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 人 岛
作者：列昂尼德·克拉索夫斯基（俄罗斯）
译者：维拉
第一章木筏遇险
谢尼亚一直躺在沙发上幻想。他一连想了两个多小时了。他想，如果能当个巨人该多好哇。那样的话，所有人看见他都会惊叹不已，而且还惧怕他。科斯佳也不敢再叫他的外号“瞌睡虫”了。
或者能当个隐形人也不坏。不用买票就能直接进电影院了。从检票员身边溜过去，根本就不用管她啦! 坐有轨电车也不会有人说自己逃票，更没有人强迫自己掏钱买票了。
要是当个魔法师那就太好了！“天灵灵，地灵灵”——咒语一念，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不想学功课——那就不学。要是老师提问，那就胡乱地答上几句。反正记分册上都是五分，老师们也许还会因为没有六分制觉得遗憾呢。要是想要一整盒巧克力糖——好的，给你。巧克力冰淇淋——拿着。还可以干点什么坏事……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烦心事。
“谢尼亚，来一下！”
听到妈妈的声音，谢尼亚的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瞧，又来了！不是让他去商店买东西就是让他洗碗。可现在是假期，也就是说他在休假呢，他有充分的权利休息。
谢尼亚站起身，踮着脚来到走廊里，把锁头打开，在身后小心地把门关上。然后他就以短跑运动员破记录的速度从三楼的楼梯上冲下来，拐到街角。
这些对谢尼亚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了。他常常这样来逃避妈妈给他派活。妈妈叫他，喊他，再往房间里一看——早没人影了。妈妈这时也就想不起来，到底要叫他做什么事儿了。
在谢尼亚家的隔壁，二楼从右边数第三个房间里住着他的朋友科斯佳。谢尼亚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圆镜子（从妈妈的旧扑粉盒里抠下来的），把阳光往科斯佳的屋子里反射。从大街上都能看见小光圈到屋子的天花板上跳来跳去。一分钟后，科斯佳在阳台上出现了，为了装样子他故意在阳台上走来走去。突然他纵身从栏杆上翻出来，顺着水管子滑到了地上。
“我们跑吧！”他开始催促谢尼亚：“妈妈又叫我擦地板，我是什么，清洁工吗？”
他们都住在城郊新建的小区里，大人们有时抱怨说上班有点远，可孩子们却非常满意。因为这附近有条小河，叫杜什甘卡河，想什么时候去河里玩就什么时候去。天热的时候，还可以在河里玩水到天黑呢。
他们在长满河柳树丛的山坡上快速地脱去衣服，然后跳入水中，就开始畅快地游起来。杜什甘卡河里没什么可怕的东西。河水只有20多米宽，水深的地方也没有几处。
“谢尼亚，快看！”科斯佳站在河对岸齐腰深的水里一边拨开岸边的树枝一边喊到。
“那儿有什么呀？”谢尼亚向他游过去。只见河湾里静静地漂着一只木筏。这可是一只真正的木筏子，是用铁丝把粗圆木绑在一起做成的。
“哇！”谢尼亚跳到筏子上，蹦了几下。“真是艘好船。谁做的呀？是你吗？”
“彼奇卡做的”。
“对了！你记得不，他和格卡两个人在锯木场往水里放圆木？我还想呢，放就放呗，可他们...这不，你也看到了。”
谢尼亚吸了吸晒黑的鼻子。
“这也不错。我们把木筏子划走藏起来。让彼奇卡找去吧。下次没有我们看他们还敢不敢自己做了。”
木筏是用铁丝系在树上的。把木筏解开后，他们才看见岸边还有一根长竿子。现在可以把木筏放下水了。
他们先游回河对岸，把衣服取回来。然后用竿子撑着木筏准备顺流而下。谢尼亚一边撑竿，一边唱起来，调子都跑了。
“在海上，在波浪中，今天还在这里，明日就到了他乡。”
谢尼亚边唱边跳，可木筏子只动了几下。这可是只好木筏子，要是在河里遇到石滩和浅滩都不用怕的。
“舵向右！”科斯佳命令到。他专注地盯着对岸，好像在用眼睛找寻着什么。
谢尼亚没费什么劲就把他们的“轮船”准确地驶入了杜什甘卡河河道。他大声地喊着军人的口号，声音尖利刺耳，还不忘向他的同伴发出警告：“小心，船长，我们被海盗盯上了！”
灌木丛的转弯处站着一条耷拉着耳朵的红毛大狗。它正歪着脑袋一边倾听，一边盯着木筏子。它凶巴巴地盯着木筏子，尾巴不停地来回摇晃。
“别害怕，弟兄们！霰弹准备——射击！”谢尼亚用竿子划了一下水。
水花溅到了狗身上。把狗惹恼了。它低沉地呜呜叫起来，钻进了灌木丛里。
“就在这。”科斯佳庄重地举起手，指着狗刚才站着的地方。
“什么在这？”
“停船。我这就告诉你...”
