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而言,儿歌跟童谣并不是划等号的。儿歌不等于童谣,是因为儿歌跟童谣在语言形式上其实存在很大的差别。儿歌这个称呼,大抵是新文化运动之后兴起的,因此和白话文运动是有撇不清的关系的。所谓儿歌都是新创的,并且多数不是来自民间而是文化人创作的,而童谣则大多是来自民间。新创的文人童谣自然也是有,相比起儿歌来则要少得多,而好的新创童谣则显得更加稀少。我个人区别童谣与儿歌的标准并不是依据这种来源,而是根据其中所蕴含的歌谣味来区分。什么是歌谣味,这个很不好说明,也不可能泾渭分明地划分出一道杠杠来,不过典型的童谣和儿歌倘若放在一起来比较的话,这种歌谣味的差别会特别的明显。
引用:
小白兔,白又白,
两只耳朵竖起来,
爱吃萝卜和青菜,
蹦蹦跳跳真可爱。
这是儿歌。
引用: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吗呀?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明天早晨给你梳小辫儿。”
这是童谣。
仔细感觉一下,两者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差别相当大?下面这首童谣所具有的语言特点就是歌谣味。我无法为歌谣味作出一个具体细致的分析,这其中需要牵涉到的音韵方面的专业知识,我并没有系统去学过,不过就总体上而言,童谣必定得具备两个基本特征,即音乐性和游戏性。这是童谣最根本的两个特点。
所谓音乐性,是指童谣所特有的那种活泼的,具有强烈张力的韵律感。自然儿歌也不是没有音乐性,但是相较于童谣而言,她的韵律感要柔和得多,弱得多,显得没有什么张力。
还是以上面那首儿歌和那首童谣为例。儿歌那首,四句一路读下来非常顺畅,几乎没有形成什么起伏,总之就是两个字:柔和。而下面那首童谣呢,就节奏而言,可以分成三段,第一句是一段,第二句是过渡,第三句又是一段。三句话就是三种节奏,这是节奏的活泼多样。而第三句,除了节奏感之外,非常突出的特点就是其韵律的张力。试着读读看“点灯,说话儿”。一停一顿,有轻有重,“说话儿”的“话儿”把口中积聚的气一下子放了出去,这就形成了一种非常强的张力。这也是这首童谣非常受欢迎的极其重要的一个原因。第三句的张力真是十足,而这种张力本身就是极具游戏性的,怎么能不招孩子们喜欢呢?至于这首童谣的内容的张力,方成先生那句话也是很好的一个解释,就不多说了。
游戏性是童谣的另一个特点,这里的游戏性当然不只是指付诸于动作的那种游戏性,更多指代语言游戏。童谣往往就是一种语言游戏,这种游戏性跟音乐性很多时候是密不可分的,甚至音乐性就是游戏性,比如小小子儿这首童谣,音乐性本身就具有游戏性。再比如“小板凳儿,四条腿儿,我给奶奶嗑瓜子儿。奶奶嫌我嗑得慢,我给奶奶煮碗面;奶奶嫌我没搁油,我给奶奶磕仨头。”这也是一种语言游戏,内容是什么,主题是什么,其实重要性并没有那么大,好玩儿、有趣是最根本的,这才是童谣的生命力所在。新创儿歌往往在教育性上下了很多功夫,却失掉了游戏性,这是很可悲的一种倾向。当然,这也许并不只是认识上的问题,也有能力的问题。游戏性说说简单,但真要做到兼具音乐性和游戏性,可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呢。
而像中央教科所的刘教授这样的,不妨称其为童谣之贼,他是要毁童谣于一旦啊!童谣的道德教化根本就是次要的东西,把教化放在重要地位,除了毁掉童谣,没有其他任何结果。儿歌就是被这样毁掉的。