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ide=1,money] 作者:陆艳离
这里是龙岛。
有混杂着盐和鱼腥气味的海风,有编织起渔网来流畅如杂耍的好手,但除了渔女星卡的太太奶奶外,谁也没有见过龙岛上有龙——连一条小龙仔都没有。 星卡是我们龙岛上最出色的渔网编织手,也是我们龙岛上唯一相信家乡有龙的人。 星卡并不满足只编织普通的渔网,她非常渴望有朝一日能用比尼龙绳更美丽的线,比梭子更好使的绒线棒,织出一件谁也没见过的美丽的衣裳来。 “一定是像星辰一样迷人。”星卡对自己的未来作品有着非常高的要求。 为此,星卡经常偷偷用纤细的树枝把工作多余的尼龙绳织成一件背心或是一件斗篷,衣服上常常是海浪、贝壳、水母、海龟、海星等海里的图案。直到有一天,家里的尼龙绳全都用完了,她暂时没有多余的线用来编织衣服,这才腾出时间去海滩走走。 黄昏的海滩非常宁静,海面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天空也被印染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的薄饼。 星卡捡了一根树枝,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画了一幅她正打算织的衣裳的式样和图案。沙子里五彩缤纷的贝壳也被镶嵌在沙画中的衣裳中闪闪发亮,好像就是织在衣裳里的装饰品一样。 “假如能给我美丽的线和灵巧的绒线棒织出一件真正的衣裳,那该多好呀!” 星卡静静地坐在岸边,看着潮水一点点把她的画抹去,只留下些指甲片大小的小螃蟹在原来画的位置上挥舞着小爪,你来我往,她的心中一片惆怅。 忽然,平静的海面上冒出一些“咕咚咕咚”的水泡,水泡急速地越聚越多。听爸爸说,太太奶奶说这样怪异的景象是有海龙要上岸来了。 星卡见过剑鱼、见过鲨鱼,就是从没见过海龙。她害怕地叫不出声来,双脚扎了根似的扎在沙滩里,惊恐万分地瞪着渐渐冒出水面的庞然大物。 一条洁白无瑕的龙从水泡中冒了出来,一对比鱼篓还要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她。 “哈!星达!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可爱啊!”白龙开口说起话来。 太太奶奶没有骗人!星卡的心脏猛烈的跳着,已经分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了。 “我叫星卡,星达是我太太奶奶。”“怪不得,长得一模一样。上次见你太太奶奶的时候,我还是个只有马驹大的小姑娘呢!”“多美的衣裳啊!”白龙甩着鬓发上的水珠,由衷地赞美星卡画在海滩上的草图,“你织的斗篷和背心,也都很漂亮!” “谢谢!”除了渔网外,这还是星卡第一次听见对她作品的赞美,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颊上,露出害羞的红晕来。如此一来,她不仅不再害怕,反而还甜甜地笑了起来。 “你愿意用贝壳和珍珠做成的绒线棒和天上的晚霞,为我织一件嫁衣吗?” 真是匪夷所思的的材料! 星卡满肚子疑惑,可为了不放过她这辈子的第一个客户,她壮起胆子问道:“天上的晚霞要怎么弄下来变成手中的织线呢?为什么一定要用晚霞做嫁衣呢?”空气里忽然一阵酸涩,白龙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它悲伤地望向天空,声音沙哑:“我是海龙王的女儿,我和天上的飞龙相爱了。可我无法腾云驾雾,他也无法在水中呼吸,我们就这么遥望了两百多年。只有穿上用天上的晚霞织成的嫁衣,我才能飞到他的怀里,成为他的新娘。可是,我们水龙族里,没有一个是会编织的,直到你的出现,才给我了一丝希望……” 星卡被感动了,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把天上的晚霞弄下来。 白龙像读懂了她心思似的,急忙从怀里捧出一对精美的珍珠贝壳绒线棒说:“你看,把有珍珠的这头对准晚霞中你喜欢的部分,那片晚霞就能成为你的织线了。”白龙做了个示范,顿时手中就多了一根和彩霞颜色一模一样的柔软的渐变色织线。星卡惊讶得目瞪口呆。 “求你了!为我织一件嫁衣吧!我会报答你的!”白龙“轰”地跪了下来。 “别!别这样!快起来!”白龙依旧跪在地上,“我可以试试!“星卡急忙扶起白龙,还轻轻拂去它的泪水。 “真的吗?太好啦!”白龙破涕为笑,转而又担心起来“只是……”白龙支吾了半天才说:“这活儿有个两个禁忌。” “禁忌?什么禁忌?” “这活从开始编织到织完之前都不能说一句话,也不能向别人透露半点,否则你会中了这珍珠贝壳绒线棒的咒语,浑身长满鱼鳞的。”白龙尽量柔和地说着,可星卡的脸还是变得煞白。