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

“响响，你的姥姥是神婆。”乌响响托着后脑勺看蓝天看白云的时候，山山用手肘轻轻碰乌响响说。
“你姥姥才是！”乌响响很爱很爱姥姥，爬起来就去掐山山的脖子。
“别，别，别呀！”山山慌了，想爬起来，被乌响响压住了，山山只得大叫，“响响，我说的是真的，你姥姥就是神婆，我们这一带哪家有个什么病的，只要找你姥姥，你姥姥就跳大神，你姥姥跳大神可厉害了，一跳，那个人的病就好了。”
听着山山的话，乌响响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山山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
山山也许说得没错，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乌响响身体一直不好，后来被妈妈送到了姥姥身边。说来怪，自从跟了姥姥，什么病也没了，直到该上学了，才被妈妈接回城里读书去。
“乌响响，你想什么哩？”山山看到乌响响半天不说话，拿手在乌响响眼前晃来晃去，乌响响这才回过神来。
“山山，我姥姥跳大神，为什么我一次也没看见？”在回去的路上，乌响响问山山。
“你姥姥跳大神，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跳的，没人敢进去打扰她。”
听着山山的话，乌响响想起来了，小的时候，姥姥家经常有人来，家里的热闹是乌响响最喜欢的，因为在这来来往往的人中，总有人塞给乌响响好吃的东西，乌响响就拿着好吃的东西，跑出去找伙伴玩。
“其实你姥姥跳大神还不是最神的，说到神，得说说你姥姥手中的那面铜镜，每次跳完大神，你姥姥就拿出铜镜在那个生病人的面前一照，嘿！那个生病的人马上就好了！”
“铜镜？”乌响响眼前有一面铜镜一闪而过，乌响响见过那面铜镜，那是从姥姥的怀里掏吃的时候，掏出了那面铜镜，当时，姥姥的脸色就变了，乌响响才不管，吵着嚷着要玩铜镜，从来不生气的姥姥生气了，抢过铜镜，藏到了乌响响找不到的地方。
姥姥如此紧张一面破铜镜，难道说这面铜镜里面藏有什么玄机？乌响响的心突突突地跳起来，并撒腿朝姥姥的小屋跑去。
“响响，找什么？”就在乌响响拉开抽屉的时候，姥姥进来了。
“找铜镜！”乌响响嘴快，想也没想说出了口。姥姥一听，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乌响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说：“姥姥，我找吃的哩。”
“小馋鬼，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姥姥笑出了声，转身打开食品柜，拿出一包芝麻酥糖递给了乌响响。
乌响响大口大口吃起芝麻酥糖来，吃着吃着，乌响响突然捧着肚子唉哟唉哟叫起来，姥姥见了，忙丢下手中的活儿跑过来问：“我的小心肝，你怎么啦？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没有，没有？”乌响响皱着眉说。
“不是吃坏了肚子，那是怎么了呀？”姥姥慌了，乌响响又唉哟唉哟叫起来。
“我的小心肝，叫得这么厉害，快让姥姥好好给你摸摸。”姥姥说着就去掀乌响响的衣服，乌响响躲开了姥姥，扭着身子说：“姥姥，快拿铜镜照照，我的肚子就不痛了。”
“臭小子，你是装病吓唬人啊？”乌响响一提到铜镜，姥姥就明白了，乌响响赶紧脚底揩油，溜了。
晌午过后，姥姥说：“响响，姥姥出趟门去，李婆婆的媳妇要生了，我过去看看。”说完就匆匆走了。看着姥姥远去的背影，乌响响一转身，进了姥姥房间。
“姥姥呀，你可真会藏东西！”乌响响在翻遍衣柜和抽屉后，一头倒在了姥姥的雕花木床上，并顺势把枕头抱进了怀里。
“啊！铜镜。”被抽走枕头的地方，乌响响意外的看到了铜镜。
“山山，山山，快来看这是什么？”乌响响兴冲冲地跑到山山家，得意地把铜镜在山山的面前晃来晃去。
“呀！就是这面铜镜，当初你姥姥就拿着铜镜在我面前晃呀晃的，我的病就好了。”山山惊喜地叫起来，并从乌响响的手中抢过铜镜，歪着脑袋说，“这面铜镜太神奇了，我得好好看看，你姥姥倒底是怎么给人看病的。”
山山举起铜镜，瞪大眼睛看起来，铜镜也许是年代太久了，镜面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人影，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山山很失望，把铜镜在脑袋上轻轻磕了磕说：“什么破玩意，根本就没什么吗？给你！”
