亮等急了,只好先离开小树林,去传染病科接旻亮。两人出来后,又在原地等了等,仍然不见查龙。
就算是生我的气,也不应该生这么久吧,更不应该不守约定!苏米一气之下,拉着旻亮来到野餐的地点—— 那座废弃的水塔。
到水塔顶上野餐是旻亮起的头。水塔正对着传染病科的阳台,旻亮喜欢在阳台上眺望星空,一眼就可以看到水塔。
“我特想爬到水塔上去看星星,肯定比在阳台上好看得多!”旻亮说。苏米当即想到如果能在水塔顶上野餐该有多酷啊,这将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此刻,苏米正拉着旻亮向塔顶奔去。水塔因为长时间没用,楼梯早就被拆掉了。他们只好绕着水塔扶摇而上,燕子似地盘环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地,他们没了力气,尽管使出浑身的劲儿努力向上跑着,可距离塔顶还有好大一截呢,中间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我有办法了!”紧随其后的旻亮说,同时用脚猛蹬了塔壁一下,苏米获得了助力,感觉不那么费劲了。旻亮不断地蹬着塔壁,苏米则像火车头一样向上冲,不多时,两人终于踏上了塔顶。一到塔顶两人便瘫倒在地,边喘气边笑着。
苏米坐起来,环视着四周:多么的空旷和辽阔啊!天空离得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星光如闪烁的露珠悬挂在头顶;城市和田野好似熟睡的婴儿,匍匐在夜幕合成的纱帐中,宁静而又温馨;温柔的春风在这里变成了罡风,强劲地刮着,苏米的飘带高高飘扬,旗子似地迎风招展着。苏米站起身,伸开双臂拥抱着风,感觉自己就像被风吹鼓了的帆,充满了力量。
“快看那颗星!那是北极星!”旻亮指着北方的天空叫道,“下面的那个勺子是北斗七星,再下面是狮子座,狮子座右边的那个是巨蟹座,下边这条长长的连在一起的是长蛇座。”
“你认识的星座真多。我就知道太阳系,还是第二课堂上老师讲的。”
“这没什么,我以前上学时,每天晚上都看星星。每颗星星都有魔力,不论是发光的,还是不发光的。”
“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我现在没上学了。我得了结核病,早就休学了。”
“妈妈说结核病是传染病。”
“是啊,你不怕我传给你么?”
“ 我不怕,因为我也是病人。”
“你是病人?”
“别人都这么认为。”
“对对,你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你得的是‘超能力病’!”
“你别取笑我了。我的超能力只能在晚上才有,白天就没有了。而且就算有了超能力,也不能改变大家对我的印象。别人都叫我‘病壳子’,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呢。”
“但至少你还能自由的活动啊!你可以上学,可以出去玩,可以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我要么呆在病房里,要么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那以后我就多去看你,你想到哪里我带你去!”
“那太好了!今天可真开心!”旻亮的眸子闪闪的,比星光还要亮,不知怎么让苏米想起了查龙的瞳眸。
“可惜查龙没来,不然会更开心。”
“说到查龙,刚才我忽然想到了,查龙好像是冥王星的卫星。”
“一点没错,我就是冥王星,而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冥王星?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冥王星?”
“因为,我觉得我跟冥王星挺像的,那么的渺小,孤单,容易被人忽略。”
“其实,我觉得你更像是土星或者木星。”
“为什么呢?”
“因为土星和木星都有光环啊,你身上有飘带,不是很像么?”
“哈哈!但我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永远长在我身上。”
“你希望永远拥有飘带吗?”
“嗯——还没想过。可是,假如有一天飘带没了,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快乐。”
                                
十二

苏米的生日到了。十二岁的生日可不能虚度啊,总得做点值得纪念的事情。
做点什么好呢?从第一节课开始,苏米就在想这个问题。

半个月来,苏米带着旻亮四处游玩,不亦乐乎。他们在田田的荷叶上散步,登上电视塔去观赏整个城市的夜景,到博物馆参观恐龙的化石,悠哉游哉地在公园里闲逛,而没有任何打扰。苏米觉得整个世界就像是为他们准备的。
频繁的夜间活动使苏米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她不但没有廋,反而长结实了。
苏米不再认为自己是“病壳子”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既强壮又快乐,脸上时常带着笑容,也爱主动找同学说话了。她不再是呆在灰暗又孤寂的角落里的星球了,她感到体内正孕育着乐观和活跃的力量。
所以生日这天,她希望带着旻亮玩点新鲜刺激的。正好自然课上讲到了熊猫,苏米忽然想到了动物园。对啦!虽然以前跟着父母去动物园玩过很多次,但总是隔着笼子或铁丝栏杆远远地看着它们。看着那些可爱的动物,苏米真想伸手摸一摸啊,现在不就可以办到了么?而且,午夜去逛动物园一定很有趣。
这个计划让苏米兴奋不已。余下的时间她就琢磨着游玩的路线。
                                            
