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销的红灯
对于红灯来说,它的命运真是糟糕得无辜。只是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家伙随手写下的一句:“红灯停,绿灯行”,它便从此成了过往行人的眼中钉。它似乎总是在人们酣畅淋漓的时候泼一瓢冷水,或者,在人们心急如焚的关头来一个火上浇油。它的出现总显得那样粗鲁、无礼、不合时宜,甚至,幸灾乐祸。就连幼稚园最纯洁的小朋友也开始说:“亲爱的上帝,请不要让我的算术挂红灯,好么?”天长日久,它越来越成为人们嫌恶的对象,而它的孪生手足绿灯却得以长久地沐浴在大家充满爱意的目光中。
后来,这个世界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时间变得越来越不够用。
有一天,在一场金融危机之后——据说这场金融危机的起因源自一盏红灯,因为它的一个该死的停顿,导致全世界正高速运转的经济如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溃了——全世界的物价飙升,一盏交通灯要价百万美金!在这种情况下,红灯理所当然地滞销了。
你想啊,一盏红灯要百万美金,一盏绿灯也要百万美金,显然的,红灯是那么那么的惹人讨厌,并且它还是这场世界性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呢。无论是出于惩罚,还是出于发泄,它都要被滞销。
慢慢的,世界又像陀螺一样飞速旋转起来了。
这世界的生活节奏比大危机前更快了,时间变得更不够用了。
后来,街头的红灯都老掉了,新生的红灯又迟迟替补不来——事实上,自从那次滞销之后,工厂已经全面停止红灯的生产了。原先的那批滞销的红灯也在仓库暗无天日的漫长岁月中老掉了。
世界运转得那么快那么快,没有人注意到红灯正在一盏一盏地老去,死掉,灭绝。
全世界的公路、街道都在绿灯的照射下笼罩上一层荧荧的绿光。从前30分钟的路程现在10分钟就能赶到。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路绿灯的超快感之中。走路的人甚至舍不得停下脚步,开车的人也像脱了缰的马儿撒着欢地跑啊跑。
最后,一个旅行家创造了一个月驱车绕欧亚大陆一周的纪录。
什么?你说这不可能?除非他达到了很高很高的速度。那么好吧,我告诉你,在那个时候,不光是他,整个世界都已经达到了很高很高的运转速度。大大小小的车辆昼夜不停地行驶着,在地球表面划过一圈又一圈的痕迹;走路的人也不甘示弱,把碎碎的脚印密密地洒满了大地的掌心。
终于有一天,车辆和行人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所谓的脱离速度。那一天,假如你在太空中,你将看到从地球的表面甩出一串又一串微笑的弧线,有时是一串车,有时是一串人,有时是车连人连车连人,它们被抛到附近的星球上之后,还在如蚂蚁一般“嘿咻——嘿咻——”地往前走。
再后来,地球上的车啊、人啊都被掷光了。全世界的街道马路都空空如也,在绿灯的照射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再后来,绿灯也一盏一盏地衰老了。
第一只松鼠出现的时候,正好最后一盏绿灯阖上了眼睛。
然后,有了第二只松鼠、第三只松鼠,并且陆续出现了兔子啊、狗啊、猫啊、狐狸啊、大象啊、麋鹿啊、老虎啊、狮子啊……
到这个时候,世界像一只没有了鞭策的陀螺,自然而然地慢下来了。
没有人。
没有车。
所有的动物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