山山把铜镜一扔，就要进门去，突然有一道光从铜镜里射出，裹住了山山，随着“咣当”一声响，铜镜掉到了地上，山山也不见了。
“姥姥，不好了，山山，他，他……”乌响响害怕极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找到姥姥拽着就往外拉。
“响响，发生什么事了？姥姥被乌响响拉着跌跌撞撞地边走边问。
“铜镜，铜镜……”乌响响因为惊恐，只会说这几个字。姥姥一听，什么都明白了，“你这孩子，趁我不在家，惹出这么大的祸。快告诉我，铜镜在哪儿？”
“在山山的屋门外。”乌响响急急地说
在山山的屋门外，姥姥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镜，匆匆回家去。一回到家，就“砰”地一声关了门，也把乌响响关在了门外。
十分钟后，姥姥沉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了，在姥姥身后，乌响响看到了低着头走出来的山山，乌响响见了，欢呼着跑过去拉山山的手，山山却不理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铜镜倒底把山山怎么了？乌响响太好奇了，第二天，乌响响找山山玩，就问昨天发生的事，山山马上念叨着说：“知道吗，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这之后，不管乌响响怎么问，山山就像傻了似的，只会这么说。
“山山，你是不是被吓傻了？”看着山山那个样，乌响响摇着头叹了口气。
看似一面普通的铜镜，一定有着什么惊人的秘密，既然山山不肯说，乌响响就问姥姥，姥姥也不说，还把铜镜藏到了隐秘的地方，乌响响还是有办法找到了铜镜。
“铜镜啊铜镜，快告诉我，你是一面魔镜吗？”乌响响又紧张又兴奋地举着铜镜使劲在面前摇来晃去，就是没什么变化。
奇怪了，为什么山山拿在手上晃啊晃的，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乌响响这样想的时候，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慌得乌响响把铜镜藏到了身后，当看清来的人不是姥姥，而是山山的时候，乌响响高兴地拉住了山山，“山山，你来得太好了，为什么铜镜在我的手上没变化，怎么到了你的手里就有变化了呢？”乌响响说着把铜镜举到了山山面前，哪知山山一见到铜镜，害怕得掉头就走，却被乌响响拉住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响响，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呀！”山山几乎是带着哭腔求乌响响放了他，乌响响就是不松手，还嘻嘻笑着说：“山山，还男子汉呢，不就是一面破铜镜，至于怕成这样吗？别怕！快说说铜镜的玄机在哪，我们一起去探个究竟。”
“响响，你是探险、冒险的故事看多了吧，你要寻找刺激，你自己去，我才不陪你去。”山山用力挣扎起来，可是山山瘦小的身子，又怎么挣脱得了高他半个头的乌响响？摆脱不了乌响响，山山干脆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赖着不起来了。
“山山，你真没出息！”乌响响又好气又好笑，拿着铜镜去拍山山的大脑门。
“啊——”只是轻轻一下，山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乌响响在吓了一跳的同时，看到了当初的那一幕重现了——一道刺眼的光从铜镜里射出，那道光裹住了山山也裹住了乌响响，乌响响终于明白，原来铜镜的玄机是在脑门上轻轻一磕，玄关的门就开了。乌响响激动不已，一把抱住了山山。在铜镜“哐当”一声落地后，乌响响和山山已经进到了铜镜里。
“山山，这儿怎么这么黑，知道这是哪儿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着最后滚落下来的时候，看到四周黑漆漆的，乌响响问山山。
“鬼才知道这是哪儿？”山山没好气地说。
“别生气吗？既然都来了，这个险我们是冒定了！”乌响响用手肘在山山的腰里捅了几下，山山怕痒，咯咯咯地笑起来，乌响响又去捅，山山就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乌响响也吃吃地笑起来。
“是谁？”就在乌响响和山山笑个不停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喝，山山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起抖来。
