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再转朋友为《小爱迪生杂志》所写、主题为“野外生存”的系列文章。也会是每月一更新。希望喜欢户外的大小朋友们可以喜欢。}]
一,迷失在神农架
唉?我这是在哪里?呼吸着一股带着泥土与花草混合的香气,我不太情愿地着睁开眼睛,白亮的阳光,从周围高大的冷杉缝隙间投下来,耳边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声,活动下身体,感觉身下好像铺着松软的羽绒垫子,我还在木鱼镇的酒店里吗?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随着坐起身来,逐渐消退,记忆重回到大脑中……
我是来神农架为一本旅行杂志拍摄风光照片的,昨天天不亮从木鱼镇搭车出发到了红花坪,在晨曦中拍摄过那里的野茶林后,为了找到一个适合俯拍的制高点,背着装备器材一路向那片原始冷杉林的深处走去。山泉叮咚,鸟飞莺舞,引得我一道坡一道坡地越走越深,每一处都感觉美不胜收,却又总想着前面会有更美的景象。尤其那只只有拇指大小,周身火红的小鸟,时不时闪电般从你身前飞过,又挑衅般停到不远的树梢看着你,让你又不得不追过去……这么追着,在冷杉林、箭竹林中左右穿行,一路拍下了几百张照片,连午饭都忘记吃。当通过取景器,遥遥看到太阳那半张脸从山后带点嘲笑地看着我时,我猛然醒悟,我犯了一连串的错误。
首先,离开红花坪的时候,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知道我已经进了原始森林,起码3天内,不可能有人来找我;而一路光顾了拍照,没用开启随身的GPS设备记录轨迹,连原本在野外已经养成习惯,一路走一路用扑克牌作路标的工作,竟然也完全没有作,这意味着,即便我很清楚红花坪的方向,也只能在迷宫一般的山林中再撞出一条路来才能返回;而最麻烦的是,由于原本并没有野外宿营的计划,我背着的那个巨大而沉重的背囊里,昂贵却对目前状况毫无用处的摄影器材占去了大部分空间。当然,毕竟咱也是久闯野外的,永不离身的那个应急救生包和一个不锈钢水壶都还在,让这些错误还没严重到要命的地步。
野外遇到情况,第一时间是要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是生是死,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这个判断。开启GPS装置,显示出我目前的位置竟然已经离开红花坪10多公里,再向西就是完全封山育林的金猴岭林区,当前的海拔高度已经超过了2000米。现在找路返回红花坪,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即使在白天,路径清晰的情况下,10多公里山路也要走上多半天,以目前太阳的高度,再有30分钟,山林中就会陷入一片漆黑。即使有GPS设备引导,也根本不可能穿过迷宫一般的丛林。配合GPS数据,看我随身携带的大比例地图,发现如果继续向西,在翻过两道山梁后,可以遇到几十年前修建的山区备用公路,比返回红花坪的距离要近起码一半。上了公路即使运气差到极点,搭不到过往车辆,顺着公路往下走,不超过10公里就应该有一处村落。要知道,在公路上走与在山林中走那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么看来,前往公路要远比返回红花坪可行得多。当然,那也是明天的事情,现在我必须赶在太阳完全落下去前,给自己建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这里是有“华中屋脊”之称的神农架,最高海拔超过3000米,由于复杂多变的地形结构,气候状况瞬息万变,艳阳高照之下,可能转眼就能飘起雪花。就算能保持目前晴朗的天气状况,按照海拔每提升1000米,环境温度下降5-8度的推论,在太阳完全落下去后,温度也肯定会降到零下……这对只穿着排汗运动内衣和轻防水软壳冲锋衣的我来说,显然不是一个舒适的温度。而作为动植物天堂的神农架,从黑熊、野猪到豹子都时有出没,至于各种蛇类,更是常见。没有一个临时庇护所,很难与这些家伙们保持和平共处。只有熬过这一夜,我才有可能寻找返回文明世界的路径,
好在救生包里装配着我精心选择的各种小型野外生存用具和必需品,赶紧干活吧!太阳完全隐蔽到山后去的时候,我已经在一道不太高的悬崖下面,为营地建设准备好了必要的材料。选择这里,主要是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出崖壁周围没有水流冲刷得痕迹,表明不是山洪的行洪道,而探出的崖顶,象一个巨大的屋檐,可以遮挡万一突然落下的雨雪,而凹形的崖底,不光背风,还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反射。还森林中永远不缺少的枯枝,可以为我提供足够的燃料,岩壁缝隙间渗出的泉水,虽然流量很小,但经过高山岩沙层的层层过滤,清洁度却比一般野外水要高得多,至于林地中厚厚的落叶层,那就是我今天的“席梦思”床了!
