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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柠檬味汽水的味道

作者 蒋小阳 发表于 2011-07-12 浏览 536 回复 1 主题ID 57978
蒋小阳楼主
2011-07-12
楼主

“今年的夏天特别长啊。”
坐在树荫下正来回的摇着棕榈叶扇子的老头儿对东平说道。头顶上的知了拼命地叫着,那声音就像空气被蒸沸发出的一样。
“是啊,往年的这个时候,知了早就歇了。”东平抬头看看头顶的树枝,阳光透过其中照下来,差点迷了眼睛,“也不知道这树上藏了多少只,却一只都看不见呐。”
“以前,就没有这么多知了呢。”
“以前?是大爷还小的时候吗?”
“以前,知了也没现在活得这么久呢。”大爷说完,乐呵呵的,好像这知了的一切是和他有关一样。
“大爷,您……”东平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白胡子老头。
“那个时候,我还像你这么年轻呢。”
“唔?您是说……”东平露出好奇的目光。
(唷,大爷很奇怪,都不知道要讲什么。)
老头继续摇着他手里的那把棕榈叶扇子,扇面都已经裂开了。
(风都漏没了吧。)
东平想,但是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大爷为什么欲言又止,好像还和这满河边叫个不停的知了有关。
“那是一个炎热的六月天儿。”大爷终于又开口了,东平也拿起旁边石凳子上的一把棕榈叶扇子开始扇了起来。
“那天我正躺在凉席上睡午觉。可翻来覆去都觉得身子底下垫的不是凉席,而是热炕头哇。”
“唔,是啊,那个时候还没有空调吧。”东平附和着。
“哪里有这东西,有个风扇就是不错咯。我旁边的风扇就使劲的吹啊吹啊,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哟。”老头说着还使劲的摇动着手里的扇子,绘声绘色,就像发生在现在一样。
“嗯,那应该是很热。”东平随着大爷的话附和着。
“我忽然感觉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首曲子,声音很清脆,也很小。”
“哦?曲子?”
“像是口琴?可是谁会大中午的在外面吹口琴呢?可我正想着,那个声音就没了”老头偏着头,眼睛斜向一边,好像那是很久很深又非常宝贵的记忆一样。老头看来是真的进入到回忆中了。
……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呢。
可能是听错了吧,青年想,接着翻了个身又睡了去。这个时候窗外的知了声呼啦啦的响了起来。
“哎呀,吵死啦。”青年再也睡不着了。不过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口琴声响起的时候并没有知了在叫,现在又一下子都叫了起来,整齐的很那。
青年穿上背心,走到屋子外不远处的汽水店。
“樱桃,给我一瓶汽水,嗯,要柠檬味的,嘿。”青年笑嘻嘻的说。
“哦。”姑娘应和了一句。不过那神情好像在说:“是啦,讨厌鬼!”
青年是这里的常客,可是小姑娘人家就是不爱搭理他。还说他嘴巴会讲,不靠谱。
可是青年可喜欢这个汽水店的小姑年呢,还总是梦中梦到她。他说一定要娶她回家,这话啊一传十十传百,后来镇子上的人都知道。所以自那以后,小姑娘一见到青年,就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笑。但脸上总是会红晕起来。
青年接过柠檬味的汽水,还准备说两句话,可见人家小姑娘又忙低着头做事,只好自己怏怏的往回走,走到大柳树下,他抬头往上面瞧,瞅着瞅着他竟然发现在有两棵树枝之间,好像有一只知了,和乌龟那么大。不,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知了,是树皮也有可能,因为柳树的树皮都很粗糙,一块一块的。
“哎……”青年叹了声气,就在柳树下坐了下来。他觉得,樱桃这样对他,他也没辙。还闹心,眼睛都是花的。
青年在树下喝了几口汽水,柠檬味的汽水,就像初恋般的酸吧。青年想着,不禁又迷糊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口琴声又响了起来,很清脆,很悦耳,像微风轻轻哄着夏天入睡的安眠曲,哦,也像初恋的柠檬酸吧,把人酸的失去知觉,因为青年就是这样开始迷迷糊糊入睡的。
哎呀,青年晃了下头,差点倒了下去。
“口琴?“青年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口琴声依旧还在,说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总之是围绕着他,围绕着柳树,多奇怪的事啊!
(莫不是这大中午的太阳给柳树施了啥魔法?)