十三

午夜,动物园里静悄悄的。按照苏米的计划,他们首先来到熊猫馆,熊猫早进笼子里休息了,苏米拉着旻亮穿过外围的铁丝网,又穿过里面的铁笼子,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熊猫的卧房。
地上趴着两只熊猫,大熊猫搂着小熊猫睡得正酣。苏米觉得小熊猫睡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谁知这时大熊猫霍地站了起来,翻身向苏米扑来。苏米吓得连声尖叫,双腿像被钉住似的寸步难移,旻亮一把扯住她向笼外冲去。
“站住!谁在那里!”两人刚穿过熊猫馆,便听到有人喊。只见几个保安抡着警棍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跑来。苏米一下子慌了神,拉着旻亮钻进了熊猫馆旁边的铁笼子。
一进笼子苏米不禁又尖叫起来。一头雄狮正瞪着绿荧荧的大眼,挡在他们面前。苏米转身就逃,可半边身子才伸出笼子,却怎么也动不了了。她忙缩回身子,这才发现左臂上的飘带被狮子踩住了。苏米又急又怕,拼命挣脱,但手臂已经吓得不听使唤,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旻亮伸手帮她拽着飘带,由于用力过猛,飘带“嗤”地裂开了。
狮子发怒了,耸起身就要扑上来。苏米顾不得那断掉的半截飘带了,慌忙窜出了狮子笼,不料与迎面而来的的保安撞个正着。几个保安看到他们突然从狮子笼里钻出来,一时都懵了。苏米趁机躲进黑暗里,没命地跑起来。
虽然两人跑得很快,却在空中晃晃悠悠,东倒西歪,就像在钢丝上上下蹦跶的猴子。
“糟糕!可能是飘带断掉的原故。”旻亮说。
苏米生怕掉下去被捉住,双脚像踏了风火轮般转得飞快,眼看着将那群保安抛在后面。苏米刚要松口气,胳膊却陡地向下一沉,被旻亮拖着向下栽去。苏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摔在了一张软软的网上。
如同把冷水倒进了浓硫酸,网子下面的林子里一片沸腾,每棵树上的鸟儿都惊得四处乱飞,扑腾扑腾地拍打着网子,想要冲出来。
是“百鸟乐园”,幸亏是掉在这上面,不然肯定摔个半死。苏米想着,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旻亮:“嘿,你怎么啦?”
旻亮没吭声,僵硬地躺在那里,苏米使劲摇了摇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苏米不知道旻亮到底怎么了,是发病了吗?还是……还是死了……苏米急得哭起来。
远处传来了叫嚷声,保安们追过来了。苏米不敢停留,她背起旻亮,使出浑身力气跳出了动物园。
出了动物园没多久,苏米就走不动了,旻亮沉得像个大石块,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刚才是因为害怕被保安追上,憋足了劲往外跑,现在摆脱了追捕,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是旻亮要马上送医院啊!医院离这儿还有好一段路程呢,该怎么办呢?苏米的眼睛焦急地在四周搜寻着。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半天也没有一辆车经过。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斜对面马路的树荫下停着辆面的。苏米像发现救星般冲了过去。
面的司机睡着了,苏米使劲敲着车窗也没能把他叫醒。她又拉了拉门,锁得牢牢的。没办法,只好进去叫醒他了。苏米扶着旻亮穿进了车内。
苏米摇醒了司机,司机眯着两只惺忪的睡眼瞧着苏米,旋即像是受到了惊吓,慌忙打开灯,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两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司机的声音发着颤。
“我们是从车门进来的啊!”苏米说。
“不可能!我锁了车门的!”司机探过手来推车门,纹丝不动。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司机脸上满是疑惧。
“叔叔,他,他晕倒了,要马上送医院,快点开车吧!”苏米答非所问。
“他是谁?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深更半夜跑出来!”司机疑惑地问。
“他,他是我哥哥。他,不知怎么搞的,突然心脏病发作。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
“为什么你爹妈不送?要你一个人送?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开车的!”
“我爸妈今天上夜班,都不在家!”
   “那你可以打120啊!”
“哎呀!司机叔叔”苏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您就别问了,您要是再问,我哥他就没救了!我求求您,快点开车吧!”
瞅着苏米可怜巴巴的样子,司机叹口气,踩下了油门。
面的司机熄了灯,车内又变暗了。刚才隐藏起来的飘带悄然生长,蔓延到旻亮身上,顺着旻亮的颈子、胸、胳膊和大腿蜿蜒缠绕,一圈圈地将他包裹起来。飘带银白色的光辉渐渐变成了浅红、深红、浅紫、深紫,气体一样地从车内弥漫开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弃车而逃。当司机领着警察赶来时,车内已空空如也。
苏米扶着苏醒过来的旻亮回到了医院,路上听旻亮说他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当时感觉背部一麻,就晕倒了。
“可是你被飘带缠过之后就醒了,难道飘带还有治病的功效?”
“我也不知道啊!”旻亮一个劲儿地摇头。