可惜没有铲子,好在发现了半片板岩,用来在崖底挖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坑,放进了枯枝。别跟我说钻木取火的事情,随身有块火石方便多了,谁费那个事去?用救生包里的小刀,将火石刮起火星,引燃了搓成绒状的一把干草,塞到火坑里的枯枝下面,很快,一堆不大不小的篝火就亮了起来。有了这堆火,我的其他工作变得容易了很多,起码不用摸黑了。尽管救生包里有一支手电,但毕竟照射范围有限,而且电池还是省着点用的好。在篝火的照耀下,我用碎石头在崖底前方磊起了一个火塘,将小刀按在几根粗大的木柴断面上,用木棍敲打刀背,几下下来,就将木柴一头劈成了几个叉。这样处理好了几根粗木柴后,将它们竖直插进磊好的火塘中,用石头挤进。这时候,崖底那堆篝火已经烧出了一些红亮的木炭,还用那块捡来的板岩,铲出一些,倒在木柴上,再将表面富含蜡质的冷杉枝叶放上去,鼓起腮帮子一吹——一团火苗跳了起来。这里才是我准备整夜燃烧,用以取暖和震慑不友好野兽的设置。竖直摆放的木柴,被石块包围着,既保证了火不会太大浪费柴火,也不会有火星被风吹到林地上去引发火灾。会像一根巨大的蜡烛一样,坚定地燃烧下去。
折腾完了这边,时间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崖底那堆篝火加进去的粗大木柴,这时候基本都已经碳化,表面看不出什么火苗,只有一坑红得可爱的木炭。先从旁边用那块板岩铲出一些烧透了的灰烬,确信没有火星后,均匀得洒在了崖底周围,形成了一个圈——这种碱性物质,蛇类是非常讨厌的,轻易不会突破这道“警戒线”。然后往火坑里填上土去,踩实,再压上一层土,将已经准备好的枯叶堆到上面去,收拾平整——今天我就睡这啦!