“唔,是哪呢?“青年觉得非要找出这口琴声的来源不可。围着树左看右看,最后只断定,这口琴声一定是从大柳树顶上传来的。可是密密麻麻的叶子,哪里能看个透彻啊,青年决定明天这个时候再来,看看是不是还能听到口琴声。
接下来的几天,青年果真就准时那个时候到大树下,一边捧着奶茶,一边侧耳倾听。听着听着就总是能在树下睡着。那声音该是多么的入耳啊,进入了他的脑海,荡漾着,荡漾着,人就变得舒畅了,也不热了。好像整个人都泡在了柠檬味的汽水里。
过了几天,青年蹲在汽水店窗外喊:“樱桃——”
穿着白色带着粉红色斑点连衣裙的姑娘抬头看了一眼青年,既没有微笑,也没有烦躁,好像并不讨厌这喊声。
“我带你去,去大柳树下听口琴……”
姑娘又抬起头,噗嗤地笑了,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羞涩还是那件裙子上的粉红色映照上去的,像刚盛开的荷花尖顶上的颜色。
“真的,真的有那,我没骗你……”青年蹲在汽水店窗外,看着姑娘说。
但是不一会姑娘转身进了内屋,好久没有出来。青年只好也回去。
接连几天,青年都神情沮丧,也不去柳树下听琴声了。那还有啥用哦,听也听不出个姑娘来。青年想。
中午的时候,青年开着风扇,躺在凉席上,什么也不想。不一会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桥,桥这头是清醒,桥那头是困。可是不知不觉,他又听到了口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夏日的梦乡》吧,好像以前就听过,是钢琴曲,换了口琴,竟然听了这么久才听出来。
这时声音停了,青年从凉席上坐了起来,朝刚才传来琴声的地方看去。
“啊?”白花花的刺人的眼睛,青年忙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慢慢放开才看到,阳台上一块白的和结了冰的雪一样的东西正在太阳下,发着赫赫的光芒。
“是口琴……”
“是,这么小的口琴那…”
青年轻轻用手拿起口琴。
“很重那,你还。
(可是这是谁放在这的呢)
青年拿起口琴,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他吓得差点把口琴弄掉到地上。
“唔,能吹出调子?”
(可是我只是吹了口气嘛。)
青年决定再试试,他爬到席子中间,把薄毯铺在下面,然后用把口琴放在唇边上,只那么轻轻一吹,真的就有了调子。
(好熟悉的调子啊。)
青年尝到了乐趣,又接着吹起来。口琴声像有了气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起来,这时窗外的知了声又停了。
“哦,是《夏日的梦乡》嘛,就是大柳树上的调子。”青年吹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
(怎么会和大柳树上的曲子一样那?)
“不过,这还是把神奇的口琴啊!”青年乐滋滋地,把只有火柴棍差不多长的口琴放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
突然想起来,要是能吹给樱桃听,她一定会喜欢。
青年跳下床就跑到奶茶店旁边,他站在姑娘看不到的窗户外,轻轻吹起了小小的口琴。
大概那曲子的声音和汽水的味道不能相遇到一起吧,因为谁都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用水果味的清香,那只能形容它一半的美妙,不,一半都不到吧。
姑娘在里面说话了。
“是口琴声那,哪里来的?”
她顺着声音,走出了汽水店,刚开始还兴高采烈的左顾右盼,看看是哪儿传来的声音,一看到青年,立刻就低下了头。
正要往回走。
“樱桃,我,我,口琴好听吗?”
姑娘扭过头,“啥口琴?”
“就是我吹的口琴嘛。”
“给我瞧瞧。”姑娘伸出一只手,不过脸上害羞的神情还是难以掩盖。
“这个……”
“哼,就知道啦,你会讲,不靠谱,你哪里会吹唷。”说着又要转身走。
“等下嘛,不是,我,我是怕你吓到。”青年向姑娘跟进一步说。
“怕啥,你又不给看。”
“喏,就这个那。”青年把口琴放在手心上,伸了过去。
“唔?是口琴那”姑娘抬起头看了看青年,藏不住的惊奇和佩服。
“这么小呢。”
“嘿。”
“怎么能吹呀,好小哦。”
“我可以吹给你听嘛。”
姑娘的脸蛋被青年这么一说,更红了。像初夏的红樱桃一般。
……
“大爷,那你是不是娶到她啦?”东平笑呵呵的问,“就是那个樱桃,你娶到啦?”
“嘿嘿,她喜欢听,我就每天中午坐在凉席上吹给她听。后来她离不开我哟。”
“不过啊,大爷,我还有一个问题那。”
“啥问题?”
“就是,那个小小的,白白的口琴,到底是谁的啊?”
大爷又开始做沉思状。
“我得到口琴后不久,有一个中午我做了一个梦。”
“梦?”东平一脸茫然。
“梦见大柳树上有一只乌龟般大小的知了,很老很老的知了,它就有这样一把口琴。”老头讲一会,停一会,那记忆应该如岁月般沉重吧。
“唔?”
“后来我就知道,知了们需要那口琴吹出来的曲子。”老头脸上终于又爬上了微笑地纹路,“嘿嘿,后来我每天中午都要吹上一会,到了秋末,还有知了叫呢!”
“唔?大概它们也需要音乐吧!”
“嘿嘿……”老头笑嘻嘻的,不再说话。
这时,老头从茶色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把口琴。火柴棍一样长,白的晃人眼睛。
东平看的目瞪口呆。
(唔?不可思议啊)
静静地曲子响了起来,知了声也停了。
那声音现在听着,还像柠檬味汽水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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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小阳
2011-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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