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凌晨，刚刚睡着的我就被什么声响吵醒。我在清醒的一瞬间分辨出那是卫生间马桶传来的声响。
马桶堵了。在我上床睡觉前我糊里糊涂地站在堵了的马桶前，看着污水很缓慢缓慢地下降，几乎看不见涡旋。
当时我愣了几秒，然后毅然决然地关上灯，走回卧室——我很困，我白天的时间都被用来上班了，晚上的时间统统宝贵地被我用来上网。我只留给睡觉6个小时。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关注一只堵了的但是还依然能凑活着用的马桶。
然而马桶的呻吟加剧了。“咕噜——咕嘟嘟——咚”我感觉刚刚睡着了五秒钟，就从马桶它无止境的呻吟中惊醒。我起身，趔趔趄趄地朝卫生间走，决定看一看。
打开卫生间灯的时候我愣住了。比我发现马桶堵住的那一刻愣得坚决。出乎我所料，马桶正在呕吐。它伸长脖子，好像要把它从出生以来吞下去的东西统统吐出来。它每一次费力的呕吐，都要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来。但是万幸的是，它还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卫生间白白的，光光的，在幽清的灯光下似乎一尘不染。
我半蹲下来，饶有兴趣地观看着马桶呕吐。“咕噜噜——咚——”我发现它很有规律，每呕吐一次，都要消停个六七秒，再来一次。我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了女人生孩子时所要经历的阵痛。
它大概又吐了七八次，就在我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我是个很没有耐性的人，就算等公交车一等十分钟不来我都会决定步行——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噗通通——噜噜——”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来如此地响亮，让我有一秒钟走神，邻居家不会被我家马桶吵醒吧？
就在我分神的一瞬间，马桶的底部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活物，它浑身青绿，肚皮是白色的，一张大嘴费力地抽动，两只黏糊糊的凸出的眼睛正慢慢张开。它挣扎着、扭动着，从狭小的马桶底部挤上来，静静地停顿几秒，休养生息后，一鼓作气跳了出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面前，栖息着这只从马桶内爬出的青蛙，它鼓着眼睛看着我，离蹲着的我只有一臂的距离。
“咦？”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太迟钝了。”青蛙翻着眼睛说，它的舌头看起来又红又粗糙，在它阔大的嘴里若隐若现。
“你是一只青蛙吗？”我仍旧摸不着头脑。
“是。确切的说，也不是，我是马桶的一部分。”它缓慢地跟我说着，一面扬起它的短脖子，环视着我狭小的卫生间。“这地儿还不赖。”
“3平米，或者不到。”我回答。
“是吗。真不赖。”它在地上挪动着，似乎活动起来很费力气。
“你说你是马桶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我慢慢起身，靠在墙壁上问。
“你以为马桶就只是你看见的这个部分吗？你错了！还有我呢，你冲下去的水都要经过我的肚子，才能和下水道连接起来。”它解释道。它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出于启蒙才对我说这么多。
“这个，马桶是怎么工作的，我还真没有考虑过。”我恭恭敬敬地说。
“你当然不会明白。就好像你说不清你手上的那块手表是怎么计算时间的一样。”
“哦？是啊我还真不知道。”
“嗐。”它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我不知道是否惹恼了它，也背起双手，一声不吭。
“我说，你这儿有通便的药吗？”
“通便的药？你是说泻药吗？我有，不过，你是要它做什么呢？”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滚过无数个想法，难道这货是因为我堵塞了马桶而来惩罚我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因为我吃坏了东西，不消化，所以马桶就堵住了啊！你到底想不想疏通马桶？”
“这这这？”我明白了它的意思，一时不禁为我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内疚万分。“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找。”
我我手忙脚乱地离开卫生间，在茶几的抽屉里一阵翻找。然后拿着两个小药瓶回到了卫生间。
青蛙仍然栖息在原地，肚子贴地，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我来了，它的一只眼睛睁大了。“你终于来了。”它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的肚子有多痛。我讨厌吃坏肚子。”
我赶紧把药递给它。它用舌头卷过药瓶，凑在它的凸眼睛前仔细瞧了瞧，递还给我，“这个过期了。”它说。
“这里还有一瓶。”我赶紧递上另一瓶。
它又卷回去仔细地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个里面有我过敏的成分，你不知道我过敏的话头会肿成什么样，绝对不行。”
“那。。。”我想了想，问道，“要不您来点儿普洱茶，或者是蜂蜜？我便秘的时候就会来点儿。”
“蜂蜜？”它的眼睛一亮，“你是说你们人类的食物？这。。。”
它显然还没有考虑好，我已经撒丫子去找蜂蜜了。当它看见我拿着蜂蜜回来的时候，它的眼睛亮了一亮，又亮了一亮，终于发出光来。
“是很香甜啊！也很美味！不不不你不用打开，你不用打开我也能知道它的味儿。”它缓缓将发亮的眼睛闭上了，咋着嘴，像是在想象力仔细咂摸着蜂蜜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它睁开了眼睛。这时，眼睛已经不亮了。
“这个，不管用的。”它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那我下楼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药卖？”我转身要走。
“不了不了！”它叫住了我，以一种极安详的神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卫生间，然后伸出舌头一指，“试试那个吧。”
它指的是被我放在角落里的一个马桶搋子。
“这，怎么试？”我拿过那东西。
“啊——”它长大了嘴，“搋这里，啊——”
“啊？”我犹豫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啊什么啊？快点吧，你你还想不想睡觉了？啊——”它张着嘴，仰着短脖子，数落着我。
一不做，二不休。我把马桶搋子搋到它的嘴里去，它的嘴刚好和搋子一般大小，搋子吸得特别紧。我赶紧一拔搋子，只听“啵啵”一声，什么东西被我吸了出来。
“这下舒服了。”我听见青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赶紧翻过马桶搋子一看，一整块香皂正镶嵌在马桶搋子底部。
“我什么时候把香皂掉进去了。真是对不起。”我赶紧向青蛙鞠躬。
“还好没事了。”青蛙没有责怪我，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反应，只是转过身，向马桶爬去。“下次不要这么不小心了。”它说着，跳进了马桶内——动作比从它跳出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然后一个猛子从马桶底部扎了进去。消失了。
我愣了愣，把搋子和香皂丢到一边。关上灯，回卧室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奇怪地没有响，我醒来的时候看了看表，比平时晚起了十分钟。我赶紧冲到卫生间，洗脸，刷牙，上厕所。上完大号准备起身的时候，我发现脚边有一大块肮脏的香皂。
奇怪，这是哪里来的香皂，这么脏。我拽了张纸，捏起它，想也没想就回手丢在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香皂只是被水一冲，就滑进了马桶底部。马桶抽搐似的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
我忽然愣住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电光火石般出现在我脑海。“哎呀。”我想了想，准备做点什么，但终归什么也没做。我迅速地穿好衣服，提上包冲出了家门。“哎呀。我要迟到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