波莉安
2011-07-24
#5

十四

关于“外星人”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第二天晚间新闻的头条便是“外星人夜闯动物园”。电视画面中,几个保安争相对记者描述追捕外星人的经过:
“它会飞,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浑身发光,还会隐身”……“速度很快”……“长得像小孩子”……“一共两个”……“我们用麻醉枪想把他们打下来,好像打中了其中一个,因为我看到他们从空中掉了下来”……
    面的司机也出现在镜头里,满脸兴奋地告诉记者“外星人”光临了他的面的:
“那家伙绑架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好像昏迷了”…… “它有根像蛇一样会动的带子,它用那带子来吸那男孩的血”……“它会特异功能,我的车门明明锁着,它却进的来” ……
    学校里也传得沸沸扬扬,除了苏米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外星人”。
苏米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画着个四不像的怪物。苏米睃着眼睛看那怪物,学习委员陈小茜笑嘻嘻地跑过来,指着黑板问:“像不像,像不像啊?”
“像什么啊?”
“外星人啊!你没看电视吗?“外星人夜闯动物园”。我是根据现场目击者的描述画的这个假想图。”
苏米盯着黑板看了片刻,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笑得直趴在桌子上。 “不像,一点都不像!”
“你又没亲眼看到,凭什么说画得不像?”陈小茜是个铁杆UFO迷,自认为在这方面比谁都懂,听到苏米“嘲笑”自己的杰作,立刻挂下脸来。
“你的假想也太离谱了吧!其实,那个外星人就是我,你画我不就行啦!”苏米得意地说。
现在轮到陈小茜笑了:“呵,外星人哪有你这样弱不禁风的啊!”
“我哪里弱不禁风啦!我现在身体很好,做什么都行,比你不知好了多少倍!”
苏米的话刺痛了陈小茜,她的脸涨得通红:“你会飞吗?你有超能力吗?你有什么我做不到的?”
“我当然有啦!”
“有本事就展示给咱们瞧瞧!”
  陈小茜的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苏米双颊发烫,胸口像被塞了盖的锅炉般憋闷。她真想把自己的超能力在同学们面前秀一秀,让大家见识见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苏米了,可惜现在是大白天,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了。
“现在还不行,要等到晚上。”苏米哑着嗓子说。
“干嘛要等晚上啊?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
  “你才做贼心虚呢!眼见为实,我要是骗人,我就是小狗!”
  “那我们就等到晚上吧,要是你没有超能力,就得趴在地上学狗叫。”
  “要是我做到了,你就把名字改成‘我是小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十五

苏米没有秀成她的超能力,反倒差点闯了祸。
那天放学后,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都陪着苏米等到天黑。熊老师对大家放学不回家,都留下来做作业感到很惊讶。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苏米关上了教室里的日光灯,大家静静坐在昏暗的教室里等待着奇迹的发生。苏米满心期待着飘带显形时大家惊叹的叫声。
可是万万想不到飘带没有出现。怎么回事,天已经完全黑了呀!教室里也没有一丝光线啊?荕米急得跳上跳下,嘴里不停地喊着:“飘带,飘带快显形!”耳边传来同学们的讪笑声。苏米觉得自己就像只马戏团的猴子。
陈小茜笑得最厉害,大叫着让苏米趴下学狗叫。荕米如论如何也不肯,陈小茜用她尖细的嗓门尖叫着:“癞皮狗,癞皮狗,苏米是只癞皮狗!”大家也跟着叫起来。
陈小茜按住苏米的肓膀,使劲把她往下摁,苏米又羞又气,猛地一甩胳膊把陈小茜推了出去。陈小茜站立不稳一屁股坐下去。正好坐在垃圾桶上。
陈小茜似乎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瞪视着苏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的吓人。
“不好,她犯病了!”同学们叫着。
“快点送医院啊!”班长丁可背起陈小茜跑出了教室,其余的同学也跟了出去,只剩苏米惶惑不安地站在那里。
苏米站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向家附近的小树林直奔而去。她要去找查龙,问一问它为什么飘带不见了。
刚进小树林,苏米远远地看到一缕发光的东西缠在歪脖子树上。
是飘带!苏米激动地想马上跑到歪脖子树下,不过她马上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到飘带像蛇一样从树干上滑了下来,落地的瞬间竟然变作了一个白衣白发发着白光的人!
白衣人轻声唤着某个人的名字,不一会儿,他的脚下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苏米吓坏了,但同时又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离歪脖子树十多米远的树后。借着白衣人发出的微光,看清楚那团东西就是查龙。
“我受够了!上次掉进冰冷的水里,害得我患上了重感冒,这次又让我心爱的长发被扯掉半截,这个小孩子太不知轻重了!”白衣人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你的头发还好吧?” 查龙竟然在人话!苏米完全懵了,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好在我的头发长得快。”白衣人怜惜地抚着雪白的长发,“你还要把我借她用多久?”
“我不是把你借给她,而是希望你能帮助她。”苏米听清了,查龙的确在说人话。
“我是你的法器,除了你我不想为任何人效劳。”
“可她是我的朋友啊!”
“你太相信人类了。你就不怕她用我做什么坏事吗?你知道如果我附在别人身上,是必须绝对服从的。”
“没事儿,苏米是不会做什么坏事的。”听到查龙这么说,苏米心头一热,立刻就想冲过去抱住它。
“不好,有人!”白衣人发现了什么,抱起查龙,攸地窜到树上不见了。
小树林又陷入了黑暗,苏米想上前去找,忽然又觉得很害怕,赶紧跑出了小树林。
这件事太奇怪了,以至于苏米怀疑是她的幻觉。对,一定是幻觉!一走出小树林,苏米就这样想。