谢尼亚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朋友像这会儿这样果断严肃。
“停船，我让你停船！”
“我不正停着呢嘛！”谢尼亚让木筏子驶向岸边。刚一靠岸，科斯佳就从木筏上跳下来，向灌木丛奔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回来了，胸前吊着个鼓胀胀的绿色背包。“安德列的背包。”谢尼亚猜测说。他想起来了，他曾经看到过科斯佳的哥哥从部队回来的时候背过这样一个背包。
“这是什么东西？”
“是这样的。”科斯佳把背包放在地上，用手拍了一下，说道：“这是一周的粮食储备。要它做什么用呢？我打算离开家。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走，我们坐木筏到大河，然后再坐轮船.....”
“真的要彻底离开家吗？”谢尼亚激动得脸都变白了。
“为什么不呢？现在虽然放假，可大人们总是把我们呼来唤去的。怎么样啊？“
“可我们上哪去弄坐轮船的钱呢？你知道要买票的呀。”
“哈哈，总会有办法的！”
“是的，当然.....可要是....”
谢尼亚有些犹豫不决。先坐木筏再坐轮船固然是个好主意，可如果大人们开始找他们，找到了又被弄回来家，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谢尼亚哼哧着，拿不定主意。突然他的救星出现了。刚才那条红毛狗从灌木丛中蹿出来，它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有一头浅色的头发，扎着辫子，身穿一件白色无袖长衫，手中拿着一本书。
“尼娜！”科斯佳认出了小女孩。
“尼娜！”谢尼亚长舒了一口气。好像他找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出现了。
科斯佳坐在背包上（为了不让尼娜发现），讥笑地问道：
“你八成背到第八本书了吧？”
尼娜耸了一下肩膀。
“第一本。”
她把书给他看。科斯佳伸长了脖子，大声读道：
“笛符，《鲁宾孙飘流记》。唉呀呀！我一年级的时候刚好读过。”
尼娜大笑起来。
“真的是你吗？你一年级的时候才学会拼音吧。我可记得呢！”
“你记得的事可真多！”
“当然记得了。查拉，你去哪？”看见主人平静地与男孩们交谈，甚至还开心地大笑，查拉没事可做就跳到了木筏上。它嗅了嗅木筏子，然后就在两根圆木中间的低凹处躺了下来。
“唉呀呀，真不像话！主人还没同意呢！”尼卡轻轻地数落着自己的狗，突然话峰一转：
“你们从哪弄到的木筏？”
“自己做的。”谢尼亚连忙说道。
“我可真信得过你们！这是彼奇卡的，我知道。”
谢尼亚没有反驳。
“也许是他的吧。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上哪找他去呀？”
“我告诉你去哪。他回来的时候要用的。对吧？”
“从哪回来？”科斯佳警觉起来。
“从大河那边。我听到你们说话了。”男孩们开始担心起来。“你们不用害怕，最好把我带上。我也想离开家。”
“你？”谢尼亚不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才不怕呢。那你呢？”
谢尼亚垂下眼睛，极不情愿地说道：“明摆着的事嘛....科斯佳，怎么样，带她不？”
科斯佳不确定地耸了一下肩膀。他十分不愿意和一个小丫头结伴而行。他甚至想直说算了，但突然想起，木筏子是彼奇卡的，如果不带上尼娜的话，她就会跑去告密。那爸爸妈妈们就该抱怨个没完没了，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也不会让他们去大河了。
“上来吧！”
木筏子又重新漂进杜什甘卡河中间了。查拉看见四面都是水，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不过看见主人就在身旁，它又重新躺了下来。
科斯佳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木筏的前面，抬起手，宣布道：
“我们的轮船叫无畏号！航向——波斯湾！我们要在那里补充粮食和淡水。然后...我们学波斯语，或者土耳其语...”
