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魔法。每看完一部有关魔法的电影,我都羡慕极了,就那样托着下巴,生动地想像着,要是我家里也有魔法就好了。这么一想,还真给我想出来了。我家里还真有不少像魔法的事。
第一个就是草药。爷爷专门收集各式各样的中药方子,等到要用的时候,就去山上,或者去药店找稀奇古怪的草,乱七八糟地合在一起。煮沸了,奇怪的药味道传得四面八方。我曾偷偷尝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涩,绝对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爷爷的本子上记有成功的例子,比如:邻居家孩子咳了个不停,吃了什么什么好了。宝儿(就是我)肚子疼,配了什么什么就好了。中药的汁水喝完,渣滓全倒在花树底下,我路过时,望着那些黑不溜秋的渣土出会儿神,我但愿自己知道那原来是什么草变的。
爷爷的神奇事儿不单一件。他有本《万宝全书》,那才叫常看常新呢。天刮风下雨,爷爷翻开书,瞧了瞧,点点头,说:“是时候了,节气到了嘛。”第二天种花栽草,第三天饮食出行,他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解决的法子。到第四天,他心情不好了,在万宝全书上找整整齐齐的话(爸爸告诉我那可都是“老古话”,也就是格言警句),看两回儿,气也就消了。这本书简直就是爷爷的秘笈、魔法书、护身符。我禁不住偷看,书的封面上写着“万事不求人”。哎呀,你听听,一万件事都不用求人!
跟中药有点儿相像的是做饭。奶奶做起饭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尽管爷爷偶尔提醒她,饭菜香味飘得馋人,可锅碗瓢盆的声音不必那么夸张。奶奶是个傲慢的人,听了撇撇嘴,反而把声音弄得更响。锅乒令乒令,火呼啦呼啦,油哧啦哧啦,锅铲嚓啦嚓啦,混合成一首洋洋得意的曲子。我的心里也欢欢喜喜,就有点像学校开运动会、操场上空飘扬着进行曲的感觉。火开开关关,小勺子从十多个小瓶子进进出出,最后奶奶把装菜的盆子从厨房端到餐厅,那得意劲,那排场,有种狮行天下的感觉。不用说,菜是要色有色,要香有香,要味有味,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嘛。妈妈不常做饭,要是她在厨房里,那排场小多了,温柔得像猫,小心得像老鼠,没错,她捧出来的盆子里总是番茄炒蛋、番茄炒蛋,还是番茄炒蛋。
客人到我家,总是惊奇我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净,简直可以说一尘不染。这全是妈妈的功劳。我总觉得她随身戴了个特大的魔法储物箱,要大就大,要小就小,把大小东西都收纳进去了。我问:“妈妈,《好饿的毛毛虫》呢?”她一转身就给我拿过来了。爸爸问:“我那件花格子衬衣在哪?”妈妈在五秒钟之内递给他。
爸爸是近视眼。他不小心把眼镜丢在地上,趴在地上乱摸索,像个盲人那样,怪可怜的,我连忙帮着拣起来。爸爸戴上眼镜,表情像吃了最好吃的冰淇淋那样,美美地说:“世界重新像水晶一样清晰。” 在这世界上,眼镜是爸爸的中药、万宝全书、厨房。趁爸爸午睡,我趴过来看他搁在床头柜上的眼镜,镜片表面有一层雾气,我来擦擦干净。你呀,你呀,要是有一天你不见了,我爸爸会变成瞎子,会发疯,发怒,沮丧,伤心,崩溃,而爸爸可是我们家的核心,一场风暴会因此开始……话说回来吧,小小的普通之物,竟是我们家的镇家之宝。
最形容不清的,也最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与妈妈之间的魔法。我正在要伤心,还没真正伤心,她就来安慰我了。我很难过,却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正因为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我开始变得抓狂,她一个手搭在我的肩上,让我平静下来。爸爸有时很了解我似的,说:“宝儿喜欢吃糖。”我心里一点儿也不满意。因为显然,我不是对所有的糖都来者不拒,只有什么样什么样什么样的糖才是我的最爱。当然,如果我爱的糖前面有1000个修饰词的话,我妈妈一定知道其中的999个。我和妈妈一直是最好的朋友,那样心心相印,她看着我笑,我在她的笑容里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