“别怕，有我呢？”在黑暗中，乌响响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山山。
这时只听得“啪嗒”一声响，眼前的黑暗消失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如锅底一样黑的人出现在乌响响和山山面前。
“咦，你们是谁？梨姬老母呢？”黑大个警惕地把一把大刀架在了乌响响和山山的脖子上。大刀亮晃晃的，吓得山山的双腿像筛糠一样抖得更厉害了。乌响响也怕，镇定了一下，仰起脖子问：“梨姬老母是谁？”
“连梨姬老母是谁都不知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胆敢闯禁地！走，跟我去见地君。”
乌响响和山山被黑大个押着朝远处一座银光闪闪的大殿走去。看似很近的路程，乌晌响和山山被押着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达。
大殿上，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正襟危坐在那儿，虽未近其身，那股威严就震慑得乌响响和山山倒吸一口凉气。
“还不快快跪下扣拜地君！”黑大个把乌响响和山山推搡了一把，山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乌响响却直挺挺地站着。
“小孩，见了本君为什么不下跪？”大殿之上，地君缓缓抬起头大声问。
“我为什么要跪你？在我们老师那，老师罚我们从不罚跪，只罚站，你凭什么要让我跪，哼！我偏不。”乌响响倔犟地把头一偏。
“小孩，你胆子还真不小！”地君朝乌响响伸了一个指头，乌响响扭过去的头被一股无限的力量牵引着转了过来，“小孩，你知道吗，这儿除了梨姬老母能来，外人是不许私自闯入的，闯入者必死！你难道不怕吗？”
“在你的地盘上，要杀要剐谁你便！”乌响响把脖子一梗，他豁出去了。
“明天午后，把他们拉出去喂地狗。”地君把头转向了候在身边的黑大个，黑大个得令，过来要押走乌响响和山山。乌响响挣扎着大叫起来：“你们可不能没人性，我们还是小孩，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小孩。”
“人性？”地君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小孩，我们可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鬼了。”
“不！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所以小孩，不要跟我谈什么人性，明天午后，你们就得拉去喂地狗。”地君说完，长袖一拂，离开了宝座。
乌响响和山山被关进了血红色的铁笼里，笼子四周，有六只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地狗。一只只地狗有马儿那么大，瞪着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吐着腥红的舌头在笼子边转来转去。
“响响，我不想死啊！”山山哭起来对乌响响说。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吗？”乌响响心里烦透了，他当然也不想自己喂地狗，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偏要来这么个鬼地方，害得山山和他要一同喂地狗。乌响响狠狠地捶打起自己的头来，他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山山了，如果有来生，一定好好报答山山。
山山还在哭，乌响响也想哭了，他的嘴巴咧了咧，终究是没有哭出声来
“姥姥，你在哪儿呀，快来救救响响呀！”被困在笼子里，乌响响想到了姥姥，也许姥姥在，他们就没事了。在心里，乌响响一遍遍呼唤起姥姥来，山山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睡着了的山山，眼角还挂着泪，乌响响见了，心里一酸，为山山擦去了眼角的泪。
不知不觉中，天黑了下来，那些围着笼子打转转的地狗也一个个睡去了。
乌响响也困了，他打一个哈欠，倦缩在笼子的一角慢慢睡去。
“梨姬老母，为什么没看管好你的孙子，让他私闯禁地？”在乌响响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