科斯佳还没来得及说出无畏号下一步的航向，忽然一阵强风吹来，木筏子倾斜了一下。尼娜担心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天空变暗了。乌云越积越多，似乎在追赶他们。
“谢尼亚，靠岸！”尼娜叫起来：“要下雨了！”
“我们可不是糖捏的。”他精神振奋地回答道：“不会把我们浇化的。”
查拉仰起黑鼻子，动了动耳朵。看得出来，天气变化又让它感到不安了。
风吹得更猛烈了，吹起的水花快把木筏子淹没了。杜什甘卡河水开始躁动起来，激起一团团白色的泡沫。
“收帆！航向——岸边！”科斯佳命令道。“台风要来了！”
现在就连谢尼亚自己都明白必须得靠岸了。他用力地撑着竿，想往岸边划去，可木筏子像故意似的根本不听话。河水越涨越高了。谢尼亚越用力撑竿，木筏就越快地向前冲去，却没向岸边靠近一米。
科斯佳冲过来帮忙。他们两人使出浑身的力气撑竿子，可竿子甚至都不能触到河底。木筏子的速度已经比得上一条气垫船了。眼前的树木一闪而过，就像从高速火车的窗口往外面看一样。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大雨倾泻而下，就像一张密实的网将木筏上的人紧紧地罩住。现在他们除了汹涌的河水什么都看不见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早就混杂在一起了。
后来，谢尼亚手里的竿子掉下去了，更确切地说，是浪头把竿子从他手中打掉了。谢尼亚跌坐在木筏上，大声喊道：
“我们要沉下去了！”
尼娜紧紧依偎着查拉。听到谢尼亚的喊声，她吓呆了，惊恐地等着浪头把他们从湿滑的木筏上冲下去。
“你闭嘴！”科斯佳喊了一声。他蹲下来，手里抓住铁丝，说：“会把我们冲去什么地方去的，只是千万不要冲到海上呀！”
此刻杜什甘卡河的河水犹如海水一样凶猛。他们打算丢下木筏子。木筏子好像不是用圆木做的，而是用细木棒扎成的。根本弄不清楚，木筏是往前漂呢还是在原地打转不动。
查拉突然变得不安起来，急躁地尖声狂叫。
“它怎么了？是看见什么东西了！”科斯佳高兴地叫起来。“可能是一条船！”
忽然木筏子撞上了什么东西。撞击的力量太大了，孩子们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像一根轻飘飘的草遇到了突然而至的狂风，孩子们从木筏上飞了出去。孩子们的喊声，查拉的吠声，甚至都盖过了周遭的雷声和雨声。三个人一下子吓傻了，冰冷的河水，汹涌的浪头，够他们吃苦头的了。谢尼亚还没来得及再说一次“我们要淹死了！”或者更加可怕的话，啪！——他的头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他的手绝望地挥舞着。突然他发觉脚下是一块坚硬的土地。科斯佳和尼娜也同样发现他们得救了，互相欣喜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谢尼亚，你在这儿吗？”
“在这！”
“尼娜！”
“啊？”
查拉高兴地围着大家叫。他们终于看到了对方。雾慢慢散去。科斯佳大笑起来：
“太好了！不是吗？我说过，我们会被冲到什么地方的！我们大概在木材加工厂附近吧。”
“伙伴们！伙伴们！”尼娜向上指着说：“瞧！唉呀，真好玩！”
他们看到了以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一幕。雾气已经缩到乌云后头去了。刚开始还乱蓬蓬的乌云这会变成一团团的了，越升越高，越升越快。孩子们抬着头盯着远去的乌云，直到眩目的太阳光刺痛了眼睛。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没有河岸了。蓝色的谷地一直延伸到天边。
“我们被冲到大河了！”科斯佳高兴地说。“太好了！好像我们被冲了一整天！”
“大河？”尼娜吓了一跳。“这么远，啊呀，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来得及。”谢尼亚心里很满意，坏天气让他用不着再犹豫，更用不着考虑自己做得合不合适了。“离开家，坐轮船去海上，再返回家。一个月大概没什么问题。”
“一个月？”尼娜摇了摇头。“我是开玩笑的，我根本就没想着逃跑。我以为你们出去玩一玩就会回家的。不管你们怎么样，我是要回家的。你们以为我怕了？我自己都游过.....唉呀，这是什么东西呀？”
只见他们的木筏子从岸边飘过来，正在波浪上打转呢。孩子们怔怔地看着它。木筏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装了帆和马达一样。没多一会儿，它就消失在地平线以下了。
三个人谁也没有打算去追木筏子。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他们,让他们呆呆地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