她看着白龙长长的身躯,十分犯难:“这样长的嫁衣,恐怕得整整织上两年吧!” “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作为补偿,我每天都会送你一桶深海里的冰块。这种冰块能保持一个月不融化呢!” 对以海为生的渔民来说,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月都不融化的冰块更诱人呢?假如把这些冰块卖给其他渔民,不仅自家可以多了卖冰块的收入,更能福泽全岛的渔民,使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捕回来的鱼保持最大的新鲜度卖到大城镇里去,是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的事啊! “那么,另一个禁忌呢?” “我们龙族十分重视信用,请在两年后的涨潮之时按时交货,否则潮水会淹没整个岛屿。” 星卡不由打了个寒颤,思忖着:果真是个更可怕的禁忌! 见星卡低头沉思着,白龙趁热打铁:“最后,我会把这副珍珠贝壳绒线棒送给你做酬金的!” 星卡果然彻底动心了,她接过龙的绒线棒,像个真正的生意人般说:“成交!两年后的今天,你来这儿取货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嫁衣呢?” “我想要草莓初熟时的颜色,五角海星和太阳花组成的图案,斗篷款式,再点缀一些带有珍珠球的流苏。”白龙把下颚触碰在星卡的额头上,星卡闭上了眼睛,就立刻感应到白龙脑海中嫁衣的模样了。待她再睁开眼睛时,水面上除了几个水泡外空空如也,白龙已经沉入海底了。
此后的每天清晨,星卡的床边都会如期出现一桶齐腰高的冰桶,和她事先料想的一样,这么好的冰块供不应求,只能预定——按客户在门口排队先来后到的顺序。 客户来的次数多了,见她人也多了,见她虽然相貌平凡,编起渔网来又快又结实,星卡渐渐声名远扬起来,求婚者络绎不绝。可每个前来求婚的人坚持不到一个礼拜就打道回府了。回去的路上,求婚者们相互之间有时会探讨: “怎么媒人没说她是个哑巴?” “她有一个月不会融化的冰块,谁敢说她坏话呀!” “只知道埋头织衣服,听说已经织了大半年啦,一句话都不说,一点情趣都没有。” “算啦算啦,我们走吧!” 星卡的父母见了也干瞪眼、直着急。但见靠卖冰块的收入渐渐成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两口只期望女儿快快把手中的活停下,和他们说句话。 星卡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现在她的心里只装着两件事。一是留意白龙嫁衣的针数和花样,二是让岛上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乡亲们用她提供的冰块过上好日子。 星卡织的嫁衣越来越长,起先只是盘在她脚下,后来塞满了整个床底。线不够的时候,她就抱起这一大团衣服去海边取晚霞织线,坐海边一针一针地数着、织着,直到太阳完全被海吞进肚子。
有一天,小岛上来了一位游历丰富的游客加旺,他被星卡的善良和执着感动,深深爱上了她,竟留在龙岛上不走了。 和其他求婚者不同的不仅是他能画的一手非常漂亮的油画,更是他令人敬佩的毅力。旺加并不打扰星卡,只是在她编织的时候一边远远地看着她为她画油画。尽管是相同的地点、相同的色彩基调和相同的人,可旺加画的每一幅画都是不一样的。 画中的她,有时会偶尔路过的小螃蟹误夹脚趾头疼的鼓起腮帮子龇牙咧嘴; 有时会出神地望着盘旋的海鸥发呆; 有时会织累了揉揉发酸的眼睛打哈欠; 有时为织错的地方纠结得直挠头; 有时也会放下手中的活在海边拾贝克…… 只是,他还从来没和星卡说过一句话。 他画得越来越多,星卡为白龙织的嫁衣也越来越成越长。渐渐的,旺加把带来的纸张全都画完了,又开始在白色的麻布上画。每天早晨,别人去星卡家门口买冰,只有他是去送画。对旺加所做的这一切,星卡不是丝毫没有感觉的。虽然每天早上是面无表情地收下画,可每晚入睡前,她都会把亲手订成画册的油画翻了一遍又一遍,也笑了一遍又一遍。眼看两年之约就快到了,白龙嫁衣的流苏还没织上,星卡着急得额头上长出了痘痘来。她也担心如果自己嫁给了旺加,就必须离开她父母、离开她从小生长的家乡,许多不舍和顾虑就和白龙的嫁衣一样绵长。 她也会悄悄地想:什么时候我能织上自己的嫁衣呢? 于是,他们两个一个在白天,一个在夜里,远远地守望,垂着珍珠球的流苏也渐渐缀满了半匹嫁衣。 “还有十天,就能织完白龙的嫁衣啦!”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个巨大的麻烦已经悄悄接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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