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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的记忆

作者 涂妞 发表于 2012-03-19 浏览 212 回复 0 主题ID 63006
涂妞楼主
2012-03-19
楼主

丢失的记忆

花生米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却同时拥有一个很特别的身份:捡拾记忆的人。
这个花哨的名字是花生米自己想出来的。事实上,他所做的事跟拾荒者没有太大区别,无非在每天闲暇的时候去捡拾任何他看得到的地方——路边啊,街沿啊,角落啊——的任何不小心跟主人走失了的东西。
花生米还是个小花生米的时候,有一天,他看见妈妈因为丢了一串珍珠项链而伤心不已。那串项链据说也不怎么值钱,却是外婆留给妈妈唯一的纪念品。花生米于是产生了做一个“拾荒者”的念头。这样就能帮妈妈把项链捡回来了吧?
那时候,他还并没有想到“捡拾记忆的人”这个颇有点诗意的名字。后来,他自己也陆续弄丢了一些心爱的东西,并且已经学会了“睹物思情”这个词语。他渐渐意识到,人丢了东西之所以会伤心难过是因为丢了与这个东西有关的记忆,因为记忆需要提醒。于是他稍稍修饰了一下自己的志愿,成了——“捡拾记忆的人”。
你看,这个名字其实并没有半点故弄玄虚的意思。

到现在为止,花生米已经捡到了足足铺满他小房间地板的“记忆”——他喜欢叫它们“记忆”。有一个足球、三本日记、一叠相片、几串钥匙、一个蓝色水壶、一枚戒指、一支发卡、一玻璃瓶的纸折满天星、一只鞋子、一个零钱包(里面有各国的硬币)、两只布公仔、一张白色卡片、几本书、一截用了1/3的柠檬黄蜡笔、一盒非常可爱的彩绘石头、一本集邮册、一本画册(全是一个女孩的不同侧影)、一把口琴、一只手表……等等,等等。
花生米相信它们每一件东西都是有灵性的,都记录着一个、两个、很多很多个故事。轻轻一扯,都是一串绵长的记忆。譬如,那三本日记吧,虽然花生米从来也没有读过——他不愿贸然打搅了别人的记忆——可是,花生米自己也有记日记的习惯,他完全可以理解那些细细密密的字符都是主人身上剪下来的曲折心肠,并且他只需稍加想象,就能体会到那三个粗心鬼丢了日记后失魂落魄的心情。
有时在夜里,花生米会听到那些“记忆”梦呓一样喃喃地倾吐着一些模糊的字句。那样小心、谨慎,却又掩不住的落寞、忧伤。
像什么呢?
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嗯,是时候开一个记忆招领会了。花生米想。

招领会的前一个礼拜,花生米就通过电视、广播、报刊、杂志宣布了这个消息。他非常详细地描述了每一样东西的模样,并且还做了编号以方便人们领取。
天气预报说:招领会当天有雨。
果然,早晨开始,天空中就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但人们还是撑了伞,陆陆续续地赶过来了。
所有的记忆都按编号摆放在环形的玻璃台上。
昨天夜里,花生米亲耳听到它们在一起小声地歌唱,仍然小心翼翼,却又掩饰不住地快乐、飞扬。
似乎是要自我保护,它们从来也没有公开吐露过心事。即便在此刻,它们彼此心照不宣,却又各自守口如瓶。
然而,每一样东西都非常清楚自己承载着一段怎样的故事。而每一个人只需投一个眼神,即刻就能辨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份记忆。
这是一个重逢的暗号。一句幸福的密语。
因着这份秘密,每一段记忆都神圣地矜持着,却又无比兴奋地期待着。
花生米的心里也涨满了喜悦。
下午四点钟,人潮才退尽。

花生米不敢相信。所有玻璃台上的记忆也不肯相信:有大半的记忆还留在原地没有被领走呢。
会场早就空了。
它们于是静默地站在原地,消尽了原先的矜持和神气,连彼此看一眼的气力也没有了。
时间沉重得像一头大象。
忧伤像野草一样蔓延。
后来,那把银色的口琴首先哭了。花生米亲眼看见一个蜷头发的高瘦男孩拿起它吹了一首快乐的小调。
接着,是紫色封皮的日记本、戒指、兔公仔、两张照片、三串钥匙、一瓶子的满天星、鞋子、画册……所有留在原地的记忆都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比花生米在夜里听到的呓语还要落寞,还要悲伤。
它们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那天下午三点半雨就停了。四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冲破乌云,给大地涂上了一层清新的柠檬黄。可是,依然有很多人撑着伞,慢慢地走在马路上。
慢慢地,撑着伞,好像忘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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