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独角兽
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呢?这一直在我心里是个问号。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多少年了?我有多少岁了?一百岁,两千岁……或许都不止吧,年纪对于我来说是个虚拟的概念。我只知道我已经存在很久了,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这都没什么,是那种感觉,那种要命感觉,忽然潜入到我的内心。让我无法忍受。忽然之间,我感觉到这个世界停顿下来,不再发生一丁点的变化,或许漫长的与外世界缺少交流的封闭的生活,把我的感觉给磨钝了。
可我爱这个世界,大到一整面蔚蓝的天空,小到草叶上的露珠与小虫子,我都爱它们。可是我害怕人,还有一些类似于人的动物。于是,在很久以前,我就搬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大森林里。
但仍难免会碰见人。一些人是来森林探险、旅游的;还有一些人是来森林打猎的;另外,这个森林里还有些地方,是一些动物的聚集地。森林里也并非世外桃园,豺狼虎豹常常争战,争取各自的领地,又有众多的动物啸聚于旗下。我并不惧怕它们,但我更不屑于与它们相争。因为它们所努力争取的,我根本不在乎。
也许是为了逃避,久而久之,我形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夜晚,曾经喧闹的大地变的一片沉静,万籁无声,头顶的树枝轻轻摇晃着,像摇着梦里的温暖的鼻息。我低下头,裹紧身上的大衣,悄悄行至森林中心。森林中心是一片宽阔、柔软的草地。我默默地走着,默默地想着心事。
白天,这个地方是个热闹的聚集地,小狐狸在这儿来回奔跑,小兔子在这儿懒懒地晒太阳,小鸟在这儿蹦跳着捉虫子。现在,这儿,这儿的大树,小草,小虫子,这的天空,大地,这儿黑暗中的一切,都完全属于我了。
是的,完全属于我了。我就是这儿的王。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吗?
唰啦啦,唰啦啦……
远处的树枝莫名的左右摇晃。夜阑人静,还会有谁在走动?莫非有人在偷窥?
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我露出狰狞的一面,恶狠狠地箭一般俯冲过去。
却只望到月光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一个非常不真实的梦般的影子。转眼间不见了。
是只小鸟?
不是。
是只小兽?
不是。
那是……人?
我内心一凛!我最害怕的就是人了。想到儿,我下意识地揉揉头顶的兔子耳朵。
会不会是猎人?
我会不会受到伤害?
我要不要离开这儿?
……
我内心闪现一连串的问号。
可是,这里是属于我的呀?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曾经在这个世上辗转,颠沛流离,终于找到这个地方,五百年过去,我几乎把这里当做故乡了呀。
第二天晚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忐忑,不安,好奇……或许什么都有,我说不清楚。踏着灰蒙蒙的夜色,我又上路了。
四周昏暗,影影绰绰的,从树枝的缝隙间倾泻下来的银色的月光,像一些发亮小星星,在我头顶上空,一闪一闪的。微风吹过,森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的清香。擦、擦、擦擦擦,是我的鞋底与裙摆摩擦草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传出去很远。
掀开一道树篱,将要踏入草地时,我猛然愣在了那儿。
月光下是静静的一个人孤单的背影。他的影子在草地上虚虚地拖出老长。
怎么会有人?
昨天的影子是他吗?
我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树篱后面,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突然闯入我的领地。我不敢出声,更害怕他可能会伤害到我。可是他的背影看起来好熟悉,仿佛那是另外一个我,孤独地站在那儿。
我独自站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走出去。
这样,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五天,我才看到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一瞬间,不由得让我瞠目结舌。
那是一张金色的脸,仿佛镀着一层光。脸上的鼻子、眼睛的线条分明勾勒出来的是一只斑斓猛虎。可是,奇怪的是,月光下,这张脸凸现出来的静默的神情,非但没能让人心生恐惧,反而让我突突乱跳的心,平静下来。那种感觉怪怪的。
他肯定不是一只虎,老虎不会长出人的身体;他也不是人,人怎么会长出老虎的头来呢?那他是……
莫非他是虎头人?
我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逗乐了。哪有这种人,或者这种动物呀?这么胡思乱想,真是太可笑了!
我偷偷捂着嘴乐,头顶的松树枝,也跟着一阵乱颤。
坏了,我被发现了。我能感觉到从他头顶上射过来的锐利的目光。我竟然会选择逃。既然我断定他是没有危险的,为什么还会选择逃避呢?
第二天晚上,我站在同样的地方,远远望着他。他已经发现我了。我能觉察到。这让我感觉很没意思,既然人家已经发现自己了,再躲避在暗处,不是很没意思吗?
这么想着,我一低头,从树篱后面走了出来。
可是,他却像没看到我一样背过脸去,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更加确信了他不是虎。因为他的脸上闪现出一种金属质地的光泽。也许这是一张面具。就像古代人打仗时,手里举的金色的盾。他为什么要戴面具?这张面具后面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孔呢?可是,既然他如此冷漠,本王也只好效仿,高傲地回过头去。
这样我们两个人,各自坐在草地上的一角,各自抱着膝,仰着头,望着自己的月亮。一直望到,四周渐渐发白,发亮。一弯月牙,静静地垂在树梢上,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白,最后像一张淡白的剪纸,隐身而去。
这样,一直过去了很久。
其实,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哪怕一个人在你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从来不看你一眼,慢慢的,你也会感觉到他的温度,是他留在你心底的温度。
一天晚上,我照例来到森林中心的草地上,非常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来。等了很久,仍没看到他的影子。是的,我是在等他吗?可是,我为什么要等他呀?我抱着肩,在草地上,来回踱着步,内心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忽然想到,如果再次遇到他,一定不要忘了问问他:你是谁?
草地上有个石块,石块下面有个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像只白鸽子,一掀一掀的。我走过,俯身拾起来,发现是封信。
是他留给我的信?!
我内心一阵发紧。
我快速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双手捧着信,举在月光下,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着。
ⅩⅩ:
你好!
我得走了。可是有一事相求,虽然你不是我要等的人,可是我相信,你是可以信任的,并且一定能帮助我,等来她。并且告诉她,一定要告诉她呀,我曾经在这等了好久,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来。
孤独的独角兽
独角兽?原来他是独角兽?我的眼泪顺着脸颊倏地流下来,泪光中,我仿佛看到他,取下那张金黄的面具,头顶上露出一只角。
“你知道,为什么独角兽长着一只角吗?”
他问我。
我回他:“我知道,是因为孤独。 ”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轻轻往脸上一抹,头顶上的兔子耳朵,脸上的兔子眼睛和兔子嘴巴,全都不见了,月光下,露出耸立在头顶上一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