波莉安
2011-07-27
#6

十六

四年级二班举办马拉松比赛。苏米和选手们站在起跑点冥王星上,左边站着班长丁可,右边是学习委员陈小茜。苏米心里小鼓直敲:虽说自己有飘带这个法宝,但要跑到终点太阳那里是不可能的,因为只要有太阳光照耀的地方飘带就会消失。
这当儿,查龙出现了,信心满满地对她说:“没问题!我把太阳给熄灭了,太阳系永远是黑夜,不用担心阳光会照到你,放心大胆地跑吧!”
裁判扣下了发令枪,借着飘带的神力,苏米遥遥领先。第一站海王星过了,第二站天王星过了,第三站土星也过了,苏米回头看后面,跑在第二位的陈小茜才刚刚到达海王星呢!
    很快苏米便抵达了第八站水星,开始向终点站太阳冲刺了。她看到前方不远处旻亮正举着红色信号灯,对她喊着什么。苏米才不管那么多哩,她只想快点冲过终点线拿第一名。她加快了步伐,眼看就要冲过终点线。
这时候,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咦,教室的灯怎么没开?”
“啪哒”一声,明晃晃刺亮的白包围了苏米。眼前,一个巨大的火球正放射出万丈光芒,而站在前面的竟是熊老师!
飘带已经不见了,苏米脚下一沉,跌了下去。一只手抓住了她,是旻亮。他匍匐在冰块做成的讲台上,半截身子已经悬在了虚空里,尽管他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讲台边缘,但在太阳的暴晒下,讲台顷刻间化成了气体,两人如流星般向着茫茫宇宙坠落……
啊!啊!啊!苏米尖叫着醒来,闯入视眼帘的是熊老师血脉贲张的脸,苏米觉得这张脸辐射出的热力不亚于梦中的太阳,烤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苏米太累了,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晚上的活动太丰富,令她白天瞌睡连连。
“苏米,站起来!把我刚才讲的内容重复一遍!”
苏米站起来吱吱唔唔了半天,半个字也吐不来。
熊老师火冒三丈,拍着苏米的脑门说:“看你脑袋不小,结果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回去把这堂课讲的内容抄20遍,明天早上交给我。”

十七

第二天一早苏米就交上了罚抄的课堂笔记,足足五个作业本,她不但抄写得工工整整,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她把课堂笔记抄写了100遍!
看着熊老师惊讶的表情,苏米心里乐开了花。抄书?多么容易的事!昨天晚上睡觉前,她只花了不到5分钟时间,就抄完了100遍。她要证明给熊老师看看,她不是浆糊脑袋!
原本以为熊老师会表扬自己,谁知熊老师的眉头拧成了麻花,把作业本一拍:“苏米,你想显摆是不是?你这么喜欢抄书,那你以后每天都把课堂笔记抄100遍!”
苏米此时真想骂熊老师是“老巫婆”。她想起格林童话中的巫婆给善良的公主出难题,让她一晚上把满屋子的亚麻纺成纱,现在她就像那个被刁难的可怜的公主!
熊老师本以为苏米会向她求饶,想不到她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此后每天,苏米都会按时把抄写的100遍课堂笔记交给熊老师。熊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同学们也纷纷惊讶她过人的“抄功”,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找人代抄的。
“小事一桩,我一个人搞定的!如果你们有罚抄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们抄。”苏米不无夸耀地说。
“真的吗?原来你真有‘抄能力’呀!”
“快帮帮我啊?今儿默写课文没过,被语文老师罚抄10遍,今天家庭作业又多,我正烦着呢。”丁可说。
“苏米,我是老被罚抄的,我聘你做专职抄写员吧,每千字5元!”
“苏米,也帮一下我吧!”
“没问题!”苏米爽快地答应了,她觉得被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而且她相信大家以后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苏米,你能不能帮我也抄抄呀?”陈小茜也来求她了。
“对不起,名额有限,今日已满。”看着陈小茜恼怒的样子,苏米心里充满了优越感。

