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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作者 spoonriver 发表于 2011-10-21 浏览 447 回复 2 主题ID 59634
s
spoonriver楼主
2011-10-21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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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在我们看来是蛮野的自然,在他们是温驯的。他们带着那伟大而神秘的祝福,被这整个丰饶的世界环绕着,跟我们一样。

Paul Goble大概终生都在描绘――那些时而朴拙时而富丽的植物成簇成簇地生长,伴随着陡峭的山岩、清洌的溪水、空旷的草原,从来不被修剪;那些从不回避人群的,怀抱着孩子沉睡的熊,站在山崖上远眺的羚羊,振翅高飞的鹰,静坐的鼠,欢蹦的青蛙,小心翼翼地探着触角的蜗牛,石缝间的甲虫,甚至香柏树丛中缜密的蛛网……这一点都不向我们隐藏的事物并非散乱的点缀,而是他们生活中平常而珍贵的一部分。某些色彩和线条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太多物象巨细靡遗地收拢在每一页画上,分明在告诉我们:每一笔,都在倾诉着对这片土地完全的热爱与敬畏。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追随野牛越过草原(狩猎的时候,马背上的男人们飘扬的发辫有风驰电掣般的犀利),追随着浆果的成熟深入山谷,搭起帐篷,用浆果做饼子,装入漆着美丽花纹的皮袋子(劳作的时候,或站或坐的女人们盈漾着幸福的心房犹如下坠的浆果一样饱满),预备冬天的到来。当我的心被这种陌生的生活掀动,是否我在想像中侵略着他们的现实与梦想?不,我只是同样地热爱自然,在我的脚足所踏的地界之上。我只是疑惑,为什么大自然总被描画得斑斓多姿,而所有人物的脸部却都没有表情和特征,仅以一条浅浅短短弯弯的眼线,表达他们粗朴而率真的笑靥。他们总以侧影或背影面对我们,也许他们坦然而羞赧,谦卑且驯服,并不那么在乎自己作为单个的人是否会被铭记。而写下来画下来的,便是永恒的铭记。仅仅我所知道的这四个故事,就已足够。

Dream Wolf

你将不再看到对月孤嚎的狼,不再看到它自由地游荡在草原上,而它将被自然界的每一生命所怀念――创造不再是完整的,当狼群被人群驱逐(用枪炮、毒药和陷阱)。

故事发生在这之前。茂密的灌木丛把成人的劳作和孩童的嬉耍隔开,鸟和兔子出没其间,都瞪着好奇的眼睛,像孩子一样。Tiblo和Tanksi悄悄地离开人群,爬上山丘。孩子欢跃着,红日渐渐西沉,兽们都蜷起了身子,即将入睡。在暮光中,所有的山丘与谷地看起来都一个样,你呼喊,回应你的只有回声。疲倦,饥饿,哭泣,迷路的孩子最终在磐石间找到一个小小的洞穴。Tiblo梦见一匹狼走入洞穴,他能感受到它温暖的鼻息和蓬松的毛皮。天亮的时候,他们在溪边看见梦中的狼。也许只有孩子会无所惧怕地请求狼指点回家的路,他不认为眼前的狼和梦中的狼有什么分别。也的确没有分别。在天真的眼里,你的日子跟你的梦境一个样。因着这份血融于水般赤诚的信任,狼带着他们回到家。离别的时候,狼说,你听见我的召唤,你就知道我永不忘记你。

是彼此不能忘记。可昔日孩童的现实成了我们今日奢侈的梦――人和狼在一起,友爱地生活着。在文明带来的失落中,远去的狼是否其中一部分?人们说,只有像Tiblo和Tanksi那样,在梦里和心里再度出现狼的时候,狼才会回到这儿,人群当中。但,又有多少孩子能那样坦然地失落于静谧的夜?