躺上去,松软的枯叶下,木炭发出的余温透上来,热烘烘的很是舒服,颇有点在北方农村睡热炕的味道。裹紧身上的衣服,听着山林中各种奇妙声音,数着漫天的繁星,在山林中跋涉了一天的疲倦感瞬间袭来,转眼间我就这样沉沉睡去了。
在崖下,我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睡了一晚,一直到太阳升起老高,才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检查了下篝火,依旧不大不小的燃着,看看昨晚放在崖缝下接水的水壶,早已满满接了一壶山泉。晃悠了一圈,肚子不禁有点饿起来,这才想起,昨天从红花坪出发后就没顾上吃饭,看了下包里,应急用的4块压缩饼干,一块黑巧克力都还在——暂时用不着吃它们,旁边就是竹林,这个季节正是竹笋冒头的时候,早餐还是来点山野风味吧。
想着,从急救包里扯了一条橙红色的户外不干胶下来,往高处的树枝头一贴,只背了小救生包往昨天路上遇到的那片竹林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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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色是所有颜色中最醒目的颜色,很多野外救生服装和设备都采用了这个颜色,方便寻找。丛林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当临时离开时,应该在营地设置醒目标志,以防返回时找不到营地。
竹笋在这个季节,已经完全不需要挖了,林子里到处都能看到钻出来的笋尖,千万别被那些胖胖的家伙骗了,那是毛竹笋,别看个大,纤维粗,口感差,还带点苦味。细细的,外表带着紫色的水竹笋才是真正的美味,不过能不能遇到就要看运气了。今天运气一般,只找到了一些很细的箭竹笋,看看也够我一顿了,摘了脖子上围的阿拉伯大头巾下来,将笋一包,打成个包袱绑在身上,往回走。
远远看到营地上方那橙红色的标志,走拢过去,离着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却见忽然冒了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出来——哈,是两只大松鼠,这小东西的好奇心很强,大概发现了领地里来了我这么个不速之客,特意来看个究竟。在我看到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发现了我,凝视片刻,抖着蓬松的大尾巴一溜烟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去了。
送走了这俩小客人,我坐回到昨晚睡觉的地方,将采回来的竹笋剥去外皮,露出里面白嫩的芯来,放进已经装满了水的水壶中,这种大口不锈钢水壶的好处就是方便往里放各种东西。然后在火塘边架了3块石头,将没盖盖子的水壶放了上去,从急救包的小塑料瓶中倒了一点盐在里面,伏下身将篝火吹旺。不大会儿功夫,我的山泉嫩笋就开锅了。小心地将水壶盖拧上去,提着盖子将水壶拿下来,一根根吃着嫩笋,清脆爽口,当真美味啊……
嫩笋吃完,剩下的多半壶笋汤当然不能浪费,重在崖壁下接满了泉水,放到篝火上一并烧开——这就是我今天的运动饮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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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水源,卫生标准很难保证,尽量烧开后饮用。而爬山等剧烈运动,导致身体大量出汗,带走盐分,应适当补充盐份,避免身体脱水。
吃饱喝足,准备拔营。先挖出个坑来,将篝火剩下的木柴推进坑里,用土掩埋好,反复踩实,森林里,安全用火,至关重要!一定要保证完全熄灭。处理好了篝火,顺手将早晨贴上去的营地标志取下收好,看看表,观察一下太阳的方位,对照过地图,确定了今天要走的方向,背起包来开拔!
根据昨天在地图上计算,从这里走到后备公路应该不超过5公里的距离,但从等高线看,要翻过两道山梁,走直线的话,其中一段等高线间隔距离很小,表明坡度很大,这会大量消耗体力,尤其对我这样还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的情况,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绕开陡坡,路程上可能会远出1/3,但顺利的话,天黑前走到公路应该完全有保证。主意打定,一边开启GPS记录航线,一边打开独脚架当手杖,向地图上那一段缓坡走去。在茂密的冷杉林中穿行,松软的落叶层会掩盖下面的实际情况,一不小心,可能会踩进石缝崴到脚,这在野外可能是致命的情况。这时候手杖的作用除了减轻腿上的压力外,也能起到探知落叶层下面情况的作用。而手杖试探地面的时候,发生的震动,还能将潜行在落叶层下面的蛇惊走。很多人很怕蛇,其实蛇是很胆小的动物,主动攻击人的可能性非常小。在野外被攻击的,往往是踩到藏在落叶枯草下的蛇而引发的反击。