波莉安
2011-08-01
#7

十八

然而不到两天,苏米帮同学罚抄的事就被熊老师发现了,因为大家的笔迹都一模一样。熊老师大为光火,把所有找苏米帮忙的学生都叫到办公室,挨个儿地批评。
末了,熊老师指着数学期中考试的卷子说:“等卷子改出来后,你们几个给我把错了的题目连答案抄20遍,苏米是明知故犯,抄50遍!”接下来是一片哀声叹气和求饶声,熊老师无动于衷,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这次还找人代抄的话,就给我把家长请来!”
放学了,苏米从学校后门出来,恰巧碰到陈小茜和丁可。
“今天的考试好难哟,感觉都没答对几道题,幸亏我没被罚抄,不然我的手都会被抄断的!”陈小茜嘴角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可惨了,被罚抄20遍,早知道就不找人代抄了。”丁可愁眉苦脸地说。
“放心吧,你数学好,错不了多少。那些成绩差,又喜欢投机取巧的人才惨呢!”
苏米脸上又红又白,狠狠地瞪了陈小茜一眼,转身返回了学校。
太阳慢慢融入地平线,办公室里亮起了灯。苏米躲进了厕所,她怕别人看见她在黑暗处发光的飘带。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苏米才敢把头探出来张望。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四年级办公室透出一格灯光。苏米一跃而起,穿过厕所的天花板径直钻到楼上,然后穿越一间间教室的隔墙进入五年级的办公室。苏米趴在地板上,只把半个脑袋钻出地板,正好可以将四年级办公室尽收眼底。
苏米第一眼看到的是熊老师的后脑勺,正埋在一堆作业和试卷中,熊老师的右手在一张张卷面上疾速地运动着。旁边放着改好的试卷,最上面的卷子上用红笔标着“81”,再看左边的姓名栏,赫然写着“丁可”两个字。丁可是班上的数学尖子,连他都只得了81分,其它的人就更不消说了,一定是惨不忍睹。想着那些被罚的同学拿到卷子后痛苦的样子,还有陈小茜洋洋得意的表情,苏米心里就如同猫抓一般。
最后一张卷子改完了,熊老师放下眼镜朝天花板伸了个懒腰,苏米来不及缩回脑袋,不幸对上了熊老师的眼睛。熊老师吓得差点跌倒在地,苏米忙把头撤离了地板。
苏米不敢立刻再把头伸出去,只好将耳朵贴在地板上静静地听着。半晌,地板上传来一声闷响,苏米猜那是熊老师关门的声音,便又把头探到下面察看。办公室里黑洞洞的,熊老师已经走了。
苏米从天花板直接跳下来,来到熊老师办公桌前。试卷不在桌面上,抽屉也拉不开,已经上了锁。苏米只好把手伸进去,挨个地摸索:这是笔、这是尺子、这是墨水瓶,这叠厚厚的纸好像是卷子……苏米的手打着哆嗦,心里像拴了个兔子似地嗵嗵直跳。
我只想看看分数,我只想看看分数。苏米默念着,一把把卷子拽出来。她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分数,丁可分数最高,陈小茜以79分的成绩名列第二,而她只得了可怜的30分,好像又是倒数第一。明天的数学课上,熊老师不知会怎样地气急败坏,而在父母面前自己的成绩又怎么拿得出手……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好像有人过来了!苏米想都没想,抱着卷子跳窗而逃。苏米的心狂跳不已,腿软绵绵的,在空中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空了似的,走了没几步就落到地上。

十九

教学楼背面紧挨着学校的后门,出了后门是条狭窄的巷子,苏米刚好落在巷子里的路灯下。巷子里除了学生和小摊贩,平时没有什么人往来,现在又是晚上,更是一个人都看不到,只有这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苏米手忙脚乱地把卷子塞进书包,拉链却拉不上了,她越拉越紧张,越紧张越是拉不上。
“嘿,你哪个班的?”一个人影挡在苏米面前。苏米顿时呆若木鸡,脑袋里一片空白,懵懵懂懂地回答:“四年级二班的。”
“放学了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人影又问。
“没,我没干什么。”
“你肯定在干坏事!”人影走到路灯下,是个细高个的男生,苏米一眼就认出他来:这男生是六年级的那个卢超,可是全校闻名的调皮捣蛋、不受管束的学生,留过两次级,经常找低年级学生索要钱物,班上好些同学都曾被他打劫过。
“你刚才往包里装什么好东西呢?给我看看!”卢超夺过苏米的书包。
“期中考试的卷子?你偷了你们班的卷子!”卢超扬着手里的试卷说。
苏米从裤兜里掏出20元钱,摊到卢超面前:“这是我这个星期的零花钱,都给你!你,你把卷子还给我!”
卢超抓过钱,贼贼地笑了笑:“卷子过两天再还你,不过你要先给我500块钱赎金。”
“500块!我哪有这么多钱啊!”
“你去找你爹妈要啊!你跟他们说学校要交学杂费、书本费、补课费,哎,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都行,反正你明天得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你是个小偷!”
“明天放学后,你拿500块钱在这里等我。”卢超扔过书包,把卷子握成筒状朝苏米狠狠地挥了挥:“不许告诉你爹妈,也不许告诉别人,听到没有!”说完转身走入阴影里。
苏米早已按捺不住了,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抖出来,忽悠一下跳到卢超背后,将书包扣在他头上,趁机夺过卢超手里的卷子,三下两下跳上了旁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透过茂密的梧桐叶向下窥视。
卢超刚把书包摘下来,纳闷地向四周张望,什么也没发现。卢超恼怒地把书包掷在地上,踹了两脚,骂骂唧唧地走出了巷子。
苏米等卢超走远了才敢下来,收拾起书包准备回家。路过梧桐树时,苏米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树干上长出了一双金黄的眼睛,正严厉地瞪视着她。眼睛中间有条黑色的细线,那是双猫的眼睛。那眼睛放射出的光芒像原野上的闪电,她无处躲藏,只能面对。苏米怯怯地叫了声“查龙”,那眼睛竟然眨了眨。
“查龙,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喵!”树干叫了一声,吓得苏米一路狂奔出了黑暗的巷子,来到灯火辉煌的马路上,苏米不敢在阴暗处行走,而是紧紧贴着路灯慢慢地走回家。
“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一进门,是妈妈嗔怒的脸。
    苏米没理她,径直走进房间,锁上门,从书包里掏出试卷,迫不及待地抽出自己的那份,提起红笔把叉都改成了勾,然后在打分栏上把30的3涂成了8。
苏米竖起卷子左看右看,好像看不出什么破绽了,她满意地笑了。突然,平整的卷面上跳出了两只眼睛,正是查龙的眼睛。苏米将卷子翻过来,仍然看得到,再抽出一份盖在上面,还是看得到。
苏米猛地打开抽屉把卷子塞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把抽屉打开一条缝,眼睛凑过去一看,那眼睛居然还在,黑暗中灼灼地燃烧着。苏米大叫着跑出房间。
“怎么啦?”爸爸妈妈同时看着苏米。
“抽,抽屉里钻出来一只大老鼠。”

