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家失眠了,自从他喜欢的姑娘不再喜欢他。
他试了很多方法,听催眠曲,喝很多酒,甚至吃一堆药,都没有用。他的太阳穴依然很疼。
后来他养了一只猫,那只猫喜欢睡觉,他羡慕猫睡得很香的样子。
白天,歌唱家放好猫粮,出去上班,晚上回到家喝酒,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慢慢地开始晃起脑袋来。
他有点醉了。
他爬上顶楼的天台,自从喜欢的姑娘不再喜欢他,他很久没有在这里练唱了。但今晚他很想唱歌。
天台上的风透凉,拂过寂静的黑夜。
世界埋在影子里。
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
它那么洁白。
月亮,你也失眠吗?
我唱催眠曲给你听好不好?
歌唱家的声音柔柔地融进黑夜里,像若隐若现的绸带,向上飘啊飘啊,它要缚住风,但风却逃走了。
月亮渐渐地向西边落去了。
睡吧。
歌唱家回到房间,躺进被子里,这时他发现猫醒着,它的瞳仁很黑。歌唱家摸了一下猫的头,闭上眼不去看它。他在黑暗里打开播放机,听音乐。
窗外绕过一道光,像水一样慢慢地漫上了他的脸,轻轻地摇着。他想去触摸那里的冷,却什么也没抓住。我睡着了吗?刚才那个是梦吗?他想问猫,就打开灯,发现猫正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了。歌唱家在心里问。
猫轻轻叫了一声,可眼睛还是盯着他。
你在等我睡着吗?可我睡不着啊。
他把猫揽进被子里,闭上眼。
凌晨,他睁开眼,发现四周充满了微蓝的光。猫趴在他的胸口望着它,它的眼睛里也有蓝光,透明得像是玻璃。歌唱家敬畏地看着,他想猫是不是也会觉得孤独呢?你会流泪吗?
那天夜里他居然睡着了,虽然只有两三个小时,但歌唱家觉得好多了。
第三天,歌唱家又去天台唱歌。
歌唱家又开始练唱了。有时候半夜里星星漫天,像无数只晶莹的眼睛。歌唱家没有登过大舞台,但他觉得没有什么舞台比这里更好了。天空中的观众期待着他,他无比恭敬。他赞美爱情,赞美宇宙,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托起朝阳的力量,他被自己的歌声感动着。星星们放出更灿烂的光,像在鼓掌。
可他还是更喜欢月亮。
月亮就像他想念的那位姑娘。
回到枕边的时候,他盯着猫总是等他的眼睛先闭上才肯睡。他觉得这是他和猫之间一个很好玩的游戏。那个姑娘曾经也是这样的看着他。
他依旧上班,下班,喝酒,练唱。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累了的时候,他就躺下来闭上眼睛,猫看他睡了,就不玩了,找一个地方趴着,等猫睡着了他就偷看它,猫睡觉蜷成一团,很可爱。歌唱家觉得自己胜利了,心情很愉快。
他每天都去天台上练唱,他的歌声越来越美了。
一天,夜空里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乌云。
都睡了呀。歌唱家安慰自己,但他还是有些失落。
他先是低低地唱,渐渐地他觉得乌云压着他的胸膛,堵得难受。他积蓄了一股很强的气息,在高音区托出来,它像火山岩从地底不断地涌出,血一样的岩浆包围了他的全身。
唱完了,他还站在那里,让晚风慢慢地将自己冷却下来。
回过头,他看见猫正歪着头看着他,见他看它,它把身体挺直了,还喵地叫了一声。是我把你吵醒了啊?可你怎么爬上来的?我明明关了门啊。歌唱家奇怪极了。猫拎出一只腿,慢慢走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蜷到屁股下面。
歌唱家抱起猫。他发现猫的身体很暖和。
他有点累,不想动了。他靠着栏杆坐下来。晚风吹着他们。
喵 猫轻轻叫了一声。
他觉得猫的声音好温柔。
他看着猫,猫也看着他。猫的眼睛很圆。他只好先闭眼了。
这次是歌唱家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猫也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月亮从乌云后面钻出来了,它慢慢地向西边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