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这是一趟从云贵高原开往巴山蜀水的列车，人间四月闲人少的时节，车厢内依旧座无虚席。我斜对面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小孩，折腾得热闹。
       男孩白白胖胖，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眼窝子深，前额稍微突出，只长出一对洁白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那对可爱的牙齿就像是从米老鼠嘴里照搬过来的。男孩好动，一会儿蹿到妈妈怀里，一会儿蹿到爸爸肩上，一会儿又要斜着身子挣扎到过道里，迈着不大听使唤的腿脚，颤颤巍巍向前走。年轻的夫妇弯着腰，低着头，由孩子带着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在座位上歪来倒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列车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一个女人带稍大的男孩，坐到了小男孩的背后。那大男孩听见这边的吵闹声，脱了鞋，踩在坐垫上，脖子伸得长长的，招摇着小手逗小男孩。小男孩一看来了个同类，也伸手抓住大男孩的手，大男孩便咯咯地笑，用混沌不清的声音叫着“妹妹”。“是弟弟”，年轻的夫妇纠正他。大男孩重新叫：“弟弟”，年轻夫妇教导小男孩“叫哥哥”，弟弟却不搭理，握了会儿小手，再没新花样，他就不耐烦地挣脱了，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蹬腿，在座位上蹦跶。大男孩歪着脑袋，伸着手，小脸挣得通红，还是抓不到小男孩，急得直哭。这时大男孩的妈妈欠起身，一看这局面，乐了，抱起大男孩，大男孩一伸手够着小男孩的帽子，破涕为笑，于是两个男孩的妈妈就相互介绍自家孩子，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得知小男孩才14个月大，大男孩28个月大，小男孩随打工的父母回重庆，大男孩随探亲的母亲去贵阳。
       交谈许久，又安静了许久，火车到另一个站，进来的乘客说年轻夫妇的座位是他的，年轻夫妇买的是站票，这时他们站起来，去寻找其他空位，那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坐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火车再次启动，背面的大男孩又扒到椅背上，叫“弟弟”，中年男子靠着椅背打盹，没理他。叫了几声，不应，大男孩便伸手过来挠中年男人的头发，中年男人一抬头，见是一可爱的小男孩，满脸欣喜地说：“小朋友，你好啊”。大男孩一看是陌生人，没有“弟弟”，变得十分沮丧，任凭中年男人怎么热情地招呼，他还是不搭理，灰溜溜地滑下椅背，再也没探出头来。
        看不见小男孩，大男孩也许失落，只是他无法用成人的语言去表达罢了。儿童之间的交往才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喜欢对方，哪怕对方不理睬，也会全心全意去交流；不喜欢对方，任凭对方怎么呼唤，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只在儿童的时代保留了最初的本质，儿童之间的兄弟，不需要两肋插刀，也不需要生死与共，没有一丝丝功利之心，一切随心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