波莉安
2011-08-08
#8

二十

我应该去找查龙解释。从那天晚上开始,那双金黄的眼睛就像钢印似地打在了苏米心上。她每天放学都在歪脖子树下等着,可是查龙就是不露面。苏米心神不宁地度过了好几天,终于把整件事告诉了旻亮。
旻亮显得有些沮丧,看都不看苏米一下,这让苏米更加惭愧。
   “我决定明天晚上就把卷子还回去。”苏米边说边观察着旻亮的脸,希望它可以略微舒展一点,可它反而变得更严肃了。
   “本来我是想第二天晚上就送回去的,可是后来我想到熊老师说过会罚我们抄试卷,我是不怕抄的,可我的那些同学会很惨。所以,我想干脆过两天,等熊老师忘了这件事再还。反正,我找一天晚上悄悄地放到熊老师抽屉里就行了,就当卷子没丢。”
   “可是为什么要晚上去还呢?白天不行吗?”旻亮问。
   “白天?白天飘带不显灵啊!”
   “如果没有飘带呢?你会白天去还吗?”旻亮又问。
   “这个……我……”
   “还是永远不还了?”
   “我哪里不想还啊!你要是不相信,我明天晚上就还!”
   “苏米,我不是说你不想还,而是你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的呢?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呢?”旻亮语气里透着焦急。“要不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学校,当着熊老师的面把卷子还给她。”旻亮真诚地看着苏米,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不是不能走出传染病科室么?”
“可以的,我可以的。这个你甭担心,明天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可是这样,大家都会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让大家信赖我的……”苏米支唔了半天,“别人会看不起我的!”
旻亮的眸子黯淡了。
“那你就永远偷偷摸摸的吧!”旻亮语气冰凉,转身就走
“你别生气,别生气啊,我现在就去还!”苏米话音未落就腾空飞奔而去,旻亮还来不及喊住她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一

夜半的校园。苏米抱着卷子来到四年级办公室,正要穿门而入,忽见窗子里扫出一束淡淡的光圈。苏米悄悄凑到窗角窥探,只见有两个影子鬼鬼祟祟地在老师们的抽屉里翻来翻去,其中一个身影正是那天敲诈她的卢超,另一个又矮又胖,穿着不像是学生,可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小偷!这个字眼把苏米自个儿也吓了一跳,额尖冒出了冷汗,她看见他们撬开了年级主任的柜子,从里面摸出笔记本和数码相机。
苏米灵机一动,悄悄穿进隔壁的教室,将黑板槽里的粉笔灰厚厚地抹了一脸,然后猛地着把头和手伸出墙面,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吐得长长的,喉咙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情景吓坏了,抱起东西夺门而出。苏米敏捷地从教学楼背面的窗户跳下,正好挡住两人的去路。矮胖子挥动笔记本朝苏米砸过去,苏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退了好几米。二人鸡飞狗跳地翻过后门的院墙,又翻进了巷子对面的居民区。他们不知道苏米早已跳到了住宅楼的屋顶上,将二人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大侠的十面埋伏!”苏米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一路尾随着他们。
    跑了半天,二人不见有人追来,以为安全了,便停下来喘口气。苏米看准了矮胖子手上拎着的赃物,想学电视上的大侠从楼上纵身跳下正好骑到敌人身上,然后趁机夺走赃物逃之夭夭。可是不知是苏米身手太差还是紧张过度,苏米跳下时撞翻了别人搭在阳台上的鸽子笼。
鸽子笼轰然坠地,咣哐哐发出巨响,鸽子呼啦啦地四散惊飞,二人落荒而逃,钻进了旁边一橦破旧的筒子楼,筒子楼的过道修在每户人家的门外,苏米看到他们上了二楼的过道,正朝三楼跑去。她本想一个鱼跃跳到三楼的楼梯口,可惜用力太猛落地时向前打了个趔趄,落到了三楼的公用厕所旁边。
正在这时,厕所里走出来一个人,两人面对面差点撞上,苏米看到那人的脸不由叫出声来,那人反倒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这不是陈小茜吗?在飘带微弱的光线下,陈小茜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脸色死灰。苏米的脑袋里如惊雷乍响,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地跳下楼去,躲在筒子楼凸出来的墙角边。
楼上传来喧哗声,然后是纷踏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救护车尖叫着呼啸而来,筒子楼里冲出来几个人,将陈小茜抬进了救护车,又呼啸着奔驰而去。
苏米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样回的家,她的脑袋里时而是空白的,时而又是混乱的,像一个不停在抖动的万花筒。