之前给它们一点信号,它们大多数时候就悄无声息的逃开了。这段路果然走得还比较顺利,没到中午,已经成功地抵达了第一道山梁。坐在山梁上,喝了几口早晨做好的运动饮料,对照着地图和指北针,重新确定下方向,测量了剩下的距离。看来不出意外,下午4点多钟就应该能抵达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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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线:等高线指的是地形图上高程相等的各点所连成的闭合曲线。把地面上海拔高度相同的点连成的闭合曲线。这些线之间的间距越小,则表明坡度越陡,反之则越平缓。
选了一面比较平缓的坡往谷底走,渐渐走出了冷杉林,前面居然是好大一片草坡,从地势判断,这边应该曾经是山洪的行洪道,所以高大林木都被冲毁,只有生命力顽强的草和低矮灌木生长着,从草和灌木的生长高度看,起码有一两年没有从这里行洪了,看来倒也不用太担心。但顺风听到隐约的吭叽声,倒着实让我一惊——野猪!没错,仔细听听,数量还不少,大小猪都有,应该是个野猪群。这可真有点讨厌了,野猪这东西,虽然不是肉食动物,但体形大,脾气暴躁,那两根刺刀一样的牙齿,加上几百斤体重带来的冲击力,足以把我这一百多斤的身躯撞到半空中去……稳了下心神,将手指放在嘴里弄湿,立起来感觉了一下风向,还好,我现在在下风头上,所以它们还闻不到我的气味,但它们在哪呢?我再靠近是否就会和它们遭遇?猛然想起来,我背的那一大包摄影器材里,有400MM焦距的长焦镜头啊,那就是个大号望远镜嘛。死沉地背了一路,总该派个用场了。尽量放缓了动作,摘下背包,取出长焦镜头安在相机上,找了块比较突出的石头爬上去,站直了通过相机的取景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来往下大概一里路的样子,大太阳晒着一片草坡,旁边有一条溪流流过,野猪一家,正在那暖烘烘的草坡上午休呢!几头不安分的小野猪还相互打闹着,算算足有2-30头……好家伙,这要没注意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啊。还好,现在我知道了它们的方位,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野猪跟咱也没仇,犯不着老远的过来追我,不惊扰它们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重新选定了道路,远远的绕开野猪一家,足足多走了2公里多的山路,还好这段比较平缓,视野也算开阔,总算顺利地转回预计的路线上来。
被这一折腾,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向西,我这还有一半的路要走,如果5点钟还没有会合到公路上,我只能再在林地里宿营一晚。我不由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条小溪——溪流往往会在山间穿出一条捷径,而且山间的自然村落也都在溪流附近。但潜在的危险是,小溪可能在某处断崖形成小瀑布,它能下去,我可就不见得能下去了……我是冒着再在林子里露营一晚的风险从原路线走呢,还是抄近路跟着溪流走呢?反复看地图,这条溪流可能太小了,地图上并没有标出,也就无法预知它流下去的方向和情况,这样看来,走溪流的不确定危险似乎更大一些……但我看到了地图上标出的一条比较大的溪流,与一条细细的线有个交叉,交叉点上那个图形——是桥!我怎么忽略了这条细线,这肯定是一条乡村路,不然不会有桥梁标识,而那条大溪……很可能正是小溪要汇入的,这么看来,我只要再走1公里多,就能到那条乡村路了!尽管没有十足把握,但按照平常的经验判断,这样的可能性非常大!
好!就这么走了!了不起就是再在林地过一晚,靠着溪流起码不发愁水源!主意打定,背起背包顺着小溪边向下游走去。溪边的路确实不太好走,乱石比较多,很多还是松动的,但总算没有遇到我最怕出现的断崖,而且渐渐的,我听到了越来越响的流水声——没错,我正在向那条大溪流靠拢!喜悦的心情让我加快了脚步。果然,没走多远,一条足有10几米宽的大溪出现在面前。分开岸边的灌木,哈,远远的,果然溪流上有一座石桥!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桥边,一条蜿蜒的土路连在桥的两边,土路泥泞处留下粗大的拖拉机轮胎的痕迹再次向我表明,这里选对了!
遥遥的,发动机的声音传来,一辆三轮农用车进入了我的视野,我挥着手招呼着——文明世界,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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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丛林中迷失,最快捷的路线往往是跟着一条河流向下游走。但在雨季山洪频发时,要与河岸保持足够距离并从植被足够茂密的区域行走,避免河岸垮塌和泥石流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