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苔花盛开的月夜
听说,山南公园的晚上,可以看见刺猬、野兔子和黄鼠狼。是妈妈说的,妈妈说,银色的月光下,看到过刺猬夫妇带着几个小宝宝散步;看到过野兔子在草丛中跳跃着钻过树篱;看到过长尾巴的黄鼠狼“咻”的一下穿过马路,消失在山楂树从中;还有住在公园门口的黑猫,绿色的眼睛在夜晚闪闪发光。
“我和爸爸一起看到过的。”妈妈讲给小吉听的时候,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
小吉没有见过黄鼠狼和刺猬。那只大黑猫倒是见过的,和四五只流浪猫一起,住在公园门口的纸箱子里。总有人给它们送来吃的东西,小吉带着的零食,鱼片、牛肉干、巧克力什么的,也经常会分给它们一点。那只黑猫,总是懒懒的,眯缝着眼睛,蜷在墙脚晒太阳。
又到春天了,迎春和郁李已经按捺不住,“哗”的一下绽开了满树的花朵,这个季节,就可以采野菜苔了。小吉最喜欢吃妈妈炒的野菜苔,鲜嫩清香,是初春的第一道野味呢。进了公园大门,直走向右拐,是一片缓缓的山坡,种满了丁香和松树,妈妈喜欢松树底下的野菜苔,枝茎高挑,幼嫩碧绿,带着小吉钻到松树下,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可以摘满一篮子。妈妈一直安静的忙碌,偶尔会停下来出神。小吉想,是想爸爸了吧,我也很想呢,爸爸会把我高高举过头顶,爸爸会抱着我在草地上打滚。爸爸是飞行员,是小吉的骄傲。
小吉现在五岁,他很想看看月光下的刺猬、野兔子和黄鼠狼呢,可是一年前爸爸走了以后,妈妈晚上就再也没有带他去过山南公园了。
周五的晚上,小吉想着刺猬和野兔子,偷偷溜出了家门,走进公园。直走,向右拐,就看见那片开满紫色花朵的山坡了。黄色的月亮静静地斜挂在天边,平缓的山坡上,有几个并排坐着的小小的身影。原来,妈妈说的是真的,它们,刺猬、野兔子、黄鼠狼和猫们,正坐在野菜苔的紫色花丛中看月亮哪。小吉走过去,悄悄坐在一边,侧过头瞅着,原来它们不只是在看呢,小小的爪子都合了起来,向着月亮,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在祈求什么哪。
“小吉,我们在许愿呢。”是刺猬尖尖细细的声音。“我想要一个暖和的窝,我的家,在那里。”刺猬指着山坡下面的一个洞口,“虽然是春天了,晚上还是会冷,会冻着宝宝们的,想要个暖和的被窝呀。”
“我呢,想要找个同伴。”黄鼠狼说:“好久没有在山南公园看见我的同类了,一个人,太寂寞了。”
“小吉,我们都认得你,听到过妈妈喊你的名字。”一只黑猫转过头,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小吉,你想要什么,你的围巾上有眼泪和忧伤的味道呢。”是啊,小吉脖子上围着妈妈的围巾,绿色的丝巾上有妈妈的眼泪吧,爸爸走了以后,妈妈流了多少眼泪呢。“许个愿吧,一年中有这么一天,在野菜苔话盛开的月圆之夜,向着月亮许愿,就会实现呢”
“那么,让爸爸回来吧,隔壁婶婶说,爸爸飞到天上去了,可是,我和妈妈都想让他回来。”小吉一边想着,一边向着天空说出自己的心愿。
“那么,明天晚上,带妈妈来这里吧。”黑猫用坚定的声音说到。“我是一只有魔法的猫啊。月亮神会和我一起帮你实现它,说到做到。”
小吉兴奋地告别黑猫,回到家,告诉妈妈发生的一切,妈妈沉默了一下,就答应和小吉一起去公园,而且没有怪小吉偷偷溜出家门呢。是啊,妈妈,也十分想念爸爸吧。
第二天晚上,是月圆之夜。又大又圆的黄色月亮低低地垂在山坡上,开满紫菜苔花的山坡沐浴在淡黄色的月光中,小吉和妈妈到达的时候,黑猫、刺猬、野兔子和黄鼠狼它们,已经等候在山坡上了。
黄鼠狼背着小包裹走过来:“今天听散步的人们说,离这里不远的山北,住着另外一只黄鼠狼,我决定去找他,我们会一起回来看望大家的。”它挥挥手,在月光下走远了。
小吉先从妈妈的背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小棉鞋放到刺猬面前,“送给你的,刺猬宝宝们可以在里边睡觉,会做个暖和的梦呢。”
黑猫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小吉。它今天穿得好帅,黑色的燕尾服,洁白的衬衣,还戴了礼帽呢。
黑猫从怀里掏出一根细杖,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小吉点点头。黑猫的魔杖对着月亮,嘴里念叨着咒语,一道金光闪过夜空。
小吉看见,爸爸从天空中走下来了,还是穿着飞行夹克,看上去帅极了,他慢慢走到妈妈面前,鞠了一躬,像妈妈伸出右手。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悠扬的音乐,爸爸和妈妈在草地上跳起了华尔兹。漫天飞舞着野菜苔紫色的花瓣,妈妈的群裾也在空中飘扬,爸爸好像要带着妈妈,旋转到月亮上面去了呢。小吉和刺猬、黄鼠狼、野兔子和猫们,都看呆了。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爸爸拉着妈妈的手,走到小吉面前,抱起他。
“小吉,我没有走远,那场飞行事故,是因为那颗星星需要一个看守花园的人哪。”
爸爸伸手指着大熊星座的第七颗星星。“花园里,种满了像妈妈一样漂亮的玫瑰花,还住着一只像小吉一样机灵的小狐狸。需要一个人照顾他们呢,月亮神选中了我。不过,每天每天,我都能在星星上看见你和妈妈呢。
“我要走了。小吉,你是我的小男子汉,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妈妈。”爸爸说,眼神坚定的看着妈妈和小吉,“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说。他们看着爸爸的身影慢慢上升,变成一颗星星,划过夜空消失。妈妈虽然流着眼泪,唇边露出的笑容,却象这春天月夜中盛开的桃花一样。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呢,小吉想。
那一晚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啊,妈妈和小吉都没有再提起。可是小吉知道,那个美妙的夜晚,已经珍藏在妈妈的心中了。那以后,小吉还是会经常看到那只黑猫,只是,它好像并不认识小吉,不管小吉怎么跟他说话,它总是闭着眼睛,懒懒的躺在墙根晒太阳。
也许,一年中只有这样一个月圆之夜,野菜苔花盛开时候月圆之夜,它才可以成为有魔法的猫吧,小吉想。不过,不管怎样,一切都渐渐好起来了,妈妈脸上,桃花一样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