“地君，我愿意受罚，换回我的孙子。”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乌响响的耳朵里，乌响响一个激愣，醒了。
“是姥姥，是姥姥来了！”乌响响惊喜地推醒了身边的山山。
“姥姥，我在这儿，快来救我呀！”乌响响使劲摇晃着笼子叫起来。
“我的小心肝呀，姥姥来迟了，让你们受委屈了。”姥姥扑到笼子边，抓住了乌响响的手。
“姥姥，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了，快带我回去。”乌响响终于哭出了声，可是笼子的门还关着，乌响响根本出不去，姥姥把乞求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米之外铁青着脸色的地君，地君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地君，我甘愿折十年阳寿，换这两个孩子的命。”姥姥又一次开口求地君了，地君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姥姥一字一句地说：“梨姬老母，你可想好了，这里有两个小孩，你只能带走一个，你选择吧！”
姥姥脸色刹时变了，她咬了咬唇，慢慢地靠近了笼子，乌响响看着姥姥走近了，退到了山山的身后，含着泪对姥姥说：“姥姥，你把山山带走吧！”山山抬起了头，看了看乌响响，又把头低了下去。
“姥姥，你带山山走吧！”乌响响急急地催促姥姥说，姥姥不说话，慢慢地把手伸进笼子里，乌响响把山山往前面推了一把，姥姥的手却绕过山山，抓住了乌响响。
“好！打开铁笼。”地君轻轻叫了一声，躲在暗处的黑大个出现了，“啪嗒”一声笼门开了，乌响响像小鸡一样被黑大个从笼子里抓了出来。
“噢，不，不要！”乌响响被黑大个抓在手心里，蹬着腿拼命叫起来，“姥姥你不能偏心，不能偏心！”乌响响的叫声响彻整个地宫大殿，但最终还是被姥姥带了出去。
“姥姥，我恨你！“从铜镜里一出来，乌响响愤怒地冲姥姥又吼又叫。
“响响，别恨姥姥，姥姥也是迫不得已呀。”姥姥脸色煞白，一转身，又回到铜镜里去了。
看着姥姥的身影消失在铜镜里，乌响响痛苦极了，天亮后，乌响响悄悄地离开了姥姥的小屋，回城里去了。
“响响，怎么才去几天，就回来了？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当乌响响按响自家门铃的时候，妈妈看着脸色特别难看的乌响响吃惊不小，乌响响却不说话，闷着头进了房间。
回到家来的乌响响，当天晚上就做恶梦了，梦里，山山满脸是血地朝乌响响喊：“响响，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山山——”乌响响尖叫着醒了，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接下来，乌响响就再也没睡着。
“响响，有电话找。”起床没多久，妈妈的大嗓门就从客厅里传来，乌响响接过听筒，妈妈就到厨房里去弄早餐了。
“喂，响响，是我。”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吓了乌响响一大跳，“山山，你是山山吗？”
“是呀！”听筒那头传来山山欢快的声音，乌响响愣了一下，马上说：“山山，你是人还是鬼呀？”
“我当然是人啦，要不我怎么给你打电话？”山山欢快的说，“对了，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从姥姥家回来了？”
“我……”乌响响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听筒那头又传来山山的声音，“山山，你知道吗，你回来后，你姥姥就病了，听说病得还不轻哩。”从山山的话里，听得出发生在他和山山身上的事儿，山山好像都忘了。
正在这时，妈妈端着早餐出来了，“响响，快来帮妈妈把盘子接过去。”乌响响只得匆匆跟山山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妈妈，姥姥病了。”在吃早餐的时候，乌响响对妈妈说。
妈妈是姥姥唯一的女儿，得知姥姥病了，就急着赶去姥姥那儿了，这一去就是十多天。
“你姥姥从来不生病的，这一病真不轻，整个人也老了好多好多。” 妈妈一回来，就对乌响响说。
听着妈妈的话，乌响响心里别提有多难过，看来是他错怪了姥姥，在心里，乌响响默默地说：“姥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