波莉安
2011-08-19
#9

二十二

苏米呆呆地站在家门口,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麻利地穿过大门,她看到门缝里溢出了灯光,屋里传来说话声。
门开了,楼道上的声控灯亮了,爸爸妈妈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外面?脸上怎么搞的?”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苏米用手抹了抹脸,全是粉笔灰。
“快进屋,有个病人心脏病发了,我赶着去抢救。”爸爸行色匆匆地下了楼。
心脏病!苏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陈小茜惨白的脸。
整个夜晚苏米都没合眼,她坐在床上,就像坐在黑暗的深井里那般恐惧和无助。飘带发出的光辉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房间更加空洞飘渺。
一整夜,苏米心里不停地想着陈小茜,她祈祷陈小茜是假装晕倒,她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就算她真的晕倒了,也会没事儿的,她平时不是活蹦乱跳的么?那次50米比赛时发病,不也只在医务室里呆了半小时便好了么?
苏米忐忑不安地坐到天亮,她听到门响了,爸爸回来了。她多么想冲上去问爸爸他抢救的是谁,有没有抢救成功,可是她不敢;她听到爸爸在跟妈妈喃喃地说着什么,她真想走到门边偷听,可是她不敢。直到吃完早饭去上学,她都没敢问父母一个字。
                                    
     来到教室,苏米第一眼就往陈小茜的座位上望去,虽然明明知道陈小茜今天不会来,但苏米还是盼望着看到她的身影。
上课铃响了,苏米望着陈小茜那空空的座位,又开始心慌意乱起来。时间就像一架摇摇欲坠的飞机,而她就是机上的乘客。上下课的铃声交替响起,每响一次,苏米都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陈小茜的位子,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第四堂课是数学课,熊老师步履沉缓地走上讲台,她的眼眶红红的,嗓音沙哑地说:
“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陈小茜的妈妈打电话来,说今天早上陈小茜的心脏病突然发作,已经……”熊老师哽咽了,苏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已经走了。”
苏米的心疾速地下坠,她头昏脑胀,手脚冰凉,不断有声音在她耳边说“陈小茜已经死了,陈小茜已经死了”。
课没上完,苏米就请假回家了。回到家,苏米只顾躲在房间里流泪,妈妈问她到底哪儿不舒服,她也不说话。
如果这只是个恶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该多好啊!翻翻书包,期中试卷还在,或许这真的是在做梦呢?
可是,爸爸的话却像一记重锤把她锤醒了:“苏米,你大概听说了吧,你的同学陈小茜,今天凌晨1点多钟,心脏病发作送到我们医院来,抢救无效死亡了。”
苏米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妈妈问:“怎么会突然发病呢?”
“还不知道原因。那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家条件不好,住那种老式的筒子楼,厕所在外面的,夜里起来上厕所,可能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吧,就发病了。哎,可怜!”
苏米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之前她还侥幸地寄予一丝希望,现在这希望完全破灭了。苏米的心彻底沉入了水底,那里黑暗、冰凉,充满了全然的无助和虚弱。
苏米躺在床上,神志混沌,她就想这样一直躺着,睡着,不用去学校,不用去面对老师和同学,不用去面对陈小茜那空空的座位。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到有光在轻抚着她的眼睑,睁开眼一看,是飘带,正幽幽地发着光。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伸手去摸旁边的被子,竟是空的。这会儿自已正悬浮在半空中。而飘带像是受到什么人的召唤似的,正簌簌地从肩膀上滑走。苏米伸手去抓,飘带却像泥鳅似地从指间溜走了。瞬间,那股托着她身体的力量消失了,苏米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哎,连飘带也离开我了,我现在彻底完了。”苏米绝望地想。
“我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里!没有学校会让我去上学,也没有人会跟我做朋友,连旻亮也会讨厌我的!”
“我永远只是颗冥王星!”

二十三

苏米病了,发着高烧,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喊着陈小茜的名字。爸爸在她耳边说了无数次“陈小茜醒了,她没有死”,但都没有用,苏米固执地摇着头,以为爸爸是在安慰她。
“苏米,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啊!她就在你身边!”妈妈急切的声音传来。
真的吗?苏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出见了陈小茜微笑的脸庞。苏米像弹簧似地坐起身,抱住陈小茜,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小茜,你又活过来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苏米,我没事啊!我只是休克了一天而已,第二天就完全好了,现在我已经出院了啦!听叔叔阿姨说,你在生病的时候老念叨着我,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一直讨厌我,和我对着干哩。原来那都是我瞎猜的啊!”
“陈小茜”,苏米急切地打断了她:“你发病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吓晕的。”
“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是真的啊!那天晚上,我来到你家,不,是先来到学校——”苏米的舌头打转,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哎,苏米,我跟你说件神奇的事。”陈小茜兴奋地抢着说:“我的心脏病没有了!你爸爸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我的心脏一点事都没有了,连医生都感得不可思议呢!以后你想跟我比什么都没问题!我爸妈都说我是因祸得福了。” 
    苏米从来没有看到陈小茜笑得这样灿烂,也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了。

