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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曲
静谧的夜，闪烁的星辰，温柔的摇篮曲……在这样的时刻，白日里再闹腾的孩子都要安静止息下来。而无边的寂静正如一只宽阔的手，严严地合上了这个世界，也抹去了睡前那些天真的疑虑与忧惧。月亮却打开了他的心怀与书页――在月亮的陪伴与守护下安睡，是多少孩子的奢望！月亮与孩子的故事也一直绵延不绝着，因为月光与童年都从不曾老去，无论潮涨潮落，月盈月缺。
看到这样的开场，心境便随之澄静。凝固的幽蓝、沉着的棕黄和墨绿、微微的彤红、淡淡的橙黄等色调，以及随意而不紊乱的线条，已涂抹出一个温暖、安定的夜，而后那打开犹如屋檐般结实的书脊和轻踮脚尖缓缓离开的月亮更添了这个世界的柔情与安生。而一切动景皆如静景，仿佛在表明――这寂静是神圣而永恒的。
但过分的寂静可能成为肃穆，会把孩子给吓坏的。故事总是忍不住泛开一丝涟漪，让俏皮的孩子伸手去够一下，不遗漏最后一点嬉耍的时光――对好玩的孩子来说，夜总是太长。可不，离天亮还远着呢，小鸟儿却都醒来了，咿咿呀呀说着话，哇啦哇啦打着牌。换了大人，准要板起脸来训斥一顿。可月亮也是小孩儿呀，除了眉开眼笑地加入游戏，还能怎样呢？这个时候，原本稀疏的星星也聚拢了来，像刚醒来就踢腾着小脚闹着要出去玩的小孩儿。寂静的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没办法，孩子的夜晚就是这样。
故事却并不满足于泛开涟漪，还要掀起波涛。月亮不小心地从鸟巢里掉下去，纵然鸟巢幻化成一只墨绿色的大鸟，也无法接住他。此时的画面犹如被搅混的水面，线条凌乱、飞扬，甚至激越起来，色块也含糊、浊重起来，好像一个漩涡正被激荡起来。瞧这故事干的好事，月亮居然给摔成了碎片！好像前面那一切无言的静寂都是为了铺垫出这一刻有声的动态，好狡猾啊，讲故事的人！
但讲给孩子的故事往往都发生在一个灾难从不得胜的世界里。碎掉的东西完全可以再粘合起来。可为什么没有天衣无缝的奇迹，为什么要让月亮留着碎裂的痕迹？该怎么告诉孩子呢？一颗破碎的心也完全可以用爱去粘合起来，可它也许暂时或永远带着那破碎的痕迹，继续在世上生活。这不是什么坏事，那些裂痕会提醒你，你曾多么惨痛地被摔打过，可你也曾多么温暖地被缝补过！小鸟儿细心地寻找并粘合月亮的每一块身体时，那绛紫的天色看起来是多么体恤人心啊。
小星星急切地在前头引着路，小鸟儿小心地携着月亮，把他安放在摇篮里。现在是月亮听着摇篮曲了，纵然一身伤痕，却睡得安恬。无论是孩子或大人，没有人能一直给予、照顾、爱，人总有疲惫、软弱、受伤的时候，总也需要被给予、被照顾、被爱。适时的角色互换才让人感到那种平衡的幸福――有安静就有动荡，有破坏就有修复，有付出就被体恤。我们唱给孩子的摇篮曲，我们讲给孩子的睡前故事，是否在无意之中都有这样令人安宁的许诺？
那么，在故事结束的时候，在万事万物宁静止息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对自己小鸟儿或小月亮一样俏皮又温恬的孩子吟咏一首摇篮曲？
睡吧，我的孩子，
我血中的花，
被守护的星，
行走的光。
……
睡吧，风静一静……，
你吩咐它不要弄出声响。
――路易斯·罗萨莱斯《摇篮曲》
2011.1.1
[法]安德烈·德昂《晚安，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