Buffalo Woman

他们猎取野牛,并感谢野牛给予食物。猎取,并非无谓的杀戮。有一个年轻人觉得自己跟野牛之间有着特别的亲近感。他手里举着牛角,对天祝谢,衣裳上绘着野牛和猎牛的人。

一天清晨,他在溪边遇见一头饮水的野牛,它周身有野花环绕,蝴蝶翩跹。他便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姑娘,她有着鼠尾草和草场上花朵的清香。不要叫醒爱情,等它自己醒来――我在那俯身取水的姑娘和起身醒来的年轻人心里看见这样的光景。是她的族群送她过来,希望两人的相爱对于此后人与野牛的相处成为一个美好的范例。

但人们闻不到她身上鼠尾草和草场上花朵的清香,他们只觉得她和她的孩子看起来像是野兽,跟他们都不一样。女人和孩子便被驱逐,而年轻人坚定地一路追踪着,遇见又失去,失去再遇见……她使河流干涸,要是他渴了,便从他们的足迹中饮水。就这样,他来到他们当中,从牛群中辨认出他深爱的妻子和孩子,经受住考验,得到了认可。野牛们从他身体里挤出人的气息,把牛的呼吸吹拂给他。穿在身上的牛皮袍子就变成了他的皮。

你说不清楚这个故事是圆满的还是忧伤的。他们不得不融入那黑压压一片山岩般肃穆的野牛群,失去了人类的形容,远离了人类的搅扰,才得以在一起,相爱。

The Girl Who Loved Wild Horse

她知道哪儿的野草最为丰沛,在哪儿能找到躲避暴风雪的洞穴。她轻柔地抚摸马儿,跟它们说话。没有人比她更爱跟马群在一起。

一个炎热的午后,放牧的时候,她睡着了。远处的雷鸣和闪电没有惊醒她,风和雨那清新的气息反而使她睡得更沉,在马群结实的拥围中。

在暴雨中,马群掠过山丘和谷地,如棕色的洪水。

清峭的夜,夜静山空。成排的峭岩那刚直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幽柔而空茫。裹着披肩背对我们的女孩很柔美。马群疲惫而安详。

第二天清晨她被什么惊醒?扬着蹄子散着鬃毛的野马傲岸而活泼,头顶着长虹,眼睛闪烁如晨星。它奔跑的样子如闪电,如飞云。

女孩跟随野马而去。人们到处寻找,一年后才发现她和一匹野马、一匹小马在一起,并把她带回家。可她终日思念她的野马,成疾。当人们终于明白她的寂寞,便放她走。那以后每一年,她都会回家一趟,带给父母一匹小马。

后来,她变成了野马。起初,是在太阳庄严的光轮中拥抱着马的女孩;最后,是两匹相拥的马,黑的和棕的。

我们很高兴看到野马自由地奔跑,我们的心思意念也跟随着它们奔跑。虽然我们未必理解,为什么非要以这样的变形,来表达最深的爱?

Beyond the Ridge

“什么是生命?

它是静夜中的一点流萤。

它是野牛在冬日呼出的一丝气息。

它是那穿越草丛并在日落时分丢失了自己的小小影子。”

生命曾如野狼、野牛和野马一般自由地奔跑、游荡,但最终要去往同一个地方――在山脊那边。

那临死的妇人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母亲在召唤着你。于是灵魂飞升,俯瞰着为她悲伤的众人,且远去。

死亡是什么?沿着一面漫长而艰难的斜坡爬上覆满松林的山峰,在尽头处是阔大的平原,那是一个灵的世界。人们从那儿来,回那儿去。在那儿人们没有疲倦、忧伤和病痛。

此时,留在世上的人被寂寞和空虚紧紧地攫住,他们隐忍着,把她的遗体(连同她用过的物件,它们也有着细小的灵魂,也将追随她的灵魂而去)放在一株老白杨树上,大地将收回她的身体,灵魂将在风中得到自由。

那掠过整个世界的风携着一切事物的味道,却又丢弃下一切,空灵而有力。只有风知道你的来路和去路――无论你活着,或是死去。在那段路途上,石头慷慨地裸露着它本可以隐藏的岁月。那粗朴美丽却不可解的纹理,原来属于另一王国。陟彼高岗,我心悲伤。在狭小的屋中恸哭的亲人和爱人,离我越来越远。在青翠树下,在高岗上。

回到最初,那对着硕大的光轮祈祷的人,为着最后一次看见太阳而祈祷。我未必相信,却愿意认同这样的美好。

他们,是我们所不熟悉的印第安人。

像从花心里啜取蜜,我们饮取这意外得来的另一种甜美,却不知,黎明将至。

2010.7.23

全部回复 · 2

囡囡妈
2011-10-21
#2

国内是不是只出了《野马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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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onriver
2011-10-23
#3

不像Byrd Baylor惯用诗体语言,这里四本书都用散文体语言,是我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呵。而且我不是在翻译,也不只是梗概,主要是对着图画发挥。
国内只出了《野马之歌》,我没看过,我不太喜欢它修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