波莉安
2011-09-03
#10

二十四

当苏米把厚厚一叠期中考卷摆在熊老师面前时,熊老师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她惊讶地看着苏米,一改往日严厉的作风,语气柔和地问:“你为什么要拿全班的卷子呢?”
苏米尽量简略地讲述了偷卷子的原因和经过,还把撞见卢超偷东西的事也说出来了,但是省去了飘带的情节。
熊老师的眼睛更凸了,不可思议地盯着苏米:“你说的是真话吗?”
苏米颤抖了一下,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害陈小茜发病的事说出来,可就算是说出来,熊老师会相信吗?
“苏米,如果是有人要你出来替他顶包,你可以大胆地说出来,我会给你撑腰的。”熊老师把手覆在苏米紧紧攥着的拳头上。这是熊老师第一次这么温和地对待她啊,苏米感动得泪水盈眶。
“熊老师,就是我,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啊!”熊老师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神情,惊愕、怀疑、困惑、愤怒、羞耻,万箭齐发向苏米射来,令她无地自容。
“熊老师,我,我”,苏米欲言又止:“我错了!”说完低下头哭了起来。无论熊老师提什么样的问题,她都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熊老师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追问了。

二十五

苏米要转学了。虽然熊老师找爸爸妈妈谈过了,她已经原谅了苏米,但是爸爸妈妈认为换个环境也许会有利于她的健康。这个学期结束,苏米就要到另一个城市读书了。
在走之前,苏米想和她的两个好朋友多相处几次。她恳求妈妈带她到传染病科室见见旻亮,可是妈妈回答得含含糊糊,一会儿说冥亮要参加期中考试没时间见她,一会儿又说旻亮已经出院了,。在苏米执意要求下,妈妈才说出了真相。
“旻亮快死
了。一个星期突发急病,不醒人世,已经救不活了。他妈妈坚持把他带回家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米还没听完就冲出家门。她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只是觉得要去找,去找旻亮!
可是旻亮住在什么地方呢?苏米瞎跑了一气,最后来到小树林。她要见查龙,告诉它这个悲哀的消息。
查龙正在歪脖子树下等着她。看到查龙,苏米再也忍不住了,抱住查龙伤心地哭起来:
“旻亮要死了……我想见他……查龙,该怎么办呢……”
“你要见的旻亮就在你怀中啊!”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苏米抬起头,只见白衣人从树上飘然而落。
苏米疑惑地看了看怀中的小黑猫,它正用黄澄澄的眼睛瞅着她。
“查龙就是旻亮,旻亮就是查龙。”白衣人冷冷地说。
“可是……它是只猫呀?”苏米怎么也无法相信,查龙和旻亮没有哪点是相似的。
“我能变成人,查龙就不能吗?”白衣人飞快地旋转着,一会儿变成飘带一会儿变成人形,看得苏米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旻亮是猫魔法学校的学员,我是他的法器。我们一起修炼了很多年,才达到今天的成绩。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毕业实习。”
“毕业实习?”
“毕业实习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用法力帮助一个人就行了。所以我们来到这家医院,打算帮助一个病人恢复健康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如果不是为了帮助你,我们早就可以顺利毕业了,现在全被你毁了!”白衣人的语气充满了愤慨。
    苏米脑中一幕幕地回放着遇到查龙、得到飘带、与旻亮相识的过程,似乎有些明白了。
“旻亮,旻亮,如果是你,那就太好了!”苏米紧紧地抱住查龙“你没有死,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玩!”
“他再也不可能和你一起玩了!”白衣人控制不住地叫道:“他为了救你的同学陈小茜,耗尽了所有的功力,他现在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再也不能拥有魔法了!”
陈小茜……原来陈小茜的心脏病是旻亮治好的!
“他把你当作真正的朋友,一直都在关心你。他让我给予你超能力,他扮成病人接受你的帮助,全是为了让你快乐起来,自信起来!可是没想到你越来越依赖我,面对问题时越来越胆小,越来越退缩。”
白衣人的话字字敲打着苏米的心房,使她难过的要命,眼泪雨点似地落在查龙身上。查龙扭动着身体,喵喵地叫个不停。
“对不起。查龙!对不起,旻亮!飘带先生,能不能让我带他回家,我会好好爱护他的。”
“可是他只是普通的猫,没有了魔力,不能帮你做任何事情了。”白衣人担忧地说。
“我不需要什么魔法和超能力,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我就会感到快乐。”苏米真诚地看着白衣人。
白衣人看了苏米半天,开口说道:“好吧。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白衣人说完跳上了歪脖子树,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苏米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小黑猎,大步流星地朝家里走去。她要跟爸爸妈妈说,她决定不转学了,她要每天和他一起起床,放学后和他一起去散步。她要好好关心他,就像以前他关心她一样。如果感到悲伤、气忿和渺小,她就看一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会让她重新快乐和坚强起来。
她要告诉任何见到他的人:这只猫叫旻亮,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