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给我讲点开心的事
维拉累了,要上床睡觉去。
她躺在床上,把枕头这么枕着,那样靠着,却怎么都睡不着。
“维洛比,”维拉喊道,“你在吗?”
“在啊。”维洛比从维拉顶上的床铺倒挂下脑袋。
“我睡不着,我怕我要做恶梦。”维拉说。
“那就想些叫人开心的事。”维洛比说。
维拉想了又想,什么才是开心的事呢?可怎么都想不出来。
“维洛比,要不你给我讲些开心的事?”
维洛比想了一会儿,“好吧,维拉,看看你的床底下。”
维拉把脑袋凑到床底下,“看到我的小鸡拖鞋了。”
“那正好,”维洛比说,“你的拖鞋在等着,只等着你的脚去套上。”
“嗯,这真叫人开心。还有呢?”维拉说。
“你在椅子上看到了什么?”维洛比问。
“看到了我蓝白相间的跳伞衣。”维拉说。
“那正好,”维洛比说,“你的跳伞衣在盼着,盼着明天你能跳下床去把它穿上。”
“嗯,这真叫人开心。还有呢?”维拉说。
维洛比抱起维拉,轻悄悄地下楼,走进厨房,打开食品柜。
“你看到面包、蜂蜜、燕麦粥、牛奶和苹果了吗?”维洛比问,“多可口的食物啊!都等着被做成早饭,让我们俩分着吃呢。”
“哦,这真叫人开心。还有呢?”维拉说。
维洛比把维拉抱到客厅里,打开灯。
“你在角落里看到了什么?”维洛比问。
“看到了我的一篮子玩具。”维拉说。
“那正好,”维洛比说,“它们正在做梦,梦见明天你将要跟它们玩的游戏。”
“这真叫人非常开心。还有呢?”维拉说。
维洛比把维拉抱到窗前,拉开宽大的窗帘。
“你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维洛比问。
“我只看到夜晚。”维拉说。
“是的,夜晚在等待,等待着清晨。清晨呢,正绕着整个世界走着呐。”维洛比说。
“这真叫人开心。”维拉说。
“清晨也在等待。”维洛比说。
“等待什么呢?”维拉问。
“哦,等待很多事情呢。等着花儿绽放、云彩飘扬,等着太阳照耀、鸟儿飞翔,等着蜜蜂嗡嗡、鸭子呷呷。”维洛比说。
“这真叫人开心,很多很多开心的事呢。”维拉说。
“可是还有件叫人伤心的事,”维洛比说。
“那是什么呢?”维拉问。
“清晨也在等着你。它正等着叫醒你呢。”维洛比说。
“可我一直醒着呢。”维拉说。
“这才叫它伤心呢。清晨喜欢把你叫醒。那才叫它开心呢。”维洛比说。
“维洛比,我累了。”维拉说。
维洛比把维拉抱回到床上。
“你在床上看到了什么?”维洛比问。
“看到了我的泰迪熊。它正等着我紧紧地挨着它呢。”维拉说。
“那正好,”维洛比说,“它只等着你。”
“等清晨把我叫醒,你还在吗?”维拉问。
“当然,我还在。”维洛比说。
“嗯,这可是最叫人开心的事!”维拉说。
“晚安,维拉。”维洛比说。
可是维拉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熟了。
2010.9.7
孩子们为什么总是不肯乖乖睡觉?要么还没玩够精力旺盛得很,要么就像维拉一样,怕做恶梦,或是怕黑、怕鬼……多么简单的几个理由,却能折腾出多少花样,也让大人们用尽多少伎俩,由此产生了多少睡前故事,故事里又隐藏着大人们多少的爱与智慧。没有从爱而来的忍耐与包容,大人们可能就狠狠地拍下孩子的屁股再大吼一声“快睡觉”,甚至威胁说“再不睡狼外婆就来抓走你”(这才是孩子真正的恶梦啊)。有了爱却没有智慧,大人们可能就无法让孩子理解黑夜与睡眠的意义,无法除去他们的睡前焦虑与恐惧,无法收拾那一个又一个凌乱的夜晚,于是精疲力竭,直至失去耐性。
在这个故事里,爱是毋庸置疑的,它就藏在那一声随叫随到式的“在啊”里,似乎这一温和的回应老早便在意料之中等待着。智慧则在于“想些叫人开心的事”。当整个心灵都充溢着快乐,恐惧也就远处藏身。维洛比深谙维拉的生活与情感,或许他记起了自己曾是只小兔子时同样的脆弱。他想到了一个温婉无比的“等待”主题――你的小鸡拖鞋在等着你套上,你的跳伞衣在等着你穿上,你的面包牛奶苹果在等着你吃,你的一篮子玩具在等着跟你玩……这其实都是孩子自己每日的等待与盼望。让孩子跟他房间里的一切事物都建立起一种人性化、温情化的联系,便可让他感觉到被环绕的安宁与被等待的富足。但,不止于此,还要推开窗,在黑暗中看到夜晚在等着清晨,清晨在等着花儿绽放、云彩飘扬、太阳照耀、鸟儿飞翔、蜜蜂嗡嗡、鸭子呷呷……还等着把你叫醒。将孩子放入更为宽广的世界当中,他们的心房也会涨溢得如此宽广,然后在这宽广中惬意地困倦、入睡。
但在睡前,孩子还不忘问一句:“等清晨把我叫醒,你还在吗?”而那一句意料之中的“当然,我还在”便是大人对孩子永恒的承诺――你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黑夜甚至恶梦,都不能阻隔我对你的爱。嗯,这当然是“最叫人开心的事”!
2011.1.21
Tell Me Something Happy Before I Go to Sleep, written by Joyce Dunbar, illustrated by Debi Gli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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