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一届翻译大赛,漪然总结的内容发上来,大家参考。
站在巨人的肩上
“如果说我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几百年前的一位科学家——牛顿,曾经这样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时,他已经悟出了万有引力的定律。
几百年后的某一天,当读到《巨人的故事》这篇童话时,我却忽然想起了这句话,不是因为那故事里的小白鸟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甜甜入睡的,而是因为,这个故事中,巨人毅然跳下高楼的死去,让我忽然明白了牛顿那句话中的深意——如果没有在他之前的那些“科学巨人”的倒下,那么,也就不可能有后来的科学家们发展新学说的空间了。科学是如此,文学和文学翻译,又何尝不是?
我记得自己翻译时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给国外作品里的人物和事物另起一些有“中国味道”的名字,比如《彼得兔的故事》中的蹬蹬、跳跳、短尾巴,又比如在《花儿》这首诗歌中的园丁腰带芦、羊倌蒲包菜、光棍钮扣花、碎花长衫草……这个喜好或许也和我儿时读过的许多国外儿童文学作品有关,我至今还记得《全不知游月球》那本书里的小面包、小锤子这些琅琅上口又逗人发笑的名字,如果当初的译者按照音译,将这些名字都译作俄文的“某某斯基”,我真的很难想象,我记忆中的童话还会不会那么有趣。
语言中另外一个有趣而又难以转译的地方,就是语言的韵律,在《小岛》这篇翻译作品中,有一个非常引人深思的现象,就是它的前半部分并不是很尊重原文,比如这首诗歌的第一节是:
There was a little Island in the ocean.
Around it the winds blew
And the birds flew
And the tides rose and fell on the shore.
原文只有四段,而译文却有六段:
在大海的深处,
有一座小岛。
在小岛的周围,
有风儿吹过,
小鸟飞过,
有潮汐在海滨时涨时落。
而后半部分作者显然更注意了分段:
Small flowers, white and blue,
and violets with golden eyes
and little waxy white-pink chuckleberry blossoms
and one tickly smelling pear tree
bloomed on the Island.
And that was the spring.
春天来了,
小岛上鲜花盛开,
有白色的,蓝色的,
长着金色花蕊的紫罗兰色的小野花。
细小而粉白色象涂了蜡般的莓子长出来了,
还有一颗香气袭人的梨树。
但是,如果将前后两段做一个比较,我还是更加喜欢那不遵守原文的译法,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只要你把这些文字大声地读出来就会发现,不严格遵守原文的文字,译得更加有韵律,诵读起来更有节奏感,所以比较起来,倒反而比后面的文字更加能表现出原文的悠然意境。
还记得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的一首小诗《天真的预示》(Auguries of Innocence)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对比一下这首诗歌的多种译本,你觉得哪一种读起来更为隽永而有韵味?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
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上,永恒在一刹那里收藏。
——梁宗岱 译
在一颗沙粒中见一个世界,在一朵鲜花中见一片天空,
在你的掌心里把握无限,在一个钟点里把握无穷。
——张炽恒 译
从一粒沙看世界,从一朵花看天堂,
把永恒纳进一个时辰,把无限握在自己手心。
——王佐良 译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
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
——宗白华 译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种译文,是最后宗白华译的那一段,虽然这译文几乎已经脱离了原作,而带上了一种东方玄学的色彩——“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可它却非常奇妙地传递出了原作中那种扑朔迷离的色彩和如流水一般潺潺涌出的韵律感。我想,这就是以《圣经》翻译奠定了德国民族语言地位的马丁·路德说过的:“只有意译,才能再现原作的‘精神实质’。”
实际上,一首儿歌也好,一篇“追忆似水年华”那样的长篇巨著也好,一旦被译成了另一种语言,它就已成为译者本国文学的一部分。因为它已经加入了译者的创造,译者的感情,译者的领悟,也只有这样的文学作品,才能真正走进读者的心,唤起从文字到灵魂深处的共鸣。
哪里要有创造,哪里就需要有颠覆的勇气,翻译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一种创造,它不是仰视,而是要站在比这些经典更高的位置上,来重塑一个完整的语言大厦,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都是要付出数倍于常人的辛劳的,但完成这一工作的过程,却也是令人深深沉醉的。我常常会在翻译完一篇故事后,感到怅然有所失,就像那个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当她解除了身上的魔咒,却开口说道:
“其实我想一直当白鸟,坐在巨人的肩膀上。”
相信这种感觉,也只有翻译大赛里的童子们能够理解了。正因为如此,我希望,这次大赛的结束,不会只是一次华丽的落幕,而是能够成为我们正在修建的这座童话小书房的一块基石,就让我们都站在这块巨石上,再次变成飞鸟,迎接2008年那一轮全新的朝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